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們近來都在遙遠的記憶中翻撿改革開放三十年的關鍵詞,2008——我的本命年,我也來湊個熱鬧撿拾一下自己的三十年。
據說,三十年的記憶,是從1978年一個偉大的目標開始的,據說,所有的事情都要在這一年裏來一個轉折。可是對我來講,1978什麽都不意味,1978年我才多大?好象剛上幼兒園,對那時的我來說,沒有比吃飽穿暖更關鍵的了。
1979到1984,我的小學。我不曉得什麽《追捕》、《血疑》,我們村沒有電視機。不過我還是記住了電影《少林寺》,好象還不知從哪裏看到了永遠戴著黑眼罩的《佐羅》。“五講四美三熱愛”,是我們的作文裏常用的短語;“我決定要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終生”,是我們慣用的作文結尾。那時候沒有偶像一說,張海迪們,是當時吻合主流的的靈魂人物。而我這幾年的關鍵詞,仍然是吃飽穿暖。我滿懷的希望是可以不再穿哥哥穿下的衣服,或者衣服上不要再有補丁。對著馬路邊圍牆上的“一對夫妻隻生一個好”,我想不通1+1=3這樣的數學題。
1984到1987,初中三年。比小學開心多了。雖然衣服上仍然有補丁,雖然仍要被穿皮鞋的同學欺負,但是學習成績已慢慢地超越了這些,我開始可以驕傲。
1987,本來這一年沒什麽,但是這一年我暫時離開了草庵裏,去到百來公裏外的一所省屬中專念書,於我的人生,好象也是一個小小的轉折,不得不寫上一筆。
1988,那年的夏天特別熱,在還有些保守的年代,很多女生卻不得已穿起了短褲,有同學用畫板擱在操場的雙杠上睡覺。不知道誰請客看了《寡婦村》。這一年,張藝謀把紅地毯鋪到了柏林電影節,《紅高粱》捧了金熊獎。
1989,一定有些什麽/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不然/草木怎麽都會/循序生長/而侯鳥都能飛回故鄉/一定有些什麽/是我所無能無力的/不然/日與夜怎麽交替得/那樣快/所有的時刻/都已錯過/憂傷蝕我心懷/一定有些什麽/在葉落之後/是我所必須放棄的/是十六歲時的那本日記/還是/我藏了一生的/那些美麗的如山百合般的/秘密……
那時的我多愁善感,那時的我愛看席慕容。也知道了王菲,那時她叫王靖雯。
時至80年代末,之前的文化英雄開始大批失蹤,我們的公眾人物,因為國家理想與個人理想的剝離,國家理想與文化理想的對峙而從英雄變成了偶像。張海迪這樣的人物,不再出現。這個世界,誰被記住?誰被遺忘?我們連自己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都不明白!80年代,就是讓整整一代人失去了弟兄姊妹。
1990,家裏有了電視機。喜歡看《圍城》,小說和電視都好看。在男性的價值取向立場上建立起來的完美形象劉慧芳,導致了萬人空巷。這年的《當代青年》11期上發表了我的文章,也算個事兒吧,記錄它一下。
1991,四年的丁蜀,四年的南山,終於要說再見,傷心總是難免的!這個階段,不僅於我的人生是個不小的轉折,我兩耳不聞的窗外,也是翻天覆地了。這一年的夏天洪水肆虐,我的祖父去了另一個世界。
1992,股票、黑貓白貓、足球俱樂部……還有王朔,這回,看了他89年寫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1993,《北京人在紐約》熱播的時候,老翁宿舍裏的14吋“日立”,隻能收看一個中央1台,還時不時地要撥弄撥弄電視機的兩根辮子,時不時地要被“嗄嗄”聲那麽幹擾一陣。同事某某借《廢都》給我的表情,讓我覺得,我要看的這本書,它跟文學無關。
而這一年的冬天,冰冷的夜來臨時,外祖母悄然消失了她的生命。猶記得辦公室的那扇窗,在風裏嗚咽個不停,夾著深深的憂傷和血色,象是臨界。愛我的外祖母,我愛的外祖母,她沒有等到即將到來的她的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四個人相繼的婚禮。
1994,嫁給老翁,這不是本年度的大事,而是我一生的大事!外麵的世界,我已視而不見。王朔的《過把癮》拍成了電視劇,很好看。
1995,1996,陽光燦爛的日子,為了我的小貝,我的日記本裏,一片空白。
