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黎明的曙光再次照在這片到處都是焚燒過後的殘垣斷壁上的時候,那座高聳的奔馬雕像之下,再也看不到那片仿佛無數隻蠕蟲纏繞聚集在一起恐怖場景了,那片布滿整個廣場甚至已經開始朝著四周延伸的屍群,徹底消失不見了。
在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灰燼之上,金黃色的陽光灑下,給這墨一般的顏色染上一層微光,就仿若一條淡灰色鑲著金邊的地毯,從政府大樓的台階一直延伸下去,直到穿過那片廣場,消失在視野盡頭。
幾個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台階之上,領頭那人看起來剛剛修剪過的碎發在清晨的微風下微微擺動,拂動的發梢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眸,看似平靜的眼神中有著按耐不住的激動。
他們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林子風看著台階下麵那條淺灰色的地毯,緩緩地踩在了上麵,緊跟在他身後的王耀江涵鈺駱冰三人臉上也難掩興奮之色,目光四處張望著,而在他們的腳下,那片灰燼之上,到處都是焦黑如同木炭般的斷肢殘骨。
那些一具又一具的喪屍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這條長長的地毯之上,已經被燒焦的五官之上依舊隱隱可見瘋狂之色。隻要身體還可以移動,嘴巴還可以張開,它們便永遠都不會停止對鮮血和食物的渴望,而正是這樣的渴望,讓昨天傍晚的殘局之中還是出現了十多人的傷亡。
可那又怎麽樣呢?
餘下的人甚至來不及悲哀,更加沒有時間去同情,緊隨而至的勝利就已經瞬間衝暈了所有人的頭腦,無與倫比的激動和喜悅讓這十人的死亡完全拋在了腦後。
每個人都會死,每個人都想活著,死去的人已經死了,而活下來的人會更加努力的活著。
更何況,在這災難發生一切都麵臨崩壞的世界裏,幾乎每個人都經曆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和瀕臨死亡的絕望,又有誰會為其他人的死亡而感到悲哀呢?
他們隻會慶幸,死去的是別人,而活下來的是自己。
除了那幾人的親人,一個小女孩窩在一樓的門前整整哭了一頁,那個曾經朝林子風跪下祈求著給他女兒一口食物的男人,終究是死在了為了女兒活命而拚搏的路上。
至於剩下的幾人,據說都是些已經失去了親人無依無靠的年輕人,因為衝的太猛,而林子風三人能力有限,死在了變異喪屍的手裏。
他們的死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看到這一切的人也隻是神情冷漠的給他們的腦袋補上一下,免得這昔日的戰友忽然間跳起來也給自己來上一下。
他們的屍體就躺在這些木炭一般焦黑的屍體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仍舊如同路邊死去的野狗,沒有人願意多看他們一眼。
林子風走到了他們的身邊,夏天還未徹底過去,屍體已經開始有些發臭,幾人的屍體就這樣被大大咧咧地堆在一起疊成一摞,壓在下麵的喪屍身上。
他忽然間感到一種莫名的傷感,這種感覺就好像冬天裏衣服不小心破了一個倆個數不清的洞,寒風呼呼地往裏灌,整個人似乎都有種被凍僵的感覺。
如果這裏躺著的,是自己呢?
他忽然間笑笑,是了,自己是有著女人的,王耀也不可能像這些人一樣把自己這麽隨意的丟在一邊。江涵鈺和駱冰會為自己難過,哭泣,會咒罵那些殺死自己的敵人大概還會為自己報仇。
可其他人呢?自己那不知現在是否還活著的父母呢?那個讀書時候看出自己的窘迫總是請自己吃飯的發小呢?
林子風的神情忽然間再次落寞了下來,抑製不住的悲傷就像是已經盛滿了杯子的水隨時要從眼中溢出來。會有人像自己這樣幸運,在末日裏遇到愛人和朋友麽?他們會像自己一樣即使死後也有人悲傷和懷念麽?
他們不會,他們隻會如同眼前死去的這幾人一樣,被其他人當作死去的野狗一般隨意丟棄在路旁最後被不知何處來的野獸分食。
這個世界好像突然間壞掉了,隨著崩壞的秩序一起,有什麽東西也一起損壞消失了,留下的隻有破敗,冷漠,以及深深的絕望。
江涵鈺正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屍體,生怕自己剛剛換上的鞋子沾染到這些看起來就惡心的灰黑色物體上,卻忽然發現身邊的男人停下了腳步,隻是靜靜的站著。
她有些好奇的轉過頭,卻隻看到了林子風那微微低垂的眼神,就連平日裏挺拔的身姿似乎都失去了力氣,顯得有些頹廢。
一種難以言表的傷感從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來,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溪流,在悄悄的流淌,那冰冷的溪水逐漸從他身上溢出最後將身邊的人全都包裹起來。
而在另外一邊的駱冰和王耀,也早已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同樣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這個似乎永遠不會悲傷的男人。
駱冰的眼睛依舊開始濕潤,她在看到地上的那幾具屍體時就已經察覺到了林子風心裏的悲傷,而看著這個悲傷的男人,她的心裏便控製不住地湧現出同情和憐惜,想要上前把他抱在自己的懷裏告訴他無論什麽時候自己都會在的。
哪怕是死亡。
王耀也顯得有些異樣,他一直以來都認為林子風是個並不在乎他人生死的人,雖然他一直在做著拯救別人的事可那也不過是出於對自身利益考慮的角度罷了。
可他現在是怎麽了?王耀有些好奇的看著他目光的盡頭處,那幾具已經散發著臭味的屍體就那樣被隨意地丟在那裏,而身上的東西卻都被搜刮一空。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忽然間有些憤怒,而憤怒過後他忽然間理解了林子風的悲傷,扭頭便朝著樓上走去。
看來有些訓練,自己還是沒有做到位,想要活著,可不單單是能殺喪屍就可以的。
他教給了他們搏鬥的技巧和戰鬥的勇氣,可似乎有一樣東西被落下了。
那就是情誼,戰友之間的情誼。他們並不是為了生存而聚集在一起的陌生人,而是為了生存共同抗爭的戰友啊。
不知過了多久,整片天空都不知不覺間亮了起來,大樓內忽然間再次響起一片歡呼,人們爭先恐後地湧出那道曾今在他們眼中生死的分界線---安全門,看著下麵的灰燼雀躍起來。
他們看著台階下麵矗立的人影,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崇拜。
林子風,就是他們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