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陽光的愛
天空是透明的藍,象初生嬰兒的肌膚,潔淨柔和。愛是孤獨的沙漠,寂寞的,憐惜的,是痛楚過後那深邃的領悟。當陽光明媚,輕柔暖和的時候,我們的愛也明朗的穿透,照耀著那時花開。
30歲的盛連,依然是孑然一身。沒有預期的愛情沒有向往的浪漫,平平淡淡,猶如平展的白開水,怎麽激也泛不起一點漣漪。後來,盛連想,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注定他在30年的歲月裏隻為等待著,等待著那份銘心的愛情。
那一天,陰沉沉的天空,壓抑的沉悶的,象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喜怒無常。清晨還是陽光明媚,此刻卻又是另一番的景象。盛連開著車,緩緩行駛著。今天是公司的聚會,依他的性格,他才不會參加這種無聊透頂的娛樂。但就象徐傑說的,要想在公司站穩腳跟,必須習慣這種社交,或許說是一種商業手段。並且,何娜點名說,盛連,你必須參加。何娜是董事長的女兒,一個熱情似火,潑辣,大方的女孩。也許就是這種沉悶和壓抑吧,常常的,讓盛連迷失了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為什麽而努力,甚至為什麽而活著。
雨,終於急促的落了下來,劈劈啪啪的拍打著他的車窗。他加快了車速。突然,他不自覺的停下了車。行人都在奔走著,寬闊的街道冷冷清清。一個女孩,卻在那裏站立著,用寬大的雨傘遮擋著什麽。雨水,淋濕了她的全身,那一縷縷細長烏黑的發也緊緊的貼著麵頰。女孩的臉上鋪滿了焦急和脆弱。一種無名的憐惜和嗬護讓盛連迅速的打開車門,他撐著一把大大的傘站在了女孩的背後。
女孩微微抬起了頭,盛連的心莫名的悸動一下。那是一張清澈幹淨的臉,恰到好處的五官,玲瓏別致。她的臉有一種柔弱的美,但卻帶著一種堅毅和倔強。女孩說了聲謝謝,然後又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她傘下的東西。盛連好奇的探過頭,他才看清是一籃子的小雛菊。嫩黃的,嬌小的,楚楚憐人,就象她一樣。
他們就這樣的站著,很久,沒有言語。因為他們彼此是陌生的,或許根本就是萍水相逢,然後消失,從此在生命中如同每一天的過往。但是這一次,盛連有不一樣的感覺,他試圖的想得到關於她的情況。
雨,停了。蔭靄的雲層很快的散去,陽光又開始如流水般的瀉入。女孩再次說了聲謝謝,收拾好雨傘,挎著籃子朝著對麵走去。在她的背影即將消失的瞬間,盛連鼓起勇氣,朝著她大聲的說,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女孩轉過身,綻開她甜美的容顏。冰兒,她說。然後,她的臉一閃而過。盛連笑了,他知道,他還會遇見她的,冰兒。
到達公司的時候,聚會已經開始了。喧鬧夾雜著尖叫,音樂激烈而亢奮。但這種歡樂與盛連無關,他隻想靜靜的呆在一個角落。很快的,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如一陣風一般,一雙手從後麵結結實實的抱住了他,是何娜。他轉過身,掙脫了何娜的雙手,他看得出何娜已經喝了很多,她的臉猶如熟透的蘋果,帶著光滑的紅暈。她略有醉意,開心的說,盛連,你怎麽才來?他們灌我酒都沒人替我喝。還好,你來了,你送我回家吧。一旁的徐傑他們,用曖昧的眼光看著盛連。盛連不想解釋,他扶起何娜,朝著車庫走去。他剛要打開車門,何娜一下子摟住他的脖子,把唇結實的印在他的臉上,然後喃喃的說,盛連,我喜歡你。盛連一陣陣的眩暈,他不是不能感覺何娜的熱情,隻是他的眼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純淨的溫和的,冰兒的臉。
聚會之後,再見到何娜,她略帶著羞澀的笑容,但掩飾不住滿心的歡喜。盛連沒有解釋沒有拒絕。他知道何娜地位的重要,何況他努力了那麽久,他不想放棄目前理想的生活。但從感情上,他是排斥何娜的,何娜是美麗的優秀的,隻是無論他怎麽努力,他都不能忘記冰兒的影子。很奇怪,一麵之緣的人卻讓他如此的掛念。他不敢想象那是不是愛情。所以,他對何娜總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他甚至希望何娜的熱情有一天可以褪去。
