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直到現在,林子風依舊不太喜歡煙味。
可偏偏這種奇怪的味道在某些時候總是能給人一種莫名的放鬆感。
無論是緊張,局促。
又或者害怕,迷茫。
在那股直充咽喉的辛辣之中,都可以得到片刻的緩解。
他有些反胃。
林子風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被血和屍體籠罩,以至於有時候想想現在的自己都覺得有些麻木。
可偏偏今天發生的事,讓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對於血腥和屍體的厭惡。
壓抑之下,帶著瘋狂。
而瘋狂之中,又莫名的讓人感受到一種絕望。
人不應該為了殺人而感覺到興奮。
更不應該因為同胞的鮮血歡欣鼓舞。
哪怕那些人是敵人。
死亡本身就是一件悲傷而沉重的事,可偏偏這種時候人群的歡欣讓他感覺到了一種悲涼。
這些人並沒有錯。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所以周泰清也沒有想過製止他們。
可這種行為本身並沒有意義,已經是失敗者的他們壓根沒有反抗的權利,所謂行刑也隻不過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林子風隻是在想,如果這些人可以把這種興奮的勁頭全都用在其他地方,去對抗那些真正的敵人,會不會結果更好些?
可他又忍不住感覺到有些搞笑。
因為自己這樣一個人居然也會去思考這種問題。
以前他總以為就算有一天世界完蛋了也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是真正當這一天來臨後,擁有了超人般力量的林子風,又忍不住想做些什麽。
複雜的情緒積聚在胸腔。
讓他感覺整個人都有些沉重而苦悶。
可即使如此,這樣的時候依舊越來越少了。
他變得越來越冷血。
也越來越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
今天是一次例外,或許隻是那些員工報複的手段過於殘忍了一些吧。
林子風心想,又猛吸了一口。
崔蝶見他不說話,隻是一個勁低頭噴吐著煙霧,眼神中卻是漸漸柔軟了下來。
女人對於男人的優勢再一次發揮了作用。
即使林子風沒有說話。
她依舊清楚地感覺到了麵前的男人心頭的苦悶和悲傷。
“在我剛剛加入公司的時候,其實有許多事情都不太理解,覺得很不合常理。”
女人的聲音輕柔而婉轉,帶著一種讓人沉迷的魔力,讓林子風不由自主地開始聽她說話。
“資曆老的,背景大的,關係雜的。
各式各樣的人霸占了公司太多的資源。
可我當時隻是個小職員,甚至指責的權利都沒有。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家公司一天天衰弱,就像不斷衰弱的老人一樣。”
林子風有些不解,為什麽崔蝶忽然要和自己說這些。
可崔蝶用眼神製止了他的疑問,示意他仔細聽著自己往下說。
“後來有個老人告訴我。
如果覺得這些事不對,或者看哪些人不爽,那就努力往上爬,爬到所有人的頭頂。
到了那時,我的話就是規矩。
整個公司都會以我的意誌運行。
那些搗亂的,反對的,混日子的,隻要我想,全都可以輕易掃除。”
崔蝶話說到這裏便停了,眨巴著眼睛看著林子風,似乎在等著他發表下心得體會。
就見林子風一拍腦門,“大師我悟了!”
接著便在女人好奇而期待的眼神下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是想告訴我!
工作摸魚沒有好下場!”
崔蝶直接一腳踹在了林子風腿上,哼了一聲便扭頭朝著辦公樓走去,隻留下他在原地痛呼。
這女人可真聰明啊。
林子風見她消失在了拐角處,臉上的傻笑和手上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這一腳不算重。
可他偏偏還是做出了那副誇張的樣子。
崔蝶已經猜到了他心中為了什麽抑鬱,卻是沒想到會拿她自己做了例子。
她的確不是普通女人。
而且說的也的確沒錯。
自己之所以因為這些事而感覺到煩心,隻不過是擁有的力量還不夠強罷了。
林子風忽然有些興奮。
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熱瞬間充斥著胸腔。
假如自己可以擁有讓所有人都臣服的力量,那眼前這種同類相殺的慘劇豈不是就能盡力避免?
所有人都是自己的臣民。
他們隻需要一致對外,自然也就不需要彼此相爭。
力量,一切的根源都隻是因為力量還不夠。
而在這之前,仁慈隻是奢望。
隻有消滅了所有前進的阻礙,殺光了所有敢於反對的敵人,自己才能一往直前走上頂點的王座。
到了那時,自然也就沒了爭鬥。
還剩一半的煙頭被林子風直接丟在了腳下,正要動身去找鄭興懷和王路。卻是忽然從遠處過來一個男人。
“風哥!可算找到您了!”
男人有些麵熟,似乎在什麽時候見過,可林子風卻是想不起來。
“你是?”
聽到他發問,跑過來的男人有些受寵若驚,“阿偉,風哥叫我阿偉就行!”
他滿臉討好的笑了幾聲。
“風哥,周總讓我來找您,說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他現在就在一樓等著呢!”
林子風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剛走出幾步,背後的阿偉見林子風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趕忙一臉興奮地從地上把還沒熄滅的煙頭撿了起來塞進了嘴裏。
“唔,爽!都是人,差別怎麽這麽大呢?半截煙頭啊說丟就丟,哎。”
......
林子風剛進大廳,就見崔蝶正一臉不悅地和周泰清爭吵著什麽,見他進來這才停了下來。
“小風啊,你可算來了。”
周泰清笑嗬嗬地看著走過來的林子風,示意他坐下喝口茶先,待林子風坐定這才再次開口。
“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幫忙。”
當著崔蝶的麵,林子風自然是不可能不給他這個麵子,可想他直接答應卻又不是那麽容易。
“周叔客氣了,隻要能幫,我自然盡力。”
林子風並沒有直接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複,而是說完這句話後便等著周泰清繼續往下說。
他已經注意到了崔蝶的臉色有些異常,估計是這個女人又在擔心自己了。
“肥龍是從哪裏來的,你知道麽?”
卻不想周泰清並未直接說出自己的請求,而是反問了林子風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卻直接暴露了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