養母!
是我養母的聲音。
我正想問問洛淩雲有沒有聽到,孟洛川那邊突然爆發出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響。
"轟隆!轟隆隆!"
隻見,那套嫁衣在轟響中破成無數碎片,順著陰陽卦的金色線針電速往卦上攀爬而去。
“不好!我們中圈套了!”
洛淩雲臉色發沉,沉眼瞧了一下我,很明顯的,是在過去支援孟洛川,和在繼續護著我之間,猶豫了。
這種時候,按說,我應該識大體地開口,讓洛淩雲去救孟洛川。
可!
洛淩雲剛剛也都說是圈套了。
那萬一設套的人就是要逼他離開我呢?
我毫無自衛能力,要是沒了洛淩雲,我完全不敢想象我會怎麽樣。
我沒有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美好品德。
所以,我選擇沉默。
心裏,為孟洛川祈禱,希望他會突然爆發出壓製對方的力量。
然而,眼看著,孟洛川的兩隻腳都已經下陷到地底下去,明顯是支撐不住了。
數以萬計的蛇靈,卻還在前赴後繼地爬往嫁衣原本的位置,它們迅速組成一件新嫁衣,又迅速裂成碎片,順著金色線針瘋狂往太極卦上攀爬。
太極卦像被吹了氣的氣球一般,鼓脹起來。
越來越大,越來越透明。
那模樣,和小時候鄰家阿姐送的氣球,在太陽下曬久了後一樣。
感覺隨時就要爆掉了一般。
就算是我,也知道,孟洛川已經被對方的力量套陷在其中,沒有外力幫助,想脫身幾乎不可能。
心懸在嗓子口。
“甜甜!”
洛淩雲忽然叫了我一聲。
心尖一抖,抬眼看他:“我在。”
“孟洛川修的是天道!他的天極卦要是被奪,他就毀了!”
猜到洛淩雲要做什麽,生死關頭,我能做的,是尊重他自己的決定。
“啊?那,那……”
洛淩雲似乎根本沒看到我眼裏的驚慌,沒有一丁點遲疑地放開了攬在我腰上的手。
"我得去幫他!我已經在這裏設下了安全圈,你待在圈裏別動,記住!無論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走出這個圈!"
在他的手離開我身體的那一霎,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等我再回過神來時,洛淩雲已經祭出了打龍杖。
可我感覺到暗處有一隻看不見的眼睛,正陰沉沉地鎖在我身上。
怕得全身都在抖。
但我牢牢記住洛淩雲的話,蜷在圈子中心,不敢輕舉妄動。
那邊,打龍杖發出一聲震徹九天的龍吟,杖頭飛出一條金色巨龍,腦袋衝著孟洛川的頭心,鑽了進去。
那一瞬間,孟洛川雙腳離地,整個人暴發出萬丈霞光。
已經被撐成一個大圓球的太極卦,像是被他身上的光芒,一瞬間抽幹了所有空氣。
眨眼。
就恢複成了最初扁扁平平的模樣。
太極卦下,最初的那套豔紅嫁衣,也重新齊齊整整地出現在那裏。
萬千蛇靈沒有任何逃走的機會,全部在霞光中被蒸發殆盡。
我鬆了口氣。
陣破了,我也沒事,太好了。
跳起來,舉高了手,剛要出聲叫他們。
卻看到,抬眼看向我的洛淩雲和孟洛川,齊齊變了臉。
腳沉千斤。
低眼一看。
孟洛川剛才的光線衝擊,融了無處不在的蛇靈,同時,也把洛淩雲畫的圈線,曬得完全沒了形。
現在。
我的兩隻腳都被地底下伸出來的黑色樹藤裹住,樹藤正拖著我往地下沉。
我看到打龍杖離開洛淩雲的手,向我飛來。
“甜甜,抓住!”
我似乎聽到了洛淩雲聲嘶力竭的呼喊,但我整個人都已經被拖進了地底下,嘴都張不開回答他了。
最後視線中,我看到洛淩雲驚慌的滿是血意的眼……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甜甜!"
耳邊有夢裏才能聽到的聲音響起。
一雙大手輕輕摸了下我的額頭。
溫暖的熟悉的觸感,讓我顫栗了一下,強撐著睜開沉重的眼皮。
"醒了?"
一張慈藹的臉龐映入眼簾。
愣了一秒,狂喜。
“阿吉?真的是你嗎?阿吉!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激動得幾乎要蹦起來了。
"甜甜!"
養父愛憐地彈了下我的額頭,"傻丫丫,燒糊塗了吧,怎麽淨說傻話。"
真的是養父!
隻有養父才會叫我傻丫丫。
"阿吉!"
我撲上去緊緊抱住他,激動道:"阿吉,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有人推門進來,笑聲搭話:“又做了什麽夢啊?”
這下我是真的震驚了,伸手就去抓養母,上上下下把她摸了個透,才大大鬆了口氣。
“阿姆?阿姆你也沒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養母抱住我,哽咽了:"甜甜啊,你知不知道,這次你可把我嚇壞了。"
我埋在養母溫暖的懷裏,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我是真的真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能見到他們了。
養父也走過來,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甜甜啊,以後不許隨便跑到山裏去了,知不知道?蛇毒可不是那麽好治療的,要不是黑先生及時趕到,你就危險了。"
養父養母的話,聽得我雲裏霧裏的:"黑先生?蛇毒?你們這都說的是什麽啊?"
“叩叩!”
有人敲門。
養父過去,嘀咕了兩句,就出去了。
養母寵溺地掐了下我的臉:"你去山裏找你阿吉,被毒蛇咬,昏迷了一個多月了,是坳上鵝場的黑先生救了你。"
"我?"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我被毒蛇咬,昏迷一個多月?"
那!
那柳三選、柳家村、洛淩雲什麽的,都是我昏迷時候的夢?
可,一切是那麽真實。
想了想,問。
“阿姆!阿吉是不生病了?”
養母一邊削蘋果一邊回答我:“是,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這不是把你和你阿吉放一個醫院裏了。”
我轉眼瞧了瞧。
一屋子白。
低眼瞧了瞧身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和電視裏的大醫院一模一樣。
大醫院!
不對不對。
如果沒有柳三選,養父哪來的錢來大醫院治病?
“阿姆……”
養母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打斷我。
"黑先生說蛇毒雖然清了,但你好像被夢魘住了,所以才會昏迷,不過,隻要你能醒來就沒事了。"
我狐疑地接過蘋果,咬一口,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養母摸了下我的頭,問:"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甜,很甜。"
養母笑了:"你這孩子,昏睡一個多月怎麽跟丟了魂似得。"
"我......"我動了動嘴,卻因為不確定眼前人的身份,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跟她對話。
養母看我欲言又止,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去看你阿吉在做什麽,你好好休息啊。"
瞧著養母有些失落,我又覺得肯定是我自己想多了。
"阿姆……"
出口的挽留,在看到養母走路的樣子後,哽在喉嚨裏,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了。
養母的脖子和腦袋僵硬筆直,腰肢卻柔軟的令人側目。
跟柳家村裏那個老頭,身體分解前的樣子,一模一樣!
維持淡定,直到養母把門關好。
我用最快的速度掀開衣領,低眼一看,胸口的胎記是兩條交纏的蛇。
柳家村的遭遇不是夢!
洛淩雲是真的。
孟洛川說,招魂陣有迷惑人心勾人入夢的能力,那是不是我現在看到聽到的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