何娜卻不能知道他如此的心思,隻是一心的愛著自己愛的人。很多的時候,是她在要求盛連。象今天,從哈根達斯出來,她說,幫我買隻馬蹄蓮吧。盛連隻好朝不遠處的花店走去。選好馬蹄蓮,付了錢。這個時候,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好象在夢中才有的聲音。老板,雛菊送來了。他轉過身,朝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微笑著。他的心因為激動而加快心跳。他看見冰兒安靜的站在那裏。漆黑的長發柔軟的披在肩上,她的臉還是那麽的幹淨純潔,是的,就象她手中的小雛菊,沒有馬蹄蓮的高雅,沒有玫瑰的嫵媚,隻是淺淡的,嬌柔的,軟和的,楚楚動人。
那個下午,他們一直在歡快的交談著,他也知道了冰兒的一切。冰兒從小失去了父母,是和奶奶一起長大的。奶奶靠種雛菊為生,在郊外,她們有一大片雛菊園。冰兒在一家公司做文秘,下班的時間就幫著奶奶送雛菊到各個花店。她問盛連,你喜歡雛菊嗎?盛連說,是的,喜歡。因為雛菊代表著堅強,純潔,美麗,幸福。冰兒笑了,她說,我給你留幾支吧。就這樣,冰兒來到盛連的公寓。盛連找來一個精致的玻璃花瓶,冰兒把雛菊放進去。雛菊怒放著,也怒放著悄然的幸福。
冰兒看看四周的淩亂,笑了笑,麻利的收拾起來。盛連看著她的身影忙碌著,心中是暖暖的溫情。他的眼光一直的跟隨著她,看著她像隻快樂的精靈在飛舞著。一會的功夫,她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她又走進了廚房。當一頓豐盛的晚餐擺在盛連的眼前,他一直仍在恍惚中,他一直以為是在做夢,是的,幸福來得太突然。冰兒有些靦腆的說,看你也是一個人,我就想起自己孤獨的時候。盛連再也控製不了自己心,他一把摟住冰兒,他說,冰兒,從此後,我們不再孤獨。知道嗎,自從在雨中見到你,我就對你念念不忘,我想那就是我期待已久的愛情吧。冰兒聽著他**的表白,震動而恍惚。她想起在雨中,她孤獨無助的時候,他帶來的溫暖,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真摯的。隻是對眼前這個男子還一無所知,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經融化在他的柔情中。她低低的歎了一口氣,還未等到她開口,他的唇已經印在她的唇上,溫柔的潮濕的。然後,她聽見他說,冰兒,不許你再歎氣!
盛連朝氣蓬勃的進入公司,從來沒有這樣的快樂和開心。徐傑用疑惑的眼光看著他說,你去看看何娜吧。盛連才想起,他把何娜扔在哈根達斯。不過遲早的要麵對。他進入何娜的辦公室。何娜不動聲色的,橫眉冷對。盛連有些艱難的開口說,對不起,何娜,昨天是因為有點急事,所以....沒等他說完,何娜已經跑過來抱住他。盛連,我對自己說,隻要你道歉,我就原諒你。她緊緊的抱住他,生怕他再一次的離去。盛連下定決心的,鄭重的對何娜說,你知道是什麽急事嗎?我是為了一個女孩。何娜的手漸漸的鬆開。於是,盛連講了和冰兒的故事,最後,他說,何娜,真的對不起,但我不能欺騙自己的感情,更不能欺騙你。何娜狠狠的看著他,臉色蒼白而無力。
走出何娜的辦公室,盛連一身的輕鬆。他的心裏全是冰兒的影子,他隻等下班,冰兒要到公寓來。時間一分分都是思念和煎熬,好不容易的等到下班,他開著車飛奔似的回家。他給了冰兒鑰匙,他想象著冰兒在廚房忙碌的摸樣。他沒有敲門,悄悄的打開,想著給冰兒一個驚喜。房間裏空****的,隻有才換過水的雛菊依然綻放著。他看見了花瓶旁邊有一張紙條:
盛連,我太天真了,我以為你是真心的,我想得太簡單。原來你的未婚妻是何氏企業董事長的千金,我有什麽資格和她爭。她是高貴的玫瑰,而我隻是不起眼的小雛菊。我也不想參入你們複雜的關係中。放過我吧。我走了,就當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未婚妻?何氏企業董事長的千金?盛連想起了何娜狠狠的眼神。他大叫一聲,何娜!
