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是最重要的
獨立運營一個公司和管理一個項目完全不同,我沒有任何經驗,一頭霧水。
我當初答應分開的時候,沒想到居然需要搞成這樣,需要搞得這麽深入。我一直以為,我們這次分拆隻是場假離婚。就像所有的假離婚是為了經濟利益欺騙政府那樣,我們分出來隻是為了忽悠VC投資。我覺得獨立融資,就是為了錢,因為兩個公司輪流融資,ABCD 四輪融資就可以變成八輪。我沒想到假離婚一開始就往真了做,直接進入分財產的階段。
下次應該先弄清楚所有細節再答應的。太危險了,一旦答應分手,就像在水壩上鑽了個小孔一樣,後續各種事情洶湧澎湃而出,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這期間蘇穆棠盡自己所能,給了我最大的幫助。
那天晚上分手的股份確定後,第二天上班,蘇穆棠激動地過來恭喜我並和我握手。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拉我出去聊天,教我怎麽做公司。
“Do you understand(你明白)開公司最重要的是什麽嗎?人,你must(必須)先把人搞定。”
“搞定什麽人?”
“員工啊,你should(應該)把人hire(招)過來。”
“哦,我們人不是還挺全的嗎?我覺得這個規模可以保持一段時間,就是客服人員有點不足。”我有點不解。
“現在他們是輕鼎智能的人,你有用得著的,需要把他們拉出來。我給你一個list,你去把list上的人拉出來,然後讓他們把勞動合同轉過去。”
“大家還保持原樣不行嗎?反正根子上都是一個公司的。我們新建一個公司,我放進去。這樣的話,你之前說的那兩個問題,一個是不好對外Present(展示),一個是需要有人All in(全力投入)就全都得以解決了!”
蘇穆棠搖頭:“那樣不work(行),那成什麽話?你必須把人弄順了,不可能合同在輕鼎智能,做著達普數據的事情,那完全不work!不make sense(說得通)!”
我有些懵逼,直到這時才意識到好像我想得簡單了。分個手這麽麻煩?需要搞得這麽徹底?媽的,我應該問清楚再做決定的。我心底掠過一絲不安。
“那我先去拿錢試試吧,萬一拿不到,豈不是這堆事情白做了?”
“我一點都不worry(擔心)你拿不到錢,我唯一worry的就是沒有人願意和你出來,這麽長時間,你一個人都沒有拉到公司過,我認為我們這次分拆最大的risk(風險)是你一個人都拉不出來。”
“我不至於混得這麽慘吧。”
“如果斯幹泥拉,我不worry,一定可以拉出一些來。但是你看看你,這麽久,一直沒有拉來什麽人,你真不一定能把誰拉出來。”
“不信,我就給你拉一下看看。”
蘇穆棠安慰我:“讓你先拉,也是為你考慮,你需要把一切都做全了,再去找錢。你現在去找錢,人家問你,你公司幾個人,你說就你一個。那沒有VC會投的。VC投就投人,你一個人都沒有,VC怎麽會投你,你見每一個VC的機會隻有一次,不要因為自己工作沒有做到位而waste(浪費)每一個opportunity(機會)。”
“如果大家都拉過來了,到時候拉不到投資,怎麽和大家交代?”
“這個你有什麽好worry的,這些人也是我辛辛苦苦一個一個招來的,你這邊不成了,我當然會把他們再要回來的。我們隻要把新簽的勞動合同撕掉,其實外麵根本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哦,所以主要是為了做給VC看。”
“Of course(當然)。”
名單
蘇穆棠很快就給了我一份名單,說我可以拉名單上麵的人。我一看,上麵寫的都是已經在達普數據項目上工作的人。
看了一下,基本上符合預期。除了兩個人:髒髒不在上麵而周穩居然榜上有名。
我找周穩談的時候,能感覺到他隻是禮貌地在聽我講,基本沒啥回應。最後他禮貌地說回去想一下,結果第二天一早就禮貌地說不考慮了。原因是他的年紀也不小了,這次創業希望持續的時間長一點。
我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也沒往心裏去。後來回想,周穩當時一副成熟穩重洞悉世事的樣子仿佛已經看清了事態發展的趨勢。
卉煙最開始在名單上麵,後來蘇穆棠又反悔了。
“卉煙不能給你,如果卉煙讓你拉走,我們這邊就沒有一個可以做market(市場)的人了。”
“你現在MO剛剛開始,連阿爾法版本的demo(模型)還沒有辦法跑,完全不需要做市場的人。你拉卉煙過去坐著,白發她工資,其實你挺虧的。”
蘇穆棠皺眉想了想說:“你去try(試)一下吧,但是你不一定拉得過去。”
第一個
於是我第一個對卉煙下手了。
蘇穆棠有些心疼:“卉煙是我見過大局觀最好的一個,這方麵要比你強得多。她雖然年輕,但視野好,看問題的深度真是‘嘖嘖’。
拿下卉煙其實就成功了一半,你做技術,卉煙做市場,你這個團隊就完整了。”
我想,我團隊從20人到兩人了,還完整,真是謝謝啊。
“你打算給卉煙多少option(股份)?”
