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沉沉的,“靜雲,方便和我單獨聊一下嗎?”
聶友亮剛要開口,聶靜雲已然接話,“好,當然方便了。”
隨後聶友亮將房間讓給他們。
此時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撒在病房裏,帶著些許的暖意。
鄭疏安在她不遠處坐了下來,卻是道,“還記得你以前放學的時候不喜歡回家,你說一回去就是各種念叨,你隻喜歡清淨,喜歡一個人待著。”
提起從前,聶靜雲的表情驀的柔和了下來,她唇角勾起一絲笑意,“你那時候為了陪我,就和我一起在教室裏做作業,做完以後就去學校附近的小吃攤吃點東西然後再送我回家。”
“不知不覺,你我都老了。一不小心就會變得麵目全非。”
說到這裏,鄭疏安側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將一張白紙放到了聶靜雲麵前,“靜雲,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卓爾對於我而言的重要性,但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聶靜雲直直的看著眼前的協議,神色未動。
這份協議她並不陌生,隻不過她沒想到會這麽快被他發現。
她抿唇不語。
良久,她仰頭看著他,唇角卻是露出譏諷的笑意,“我就是嫉妒她,同樣是分手,為什麽她一回頭,你就毫無保留的接受她,是因為她給你生了個孩子你不得以負這個責任嗎?”
鄭疏安蹙起眉頭,“你為什麽就是不能理解為我還愛她呢?”
“我不能理解!”
聶靜雲突然激動起來,眼淚也瞬間流下,“我也很愛你,程度不會比她少,可你給我回應了嗎?你在跟我分開之後,就愛上了卓爾,所以你和我,誰比誰更薄情呢?”
鄭疏安默然。
片刻之後,他目光有幾分寡淡的說,“愛一個人就一定要有所回應嗎?你為了家族,選擇和我分手,一聲不吭的就走了,你又何曾顧慮過我的感受?你又怎麽會知道,我不會支持你?”
聶靜雲驟然頓住,好半天才問了句,“你知道了。”
鄭疏安沉吟,“知道或者不知道,意義都不大了。”
聶靜雲眼裏閃過一絲落寞。
下一瞬,她抹了把眼淚,“也對,做人還是不要太癡情,首先還得愛你才行。比如我現在,你不就來跟我劃清界限了嗎?”
鄭疏安卻不答,他站起身來,表情已經恢複慣有的疏離,“念在我們兩家曾交好一場,我不希望局麵變得太難堪,於凱人在我的手裏,包括這份協議原件我也已經交到我的委托律師那邊,如果你執意一意孤行,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話音落地,他就轉身準備離開。
“鄭疏安,你所有的深情統統都給了卓爾一個人,我是真的打心眼裏羨慕她。”聶靜雲淡淡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他稍駐足。
“可我同時也恨你,你說我一聲不吭的離開,可你又找過我嗎?我回來這麽久,你有問過我半句當年離開你的隱情嗎?你都沒有,所以,我輸就輸在了你的心根本沒有屬於過我。”
鄭疏安並沒有說話,腳步停頓了幾秒之後,終是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一同合上的還有聶靜雲充滿怨毒以及憤憤不甘的眼神。
鄭疏安到家,剛好卓爾她們已經吃過了晚飯。
見他回來了,卓爾主動問他,“吃過飯了嗎?我不知道你會回來吃飯,所以......”
鄭疏安輕輕搖頭,“沒事,我不餓。”
“那要不要我給你做一碗刀削麵?”卓爾提議道。
鄭疏安卻拉住她的手,神色隱約帶著疲憊,“別忙了,我想回房間休息一下,一會兒你出門散步時叫我。”
卓爾愣了幾秒,隨即說了一聲好。
大概半個小時過後,不等卓爾去叫醒他,鄭疏安自己已經起床下來了,環視了客廳一圈,“綿綿她們呢?”
卓爾回頭看向他,“綿綿待不住,所以他們先走了。”
鄭疏安點了下頭,又問她,“那我們還去散步嗎?”
卓爾默然了一瞬,“算了吧,時間也不早了,一起看電影如何?”
鄭疏安沒有異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卓爾就開口,“需要吃點什麽嗎?你都沒有吃晚飯的,餓著肚子可不行。”
鄭疏安還是搖頭,“我沒什麽胃口,中午吃的比較晚。”
“那吃點水果?”
這一回鄭疏安倒是點頭,“可以。”
卓爾彎了彎唇,起身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來一個水果拚盤,上麵還插著果叉,她遞給鄭疏安,“有你最喜歡吃的楊桃,今天媽特意讓爸去買的。”
鄭疏安停頓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卓爾也沒有再開口,拿著遙控器選了一步電影,就抱著抱枕認真的開始看,鄭疏安偶爾吃幾塊水果,視線盯著屏幕,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看進去。
客廳此時很安靜,除了電影裏人物的對話聲,幾乎沒有其他的動靜。
這時,鄭疏安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周成,然後他又看了眼卓爾,才接聽電話。
時間不過一分鍾,便掛了。
他把玩著手機,語氣聽不清什麽情緒的說,“聶靜雲撤訴了。”
簡單的六個字成功地使卓爾側頭看了他一眼。
末了,她哦了一聲,就又重新看向屏幕。
鄭疏安見她無動於衷的模樣,神情緊繃了一瞬,卻是道,“你一點都不好奇我下午和她說了些什麽嗎?”
聞言,卓爾再次看向他,“那你們聊了什麽?”
“......”
鄭疏安的神情有些不太高興,但他並不是因為卓爾反應平淡才會如此,隻是,楊廣文之前打電話問他商談的結果時,無意中說了句他以為卓爾會親自去醫院找聶靜雲對峙,結果沒想到,去醫院找聶靜雲的人是他。
鄭疏安當即並沒說什麽,心裏也多少明白卓爾為什麽會選擇把這個商談給了他,隻是既然他去了,為什麽她就一點都不好奇,哪怕一點膈應都沒有的嗎?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大度的人?即便換成她去,結果其實也一樣,可她還是讓他去麵對聶靜雲。
大概真的如聶靜雲所說,他的心都給了卓爾,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吧。
想到這裏,他有些氣悶,又不想發作,隻是說了句,“沒什麽。”
卓爾看著他,又是沉默。
鄭疏安被她目光看的不自在,到底是坐不下去了,丟下一句,“我去休息了。”
便上了樓,而卓爾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
她原本唇角勾起的弧度,終是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