盛連衝入何董事長的家中,看見何娜,狠狠的給了她一耳光。何娜沒有反擊,隻是流著淚靜靜的象一隻可憐的羔羊。她說,我這麽做,隻是為了愛你。她不適合你的,隻有我才能助你在事業中一帆風順。盛連大聲的痛斥,我不需要你事業的憐憫,我靠我自己的奮鬥。我今天來,也是告訴你,我要離開公司了。很感謝你之前的幫助,從此後,我們各不相欠!說完,盛連大踏步的離去。身後是何娜低低的哭泣。
盛連找不到冰兒,他幾乎翻遍了整個城市的花圃,他還是不能找到。冰兒就象徹底消失般,無影無蹤。他沮喪而落寞,黯然神傷。徐傑安慰他說,冰兒是誤會你了,才會那麽決絕。你已經離開何氏企業,現在重要的是重新開始你的事業,再等待時機找冰兒呀。徐傑的話如醍醐灌頂,盛連清醒過來。
盛連開始他的特長,服裝設計。他每設計的一套服裝都有一個共同的標誌,那就是一朵小雛菊。事業越做越大,在徐傑的幫助下,和幾家公司簽約,並注冊了商標小雛菊。沒人知道他工作過後強烈的思念和寂寞,他也不斷的打聽冰兒的消息,但都是石沉大海。他把那濃濃的思念埋藏在心底,更沒人知道每天晚上的他會對著小雛菊自言自語,傾訴著滿滿的想念。
徐傑一直在盛連的身邊支持著他,何娜帶著歉疚的心情也在默默的幫助他。很奇怪的,盛連居然不記恨何娜了,其實何娜也沒有錯啊,隻是她的方式來得極端,這也是因為愛啊。一切煙消雲散之後,沉甸的是深厚的友情。最近,何娜和徐傑總在竊竊私語,何娜的臉上又開始洋溢著開心的笑容。當何娜和徐傑把結婚請柬送到盛連手中的時候,他才發現什麽時候他們走到了一起?從心底的,他為他們祝福。隻是他又開始想念冰兒,冰兒,你在哪裏?
婚禮是在郊外,早早的,盛連來到那裏。真的是風景綺麗,秀美如畫。遠遠的,他看見一大叢雛菊,搖曳著,象在低吟象在傾聽。他飛奔過去,輕輕的捧著它們,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他記起,這是邂逅冰兒一年的時間了,恍然中,他又想起第一次遇見冰兒的情形,那樣的眩暈那樣的悸動。陽光輕柔的暖和的如清水般瀉下,它手中的小雛菊顫顫的,微微的擺動。
你喜歡雛菊嗎?一樣的問話,一樣的聲音,他以為是夢幻,抬起朦朧的雙眼,隱約中一張含笑的臉,逐漸的清晰明朗。盛連哽咽了,喊出那個埋藏深處的名字,冰兒!
愛已蒙塵
我是若夢,我回來了。
站在這個小城,我頭一陣眩暈。自從決定回來看一趟,我的心裏就一直在激烈的鬥爭著。
我其實不想再走進這個小城的。因為,這個地方留給我的回憶實在太多了。而那些回憶,自始自終從來就沒有斷過對我的折磨。
父母的墳還在這裏;同父異母的妹妹如詩,也還在這裏;雖然她從小跟我視同水火,可她畢竟是爸爸的孩子,我在走之前,也總的看看她吧。
五年了,這個小城已是大變模樣。到處是新建的建築,讓我由心裏陌生。當年和楓在小城的故事,也還記憶猶新。可什麽都變了,昔日的小城,早已由純樸走向了新潮。
就像我和楓的愛情。豪情萬丈的攜手共赴南方打拚。前一刻還握緊我的手,親親熱熱的說要和我齊創未來,白頭偕老;下一刻,卻又可以擁著另一個女人甜言蜜語,談笑風生。
什麽都變了,在金錢的麵前,愛情隻能是俘虜。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如今的我,當年清純羞澀的長裙,早已被剪裁合體的優雅職業裝代替。從曾經不名一文的小丫頭,熬到今天的有名有房有錢,衣食無憂,每一步我都花了比別人多好幾倍的努力。那每一步,都記載著我的心酸,我的苦楚。可又有誰能體會呢?就算是最好的朋友紫寒,她都隻知道我的一半。
爸爸的墳地還算整潔。看來,有人經常來此打掃。我想可能是如詩吧,她也是唯一會來爸爸墳地的人了。
輕輕將一束花放在墳頭。淚水隨即模糊了雙眼。多年來我一直努力克製的情緒,在此霎那間崩潰了。
爸爸,我回來看你了。你在天堂還好嗎?用不了多久,也許我也就會來和你相逢了。
“若夢!是你回來了嗎?”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趕緊擦幹眼淚,回來看時卻撞上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你是……”我打起了全身戒備。多年的習慣已使我不願再相信任何男人。
“我是夢如鏡啊!”那是個很有氣質的帥哥。可我的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在腦子裏琢磨了好久,我終於想起來了:如鏡,當年的同學。給我寫過情書,但看都沒看就被我給當眾撕了。因為,那時的我,心裏眼裏早已裝進了一個葉楓。我讓他當眾出醜,傷透了他的自尊心。為此,不知道我早就戀上葉楓的他,還給氣的叫我“冷美人”呢!
