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悅去而複返,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中途改變了主意。
正發愁該怎麽把褚明翠這個女人哄回來,就來了個機會,讓他逞一把英雄。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某寺院。
晨鍾暮鼓。
清晨,一陣鍾聲敲響了整個山林的寂靜,林鳥也紛紛煽動翅膀飛遠了。
很多和尚在做早課,念經的聲音如同梵音,使山上的村民聞之就有一種洗滌身心的清新感。
一個光頭,麵容清秀的小和尚,在前頭誦經。
閉著眼睛,敲著木魚。
一直到了半個時辰後,他才停止,和方丈一起起身離開。
所有人出門,開始做各自的日常工作。
他的腳剛一抬出去,就被寺裏的住持叫住了。
“玄機,你留一下。”
住持睜開眼睛,還跪拜著佛祖,手裏拿著一串念珠轉著。
“是。”
叫玄機的少年,恬靜的應道。
他來到住持的身邊,然後跪下。
“你來這裏,有十三年了,回想起來,也是一眨眼的事。”主持看向佛像,眼神裏卻充滿了回憶。
玄機就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
“你雖貴為皇子,可身上也有佛緣,不然當初,我也不會冒險把你收下作為弟子。”
玄機這才開口。
一臉感恩,“多虧住持垂憐,給了玄機再生之機。”
若不是當初住持肯收留,他那招人眼的皇子身份,隻怕就給他帶去滅頂之災。
住持沒有自謙。
反而問道:“你塵緣未了,眼下有兩種選擇,要麽,去紅塵曆練,雖說佛門清淨之地,可隻要心裏有佛,到哪兒都是修行,要麽,留在佛寺,以後我的衣缽,就會傳承與你,在我的所有弟子裏,你是最有天分的一個,這個選擇在於你,我之所以這樣問你,並非是給你施加壓力,而是希望你想清楚,做出一個選擇,這兩個選擇沒有對錯,隻要你選擇了其中一條,那麽就必須忘記另外一條,安心的去修行。你意下如何?”
住持麵目慈祥的看著他。
他的神色一直是平靜如水。
他的氣場也是包容萬物的,任何浮躁的人,來到了他的身邊,都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小的時候,玄機就愛鑽進他的懷裏,躲進他的僧袍裏,他卻從未怪罪,隻笑吟吟的看著他胡鬧,長大後,玄機對住持除了尊敬還是尊敬。
“住持,你對我而言,就像是一盞明燈,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更是像是人世中父親一樣的存在,即便佛說無我,可我依然舍不得離開,隻是……”
玄機忍不住扭頭,看向山下的方向。
“那裏還有人在等我。”
玄機說的是誰,住持心知肚明。
“無論如何,我也洗不去自己這一身的血脈,在成為一個佛門弟子之前,我首先是一個皇子,如今東夏朝危難之際,我若視若無睹,閉門念經,如何能安心侍奉佛祖,這一事,玄機早已經想明白了,住持也說,隻要心中有佛,無論去哪兒,都是修行,所以玄機決定,踏入那滾滾紅塵,料理那世間萬事,隻求能做一個明君,一心一意為百姓為國家謀事做貢獻,不求功垂千古,隻求無愧於心,盡心盡力!”
玄機聲音清雅的說。
住持嘴角帶笑,又似是遺憾。
不過稍縱即逝,他說過,不管他做什麽決定,他都是支持的。
“這可是一條不容易的路,也是一條不歸路,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世間遠不如你以為的那樣簡單美好,在那權力的漩渦中,人往往容易迷失自己。”
住持犀利的問道。
玄機沉思片刻,方道:“玄機已經決定了。無論好壞,結果都會承擔。”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不會後悔。”
住持方才點了點頭。
“如此,我便沒有別的可以交代的了。”
他起身,玄機慌忙伸手去扶。
住持走到門邊,跨過門檻,便頭也不回道。
“接你的人已經恭候多時,你走吧。”
說著,便離開了。
玄機停下,望著他那蒼老的背影,眼眶濕熱。
但是他控製住,沒有流下眼淚。
出家人,不容易有情緒的起伏,可他們也是人。
這時,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的身邊。
朝他恭敬的行了一禮。
“七皇子。”
然後不多說,交給了他一件包裹。
玄機接過,憑借手感,就知道裏麵是什麽東西。
他朝影行了一個出家人的禮,然後進了一個偏房,很快出來,就是一個清俊貴公子的模樣。
換了一身便裝,戴了假發。
“七皇子,請。主子已經等待您多時。”
玄機,也就是七皇子,跟隨影走出了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以往的時候,宇文睿每次來,都會進來,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因為他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向七皇子說明,從他踏出這個寺廟後,他就不再是個佛門弟子了。
他是以臣屬的姿態來請他出山的。
所以這一次,他甘願在外麵等待,而沒有半分催促。
七皇子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宇文睿長身玉立的背影,他負手眺望山間景色,神色坦然,呼吸著山間的空氣,他的思緒也清醒了不少。
聽到腳步聲,他便扭過身來。
行了一禮,“殿下,請。”
身旁有兩頂轎子。
一頂上麵罩著明黃色的布,是皇家特有。
七皇子恭敬叫了聲,“皇叔。”
宇文睿眸中有安撫的笑。
“殿下是打算今日就啟程回皇宮嗎?”
七皇子一向聽從宇文睿的意見,不過這一次,他卻猶豫了片刻,方道:“皇叔,我能不能……先去你府上住幾日?”
他的麵上難得露出一片窘迫,打破了慣有的平靜。
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個未出茅廬的少年。
在寺廟住了十幾年,這還是第一次出世。
而宇文睿是他唯一熟悉的世人。
不免對他多了一絲依賴。
這些,宇文睿都清楚。
所以他沉吟片刻便道:“可以,不過殿下,隻此一次。身為帝王,不該恐懼才是。”
七皇子一臉感激。
“謹遵皇叔教誨。”他暗自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