1997,鄧小平沒來得及親曆香港回歸。而企業轉製轉產,為了時任企業領導的老翁,我帶頭回歸了家庭,這是我遭遇的第一次下崗。《天天想你》猶在耳邊,張雨生卻以車禍的方式永遠留在了他31歲的青春裏。
1998,和老翁一起看《Titanic》,據說該片票房位居全球第一,迄今仍無影片超越。
1999,“我輕輕的舞著,在擁擠的人群之中,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詫異也好,欣賞也罷,並不曾使我的舞步淩亂。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而是我年輕的心。”《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使痞子蔡一炮走紅,也使網絡文學開始為人關注。
2000,《窮爸爸,富爸爸》,我一向不喜歡這類書,那可不是因為我有一個窮爸爸。回想起來,那是一段比較灰暗的日子,再次失業的我,悲觀,厭世,生活完全沒有了目標。“我才二十八歲,可是我已經老了。”這是那年的日記裏的句子,今天看來,觸目驚心。
2001,這一年的911,是美國人的悲傷記號。《花樣年華》的各色旗袍,隻是為演繹孤獨的人生。那些消失了的歲月,仿佛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失的歲月。
2002,《誰動了我的奶酪》好象是闡述了“變是唯一的不變”這一生活真諦,或許每一個人看完的感受都不一樣,但千萬不要和我一樣說這個道理我懂,我總是懼怕改變我自己。
2003,小寶還沒從南京大學畢業,計劃好了帶小貝去南京玩的,卻讓“非典”堵在了家裏!老翁生日的前兩天,美國發動了海灣戰爭,而生日的當天,美國對巴格達進行大規模轟炸。這是迄今為止我最關注的國際時事,我對那些遭受戰爭荼毒的眾生充滿了悲憫。不過當年還是有令人振奮的事情,比如神5載人航天飛行實現了中華民族千年飛天的願望。
2004,突然之間聽到刀郎。雅典奧運會8月28日晚的女排決賽,看到我落淚。頑強的女排姑娘,絕地反擊,終於在20年後再圓奧運夢。
2005,禽流感,蘇丹紅……去上海看48屆世乒賽,第一次現場感受比賽。暑假帶小貝遊了趟連雲港(後來在小貝的QQ空間資料裏看到這個地方被他標記為去過且喜歡的)。
2006,在老翁和小寶的支持下,擁有了一間內衣店,awei很用心,生意卻總象溫吞水。一個饅頭引發的,究竟是個什麽血案,我到現在也還是不明白,充分證明了我的閉塞與落伍。按照冥王星的網絡新意義,是不是可以說一句--“awei,冥王星了”。不過冥王星雖被裁員,星星卻還是那顆星星,awei也還是那個awei。
2007,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不拋棄,不放棄。這一年裏,許三多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與“精英”意識對峙的“弱勢”人群代表。聽說了史上最牛釘子戶,離我的生活比較遠。但是藍藻,卻切切實實是我們太湖的特產,小小藍藻一夜之間幹擾了我們的生活,再次敲響了水危機的警鍾。太湖水汙染,那實在不是藍藻的錯!又一次有機會去現場看比賽,這一次是女足世界杯,被我潦草地記錄在了我的日誌裏。
2008,有三種顏色的記憶。白的,是南方雪災,當時和老翁出差在外;黑的,是512,8.0的大地震,震動了中國,也感動了世界;紅的,是北京奧運會,You and Me,From one world,We are family……至於我個人的關鍵詞,一是小寶出嫁,二就是,我又上班啦。
在奔跑的年代,懷念是件艱難的事。高歌猛進,推陳出新,是這個時代帶給所有人的夢想。更快、更高、更強,教會人們不回頭。大家都學會了說“我最好的作品是下一部”,“我最愛的人是下一個”,我卻獨愛老翁這一個。37的年紀,正在成熟,正在衰老。我知道30年裏失去的一切,所以更在乎30年裏得到的一切。
30年,真的足夠漫長,又極為短暫,但它終歸要成為一段曆史,或者成就一段曆史。時代在她的行進中,將一些人獻給他們的觀眾,將另一些人移往幕後。一些人在我們心裏,一些人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一些人我們已不再想起……
(寫於2008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