“你好,如鏡。”雖然不明白他怎麽會在這裏,但我還是強打笑臉跟他打了個招呼。畢竟也是故人嘛。相逢一笑泯恩仇,他都能不計前嫌跟我打招呼了,我又何必再斤斤計較呢。在走之前了一段恩怨也可含笑離去了啊。
“如鏡,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哦,我隻是有空就過來幫你把伯父的墓地修整一下。你不在,我就替你了。我想,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看看的。”如鏡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麽?我爸爸的墓地一直都是你在修茸的嗎?”我有些吃驚了。
“是啊!怎麽啦?”看我那吃驚的樣子,如鏡更加不好意思了。
“沒什麽。我還以為是若詩幹的啦。”我忙調整自己的表情,用平淡的語氣掩飾了自己的驚訝。
“若夢,看到你回來,我真高興。這幾年你都過的好嗎?我也給你寫信,可卻都不知該往哪寄;你到底在哪啊?”
“謝謝你的關心,我過的很好。”我語氣平淡的回應著如鏡。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我的心再感動了。我已是一朵冰雕的玫瑰,從裏到外,隻有著冰無盡的寒意。
“你回來就好了。我一直堅信我們還會見麵的。還好,我許的願真的靈驗了。真是……”如鏡竟高興的有點語無倫次。
“我先走了。再見。”不待他說完,我已想轉身走了。現在的我,對任何的人、任何的事,都漠不關心了。特別是感情,它早已被我塵封在冰的最底層了。
“哎,若夢,你先別走啊!這幾年來,我一直都在打聽你的消息啊……”如鏡已經急的追上來了。
聞言,我停住了腳步:“打聽我幹什麽?我在這也早已沒有什麽可讓我好留戀的啊?”我有些厭煩了。往事太讓人傷感,我不想再記起太多。
“若夢,我……我……你……你還記得當年我給你寫的信嗎?”這麽大的人了,他竟扭扭捏捏的臉紅了。
“我不記得了,早忘記了。”我的心在說謊。其實這幾年不管我怎麽想忘記,當年的情形我總是記憶猶新。
當年的我眉目如畫,笑的燦若春花,引得無數男生真相將愛表達。可我,眼卻總是仰望著高我兩級的葉楓。早被他身上所顯露的文采給迷的暈頭轉向了。
那時的我啊,驕傲的如同一隻孔雀,仰著自己高傲的頭,對誰都不放在眼裏。帶著一臉喜悅,伴著一串快樂的笑聲,我坐在葉楓的自行車後,任由他帶我在小巷裏穿梭;在山路上散步……滿城都是我們的歡笑。我也早把爸爸的責怪,紅姨的惡罵通通丟在風中了。
可現在呢?我的心一下又忽的沉到了冰底,臉色也變了:“我先走了。”
“若夢,你等等我啊,我好不容易見到你,還有好多的話沒跟你說呢!”
