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扶子春還沒能完全回神,就看到眼前望舒的虛影像是維持不住了似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消亡,扶子春驚詫地伸手試圖抓住她,卻隻能抓到衣服,碰不到她的靈魂。
“娘親……娘親?”
“看來到最後一刻,媽媽的任務終於是完成了。”望舒難掩欣喜激動地垂眼看向頹然跪倒在自己麵前的扶子春,她伸手試圖給扶子春擦拭眼淚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消失,她隻能無奈地笑笑,“也沒想到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這個任務才完成。”
扶子春淚流滿麵,她一時間聽不懂望舒這話裏的意思。
“娘親……”
“真是抱歉啊,媽媽甚至都沒來得及抱你一下。”望舒遺憾歉疚地笑了笑,“不過現在媽媽能看到你活的很幸福,身邊也有了可以真的值得你托付終生的良人,媽媽很欣慰,媽媽以後也不用再擔心你了。”
“娘親……”
聽到扶子春近乎哽咽和難以成形的呼喊,望舒無奈地笑了笑,很輕地問:
“不要用這裏的稱謂叫我,我覺得很陌生,你,可以叫我一聲媽媽嗎?”
“……”
扶子春有一瞬間的怔愣。
什麽?
“即便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又被困在了這裏這麽多年,我依舊覺得媽媽這個稱呼是最為親密的,我聽著也感覺欣慰。”
聽到望舒這麽說,扶子春原本已經成型的猜測才終於確定。
她哽咽著,卻又覺得好笑。
嘴角抽搐了半晌。
卻到底還是,搶先在望舒的靈魂真的要徹底消弭於天地之時,艱澀地喊了一聲:
“媽媽。”
……
望舒似乎欣慰地笑了笑。
也似乎沒有。
因為她好像已經忘卻了苦難,嘴角一直都掛著笑,但是那種柔和卻冷漠敷衍的笑,扶子春很難以從她的笑容裏推斷出她的情緒來。
終於這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扶子春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原來從一開始,望舒就沒有放棄過想要回家的念頭。
她也一直都在為了回家而努力。
之所以留在朝顧身邊,也是因為如果朝顧執念一直未消的話,她就永遠沒有辦法能獲得解脫罷了。
情啊愛啊,都已經遠去。
她被困住的時間越長,想要回家的欲望就越是強烈。她愧疚於朝錦的多年尋找,也動容於朝顧的瘋狂執念,可最終,所有複雜沉重的情緒都在歲月的流淌中變得平靜,能撐著她熬過種種艱難的,卻也隻有回家的這麽一個念頭而已。
不過也還好。
雖然耗費的時間是久了一點,但最終,望舒卻是真的能回到家裏去了。
……
等等。
淚流滿麵渾身顫抖難以自己的扶子春,突然敏銳地抓到了一個重點。
如果說望舒真的隻有在獲得了朝顧的釋懷之後,才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解脫回家的話,那麽——朝顧方才卻明明不在這裏啊,望舒是怎麽能獲得解脫離開這裏的?
扶子春醍醐灌頂般的。
脊背發冷。
她猛然站起來,近乎無助地走到了牆角邊四肢僵硬冰涼的屍體麵前,確定朝顧的屍體就在這裏,但是朝顧的靈魂呢?
天道說,朝顧的靈魂就藏在那個院子裏的幾個人之中。
天道那樣說的時候,院子裏除卻吃飯喝酒呼呼大睡和攢竹澹淡齋月,還有一個人,一直以來,卻都沒有被扶子春懷疑過。
那個人就是……
想到這裏的時候,扶子春毛骨悚然,而偏偏在這時候,她身後還傳來了很細微的聲響,像是有誰在解衣衫,像是有誰解開了自己的禁錮。
扶子春不敢回頭,但她的眼瞳裏已經滿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