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冰寒徹骨。

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快被凍僵了,眼前一片血腥,一張扭曲的臉在她麵前放大,“他在等你死啊!”

“等你死啊!”

這句話一直循環著,像是魔咒一樣,要把她拽進地獄。

心口堵得發慌。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顫抖起來,有一根線崩斷了!

“不!”

楚辭掙脫噩夢猛地坐起來,一直壓抑的那句話這才衝出口,“不是的,他不是這樣的……”

她坐在雪地上大口地喘I息,像是剛剛溺了水的人。一陣劇痛突然從心口散開,爬遍了四肢百骸,把她疼得清醒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胸口。

入目的是被鮮血浸透的鳳冠霞帔,胸口破了兩個洞。記憶倒灌,楚寧猙獰的麵孔,沾血的匕首,惡毒的話……一點點,和剛剛的噩夢重疊。

不,這不是噩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死在了楚寧手上,那現在……

楚辭驚悚地瞪大眼睛,緩緩轉動脖子,掃了眼四周。

四周幽暗,光禿禿的樹木張牙舞爪,一輪新月孤零零掛在枝頭。地上堆滿了雪,有幾節嶙峋的人骨從積雪下麵冒出來,遠處石碑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暗紅色的字兒。

亂葬崗。

她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這是被拋屍了?”

那為什麽又活了下來?

她摸了摸心口的傷口,兩刀穿心,那麽真實。

喉頭一片幹澀,她雙手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

一低頭,卻被幾樣奇怪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86號生命藥水,注射器,消毒液、手電筒、手術刀……”楚辭看著那幾樣東西,愣了,“這是?”

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一股腦兒湧了進來。

戰場、軍裝、炮火、硝煙……

那是2334年,人類世界爆發了一場與異獸和外星生物之間的恐怖戰鬥。而她,是第一軍區的戰略指揮官兼戰地醫生,上將楚辭。

在她的身上,攜帶著人類文明的最新科技成果:智能戰醫AI“紅妝”。

而86號生命藥水,是紅妝裏麵最強效的療傷藥。

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

那她現在這情況……

“難道是?”

突如其來的記憶,暫時衝散了那場噩夢。

楚辭一個激靈,突然想起前世自己植入智能AI紅妝時,選的就是心口的位置。

她趕緊低頭,檢查傷口。

“果然,胎記消失了……”

之前,她胸前有一朵粉色牡丹花形的印記,是從娘胎裏帶來的。

但是現在這個胎記沒有了,地上卻出現了“紅妝”裏麵才有的東西。

那她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胎記受傷被破壞,激活了一直被封印在體內的智能AI“紅妝”和前世的記憶?

楚辭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是了,她沒有死,她是23世紀的戰略指揮官兼戰地醫生,上將楚辭!

既然紅妝出現,她楚辭注定命不該絕!

楚辭回過神來,拿起注射器,吸取86號生命藥水,借著手電筒的光靜脈注射。

當務之急,要先把傷養好。

注射完畢之後,她手腳麻利的開始處理傷口。

手術刀刮過傷口,傳來的慘烈疼痛,讓她活著的體驗又加深了幾分。

是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盤桓不去的疼痛,嚐試呼喚“紅妝”。

“一套冬衣。”

果然,話音未落,地上整整齊齊出現了一套保暖內衣、長款毛衣裙,絲I襪長靴,純白羽絨服。

她趕緊換上衣服,靠在了旁邊的樹幹上,琢磨著,“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注射86號生命藥水之後,三個小時傷口應該可以完全愈合了。”

休息下來,又不由回想起大婚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心裏像是刀割一樣。

她被拋屍亂葬崗了,那阿燁呢?

阿燁怎麽樣了?

他還記得他說起母妃被殺的事情場景,“從那之後,我就不敢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了。我怕有一日再看到那樣的場麵,我承受不了。”

他說這話時,眼底還殘存著很深的傷痛。

即便這樣,卻還是擁著她,道,“但是你不一樣。阿辭,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點的傷害,我發誓!”

他把她放在了心裏。

可如今,她卻被楚寧殺了,死相淒慘。當時楚寧說,要讓他看看自己的屍體,那他還好嗎?

而且,這裏是亂葬崗。

若是阿燁沒事,楚寧肯定不敢把她的屍體丟到亂葬崗來。如今她被丟在這冰天雪地裏無人問津,那阿燁……她不敢想。

至於楚寧說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不相信。她相信阿燁不會背叛自己,這一切肯定另有隱情,她要立即回去,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和爹娘。

她要去找楚寧報仇!

她隻休息了一個半小時,都沒等傷口完全愈合,便直接衝向了城門口。

一路飛奔,很快路過城郊驛站前方。

這時,迎麵突然衝出來一個中年人,一把拉住了她,“知道附近哪裏有大夫嗎?越近越好!”

“……我就是。”

楚辭下意識的應了句,結果話音未落,人已經被拽進了驛站裏。

中年人很焦急地道,“我家先生重傷……”

楚辭一低頭,看了眼躺在驛站地板上渾身是血的男人,又掃了下外麵的天色。

月亮還沒下去,要等天亮,估計還得一個半時辰。她就是急著趕到城門口,一時半刻也進不去。

也罷,就順手看看吧。

楚辭蹲下來,發現他臉色煞白,嘴唇青紫,看上去十分虛弱。

唯獨那一雙眼睛,敏銳深沉,好似能看透一切。

此時,他正借著淺淡的月色,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似乎想起了什麽。

他的眼神給楚辭一種他們曾經認識的錯覺。

但也隻是一瞬間,快得讓楚辭壓根沒抓住,她觀察了他幾眼,道,“外傷太重,看起來還中了毒……你不要抗拒,我需要抽你一點兒血。”

之後,又用儀器掃過他全身,適時得出結論,“毒入骨髓髒腑,還患有風濕性心髒病……這病根本不是三天兩天能治好的,我先給你開點藥,吃完了可以……”

她遲疑了一下,才道,“去逍王府找我。”

“你是逍王府的人?”

男人明顯一愣。

“我叫楚辭。”

禦賜的逍王妃,隻可惜昨日變故……

也不知道現在王府那邊怎麽樣了。

楚辭惦記著蕭燁,也沒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逝的震驚和疑惑,直接撕開他的衣服,開始處理外傷。

男人若有所思,但也沒多問。

楚辭給他拿了藥,“字能看懂嗎?”

藥瓶上,是現代簡體字。

“勉強……可以。”

男人有些詫異,但並未質疑。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這個說話直來直去的姑娘處理傷口無比敏捷嫻熟,讓他無法懷疑她的專業性。

這時,外麵突然有人衝了進來,駭然道,“屬下救駕來遲,還請……”

看了眼楚辭,話鋒一轉,“老爺恕罪!”

“嗯,城裏最近,可還安生?”

男人掃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問。

楚辭很識趣的起身,往外麵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那人道,“其他的倒是沒什麽太特別的,就是……逍王殿下娶了平襄侯府二小姐楚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