我不理他,不顧走的急,腳被高跟鞋扭了一下,好痛啊。但我還是強忍著疼痛飛快的走了。
隻聽到如鏡在後麵急的大叫:“若夢,我在你家等你啊。”
家?我家?我早已沒有家了。爸爸死後,早看我不順眼的紅姨,更視我如眼中釘。沒完沒了的羞辱和毒罵,讓我的心更向往葉楓給我描繪的未來了。忍無可忍的我,毅然放棄了一切去追逐我的幸福了。可……可……我是欲哭無淚,到頭來,我得到的卻是遍體鱗傷。心都碎成碎末了。
如鏡要對我說什麽呢?我的心全都是冰,誰會有本事將它融化呢?再說,我也不想它融化,沒人能體會我這幾年是怎麽走過來的。
我兩手空空、一無所有的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從一個城市飄到另一個城市;受盡了白眼,受盡了屈辱。可我都咬緊牙關忍著。我始終對自己說:“若夢,你一定要挺住。你不能輸,更不能讓那個負心薄情寡意的男人看不起,你一定要好好活著,要活出個人樣來!”
我是活下來了。手腕上的傷痕,時刻提醒著我曾經所受的傷害。它讓我在苦難麵前時刻堅持著;我也是活出個人樣了。從當初一文不名、受盡嗬斥的小服務妹,熬到今天終於有了自己的公司。哪怕是和朋友合開的。
我也是人前風光無限了,可是,每當佳節到來,我就愛去看煙花。煙花在對岸燃放升起,燦爛美麗,我在這邊仰頭望天,看得癡迷,臉上卻是冰涼一片。
人生在世,也不過是過往雲煙,轉眼易逝。我也如同那升起的煙花,再燦爛,再美麗,也是隻有短暫的瞬間絢麗。滾滾紅塵中,有誰會記得我曾來過?
老房區在城市的改變中還保留這它的滄桑。這使我感到很意外。當年我和葉楓騎著車到處亂竄的小巷,也讓我百感交集。隻是,當年陣陣清脆的歡笑聲已遠了,就好似那心,碎了,也就不可能再完整了。
我不想進去。就站在外麵打量著這曾經熟悉的讓我窒息的一切。物是人非,當年的溫馨還曆曆在目,心卻早已不是當初了。
“紅姨。”我叫住了一個出門的婦女。她遲疑的看了看我;好久,試探著問道:“若夢?”
“是,我回來看看若詩。”我不想跟這個女人多說什麽,開門見山的表明了我的來意。我從心裏憎恨這個女人。不是因為她每天在家裏挑唆吵架,爸爸也不會突發心髒病去世。不是她逼得我在家裏呆不下去,我也不會答應葉楓和他遠離。不是她……夠了!我想到的太多了,曾經逝去的記憶,此刻。竟全部舒醒了。
“她……她不在家。要不,你先進屋等等,我去找……”
“不用了,我住在“懷夢賓館”,你叫她來找我吧!”說完,不待她回答,我便轉身離去。跟她多講一句話,我的心就會被往事紮痛一分。
“懷夢賓館”這名字也不知是誰想的。懷夢,難道是懷念曾經的夢嗎?好笑,每個人都口口聲聲的說想回到過去,可事過境遷都是回不去的啦。
我靜靜的站在涼台上,望著遠處出神。手裏的煙霧嫋嫋,彌漫著我的雙眼。男人,在心情不好時總愛借酒澆愁!總以為每天醉的天昏地暗昏昏沉沉的過日子,就不會再被世間是非所打擾;卻不知,醉過之後的心是更加的空落……
我也曾醉過!
在成全葉楓所謂的理想,我選擇遠離的那個夜晚,我拚命的麻醉自己。想借酒精的麻醉來填補內心的傷痛。可酒醒過後不僅頭痛欲裂,心裏是更加的失落和空虛。以至整晚都失眠,吃多少安眠藥都不管用。
生存路上的艱辛,也由不得我停下自己早已疲憊的雙腳。
我的身邊也總有男人獻殷勤。每個的條件都不差。可我,總忘不了曾經的傷害。我就是一隻受了傷的刺蝟,我把自己包圍在滿身的尖刺中。我隻是想保護自己啊。可我躲避一切送到眼前的玫瑰,拚命工作換來的成就隻能得到尊重。愛情,我隻能站在遠處將你遙望。想愛又怕再受傷的我,隻有滿腹的辛酸……
在異地他鄉,每個孤寂的夜晚,麵對著冷冰冰的電腦,大堆的文件,陪伴著我的,也就是一杯咖啡,縷縷香煙了。我透支著自己的體力和青春,換來今天的成就。心頭,總是惦記著夢中的故鄉。它永遠都是那麽的美麗,那麽的慈愛……可是,故鄉,也許,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看你了……
醫生告訴我:“不要再喝咖啡了!也別再抽太多的煙了!你的身體,已經透支的不行啦!也許……”
可我離不開它們;畢竟在那艱難的歲月裏,陪伴在我身邊,給我支持的,隻有它們!
也許,也許沒有也許了……
最後的玫瑰
在這條小街上,開著一家花店。店主是個中年婦女,雇了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姑娘幫忙。小姑娘一看便知是個外鄉人。小姑娘很勤勉,守在店裏,終日站著或蹲著,不是忙著出售花便是幫著紮花藍。
小店雖處僻靜,但生意還算不錯。顧客主要是附近那所大學的學生。情人節、教師節、聖誕節、聚會、派對、生日、約會,都需要花。女孩子常常是三五個搭伴著來,買的時候,左挑右挑,嘰嘰喳喳很熱鬧。男孩子往往是一個一個單獨來買,看準了買,付了錢就走。
有一個大學生引起了姑娘的注意。他總是在周末來到店前,摸出準備好的零票,隨手從玻璃缸裏抽出一支玫瑰,他的口音被姑娘聽出也不是本地人。
小夥子瘦瘦的,穿著過時的球鞋,蒼黃的臉色,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回,有好幾個周末,小夥子突然不來了。姑娘有一點想念他。姑娘想,小夥子買了花一定是送給喜歡的姑娘的。他一定是在戀愛了,現在也許女孩不和他好了,分手了,他也不要再送花了。姑娘有一點為他難受,又有一點為他高興。鄉下人出來讀書不容易,把幾個錢都買了無用的花,真不該啊,現在總算好了。
可是沒多久,男孩又出現在花店前,又開始了每周一支玫瑰的買賣。大約持續了幾個月,小夥子又不來了。姑娘想,如果下次他再來,她要勸勸他,好好讀書,不要再把錢亂花掉。
姑娘空下來,常常瞅著那所大學的方向。終於有一次,他們在一家書店裏碰到了。姑娘是去買一本插花的書。小夥子正拿著一套書,和店裏商量,因為錢不夠,他想用一疊菜票作抵押,等回去拿了錢來贖還,他怕這最後的一套書被別人買走了。姑娘走了過去,替他付了錢。就這樣兩個人開始了交談。談談城市,談談鄉下,談談書,談談花,兩人談得很快樂。
第二天,小夥子來還錢,又從花堆裏取出一支紅玫瑰付了錢。姑娘把錢退到他手裏:還是別買了吧?啊?姑娘的聲音裏似有種不滿,又是一種懇求。
想不到,小夥子把玫瑰遞到姑娘麵前說,這支花,我是送你的。姑娘讀懂了小夥子眼睛裏的話,紅了臉龐又紅了眼圈,把這支玫瑰單獨地插在一隻花瓶裏。
小夥子走後,姑娘想了好久,想了好多,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第二天一早終於把那支花又插到大玻璃缸裏。小夥子來了望著那隻空花瓶,問她那支花呢?姑娘淡淡地說,賣了。花又不能當飯吃。姑娘想隻有這樣才能斷了他的心思。她知道她配不上大學生,也知道書呆子氣的大學生不太會掙錢。小夥子瞅著好,看了好一會,看出姑娘眼眶裏蓄著的淚,默默地走了。不再來了。
又一年的一個春天裏,小夥子來了,臉色紅潤多了。他邀姑娘出來,走到另一家花店前。然後他從袋裏掏出鑰匙,對姑娘說,這店是我的,我想請你做老板娘。
夢一樣的聲音,使姑娘一句話也說不出就濕了眼睛。小夥子告訴姑娘,他大學已畢業,有了一份工作。半年裏,每月的工資,每天晚上打工的錢,湊在一起,租了這家店麵房,開了花店。他說,隻有這樣,他的夢想才能實現。他的夢想,隻是想找一個肯吃苦肯學習又有愛心的好妹子做新娘。新婚之夜,新娘問他,你怎麽會看上我的呢?他說,他是在買了她很多玫瑰後才發現,她是他最後的玫瑰。姑娘擁住了他。他把嘴唇附在她耳畔,輕輕說道,我們會好的。
你不知道雪人的心
認識蘇更之前,我先知道了他的名字,總覺得他應該是35歲以上,一臉滄桑,而且不苟言笑。其實全然不是這麽回事。
美院畢業之後,我被分到雜誌杜做企劃,蘇更就坐在我對麵。我真的不敢相信,已小有名氣的蘇更竟然那樣年輕。
蘇更很活躍,其實那時我對他的背景一無所知。每月給印刷廠送過了稿件,我和蘇更就一下子閑了下來。在雜誌社沒事幹,我就貢獻出我上好的極品碧羅春與他喝茶聊天。他總是很沒氣氛,在喝茶時還要一支接一支地拚命抽煙。有一回他告訴我說,他很喜歡雪,等到下了雪了,他要約我去堆一個大大的雪人。無意中記住了他的這句話,不過那時離冬天還早,我就畫了一個很卡通的小雪人,嵌進了一一個鑰匙鏈的掛牌上,想著過愚人節那一天送給他玩。這個小把戲他當然不知道。
那時蘇更抽的煙牌子總是不固定,整個畫室終日煙霧蒙繞的,我因為被他“熏陶”慣了,也不覺得怎樣,倒是偶爾來了女編輯看清樣,必要大罵他幾句煙鬼。蘇更脾氣好,聽了隻是笑,從不生氣。
和蘇更共處一室,久了,竟習慣了每天見他。那時我在雜誌社是比較活潑的一個女孩,每天進迸出出,風風火火。因為工作關係,我和蘇更經常出雙人對,就被編輯部的同仁打趣說我們是一對兒。知道是開玩笑;大家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從美院畢業的學生,大都自命不凡,心比天高。我當然也不例外。那時,我總以為我在忙事業,並不覺得我是需要愛情的。直到愚人節那一天。
那一天,蘇更沒有來上班。整個一天,我獨自呆著,竟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那個雪人鑰匙鏈就放在桌上,我一遍遍地看著,終於呆不住了;我去了蘇更的家。
蘇更生病了。整個人燒得糊裏糊塗。我找了他的鄰居來,把他送到了醫院。從他鄰居的口中,我才知道蘇更是從內蒙古獨自一人過來的,他在本地根本沒有什麽可以依賴的親人。
這些,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守在蘇更的病床前,看著他蒼白的麵容,下意識地我就握住了他的手。這是我第一次握他的手,他的手比我的手整個大了一圈,很粗糙。我輕輕地撫摸著,像是怕碰疼了他。那一刻,我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天我離去的時候,天已黑透。蘇更一直在昏睡中。臨走,我把那個小雪人的鑰匙掛鏈放在了他的枕邊。
隔日,下了班我買了一些營養品去醫院看他。隔著窗戶見一長發女孩坐在他的床邊。那時他已醒了,同那女孩說著什麽。我看著手中提的東西竟然感覺我很多餘。我實在沒有勇氣進去。
蘇更很快就上班了。他的病看來已經完全好了。我依然同往日一樣和他談笑風生,並且問他怎麽失蹤了這麽久。他就說外出采風去了,他並不告訴我他生病了。他更不可能知道我曾把他送進醫院守了他一整天。
那天之後,那個長發女孩開始頻繁地出入於我們的雜誌社,或者在樓底下等蘇更。那個女孩很清秀,瞳仁很大,很黑,看人時讓人的思維不由就沉進了她的眼睛裏。我想,也許這就是蘇更喜歡的女孩類型,而我,必是他眼中的異類女孩。我留短發,說話快得像打仗。別人總以為,像我這樣開朗的女孩是沒有理由受傷的。雜誌社裏也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對蘇更有了感情。
那個長發女孩出現後,同事便不再開我和蘇更的玩笑了,而是追問蘇更什麽時候請大家吃喜糖。蘇更總是笑笑,說,快了快了。說完問我,什麽時候給他送大禮。我真後悔沒去考藝術學院,否則當演員也是極有前途的。我竟裝得那麽像,我居然還笑得出來,還不忘開他的玩笑,我說:“蘇更,收了我的大禮別忘了給紅包。”
以後和他獨處一室我依然贈他上好的碧羅春。我為他泡茶。米粒大的茶葉被開水衝過,蠟縮的葉於在水麵上慢慢伸展開來,旋轉著沉人杯底。很清的茶啊,喝起來卻有著微微的苦澀。抬頭看蘇更,他的手指上正轉著一串鑰匙鏈,我一眼就認出,那個鑰匙鏈是我的。蘇更發現我在看他,就把手中的鑰匙鏈遞過來,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鑰匙鏈,上麵有一個可愛的小雪人,你看看。”我接過來看,果真就是我放在他枕邊的那一個。我遞給他,無語。他並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依然說:“她花了很多心思。也許選擇被人愛要比去愛人輕鬆吧?說完了,他並不解釋什麽,而是換了別的話題。
我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我怕再麵對蘇更時我會痛哭失聲。,誰都不知道我離開雜誌社的真正原因,我隻是說我這個人天生不安份,在一個地方呆不久。我去了廣播電台,做一些幕後工作。有時哪個欄目的主持人請了假我也會接替一下。日子就這樣如水般地流過,轉眼又是一年。
當街麵上的鮮花開始繽紛時,整個西安城也有了一點破土而出的綠意。有時沒有了節目,我也會趴在窗欄上朝下望,看到那些新鮮的花,心內不禁憂傷。也曾經有過短暫的戀愛,也曾經有過男孩喜歡我,可是,從沒有哪個男孩給我送過花。在男孩的眼中,我這樣的女孩子是不需要花的,因為我處處好勝,我不像別的女孩柔弱溫順,惹人憐惜,難道,做女孩隻能是那樣嗎?那天,快下班時,蘇更給我打來了電話。接到他的電話很意外。在電話裏,他說,“知道嗎,小丫頭,我愛你。”聽到他的話,我的心一下揪了起來,突然想到那天是4月的第一天,便笑道:“別神經了,蘇更,是不是通知我去喝你的喜酒。”話筒那邊,蘇更立刻笑了,他說:“愚人節快樂。”
蘇更很快就結婚了。婚禮那天我去了。我喝了酒,喝了一點就感覺醉了,便提前退了席。出來時,夜晚的風吹到臉上,有些清醒,那一刻我的臉上滿是淚水。蘇更結婚之後,我一直沒有同他聯係。怕他打攪,我很快又換了工作,在一家合資企業搞廣告設計。這個地址我誰都沒有告訴,也沒有再同以前的熟人聯絡,我是存心要在別人的記憶裏消失。
一個月、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大半年。不知不覺就到了冬天。一天下了班路過東大街,竟在一家新開不久的畫廊見到了蘇更畫展的宣傳畫。鬼使神差我走了進去。
半年不見他,他竟籌備出了畫展。我一幅幅地看過去,在每幅畫裏,我都看到了一·些我說不出來卻可以完全了解的東西。當走到畫廊盡頭的時候,我停住了。眼前站的,竟是蘇更。蘇更!在我還沒有來得及偽裝自己的時候我竟然見到了他!這一次,是我們之間唯一的一次沉默。
從畫廊出來的時候,天上開始飄雪。
蘇更問我還記不記得他曾說過要約我堆雪人。那夜我真是什麽都忘記了,忘記了他已是有妻室的人了。我和他沿著東大街一直往前走,不知道有多晚了,路上的出租車都少了。到了城牆底下,我靠著城牆站住了。蘇更站在我麵前,看我,終於忍不住把我一把抱在了懷裏。我在他的懷裏發抖,沒有溫暖,我感覺到的是徹骨的冰寒。他更緊地擁住了我。
蘇更說:“為什麽這麽晚才讓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我說:“你呢?為什麽不告訴我。”
半晌,他才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心高氣做的女孩。我怕你拒絕,所以選擇了愚人節那一天對你說出口。這樣,我也好有個台階下。”
雪依然在下。他吻我,瘋狂地吻我的唇我的臉我的耳,突然他身上的什麽落在了地上。我俯身拾起,竟然是我的那個雪人鑰匙鏈。
看到鑰匙鏈,蘇更鬆開了我。他說:“我妻子對我太好了。兩年前如果不是她送我去了醫院,也許就沒有我的存在了。以前,她隻是我的一個人體模特,我對她從來沒有動過心,隻是那次病中,醒過來,看她守在身邊,便有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溫暖,當時想在西安隻有她還記得我了。那次病愈之後,我一直收藏著她放在我枕邊的這個雪人鑰匙鏈。我知道這個雪人鑰匙鏈就足夠讓我守候她一生了。”
我在黑暗裏流了淚。我把鑰匙鏈重新掛回了他的皮帶上,終於什麽都沒有說。我隻是在淚裏對他微笑。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蘇更,他給我寫過一次信,說他有了baby,信中附了他們的全家福。小小的在他女人的懷中,我忽然發現,baby很像鑰匙中的那個小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