“我也不太懂,應該給多少好?是不是應該多一點?”
“這是你自己需要decide(決定)的事情。你要自己想好,but I want to warn you(但我要提醒你),第一個很關鍵。”
我一拍腦袋:“15個點?這樣好不好,我先給10個點,然後設個對賭,年底到500家客戶的話再給5個。”
“我拉嶽風的時候,一次性給他的就是20個點,讓他完全沒法refuse(拒絕)。你要給就一次給完,你設這個檻,讓她不舒服拒絕你的話,你再拉就不好拉了。要記住,一次性就拍死!讓她沒有辦法refuse!”
蘇穆棠這個建議很中肯,卉煙是我拉的第一個人,如果她拒絕,我就會麵臨很尷尬的境地,到時候進退維穀。再給卉煙加籌碼的話,她會想,這是幹嗎?賣白菜嗎?討價還價的,為啥不先想好。放棄卉煙的話,團隊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情。下一個人會想,卉煙沒有答應,哦,那肯定有坑。
想到這裏,我出了一身冷汗。
於是我小心翼翼約卉煙一通忽悠,大餅畫得又圓又油亮。然後趁機提出了我的籌碼。為了保險起見,我又加了注,我提出了20個點的股份,卉煙愣了一下,皺著眉頭開始思考。
我緊張得快尿出來了。
還好一切順利。我出了一口大氣。
首戰告捷。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蘇穆棠事後專門找到我說:“其實你自己拉不動的,the reason why(為什麽)她能答應你,是因為我和卉煙保證了,如果達普數據不成,她可以回輕鼎智能。”
“哦,感謝幫忙。還是老大你出馬厲害啊。”
“你以為呢?”蘇穆棠哼哼一樂。
“嗯嗯,我感激流涕。”
這時候,我體會到了達普數據獨立出來的又一個好處:可以重新拍大把的股份忽悠人。目前在輕鼎智能,蘇穆棠給開出的股份都是零點幾的數量級了。這種程度的期權讓很多人已經完全無感了。所以達普數據分出來就又是一個新鮮的蛋糕了,掄起刀來使勁切,招牛人簡直太容易。
接二連三
然後我又拉了芙洛,她表示願意繼續做達普數據,但是不同意變更勞動合同,因為她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我表示理解,並勸她:“其實也沒關係,大不了再回去。蘇穆棠說了,不用擔心,主要是為了給VC看我們的決心。”
緊接著又拉了一位負責客戶運營的小夥伴,他隻問了卉煙什麽決定,然後說卉煙去哪裏他就去哪裏,別的各種理由比如公司願景什麽的都是扯淡。我嘴裏沒說什麽,心裏覺得怪怪的。
我跟蘇穆棠說:“現在這個團隊人也不少了,各個職能也都有專人了,我先去找找VC看看吧,剩下的人先留著別動了。”
“要拉就一次拉幹淨吧,別拖了。”
“不行啊,我哪有你那麽能拉啊?一次拉太多我會很難受的,等我緩緩。”
第二天,蘇穆棠一臉幽怨地把我叫過去:“你必須在this week (這周)把所有人都拉一遍,你已經開始拉了,如果暫時stop(停下),剩下的人會認為他們不夠重要,你need to(需要)迅速地找每個人談,你別的什麽都別幹,趕緊一個一個拉吧。”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還是老大您想得周到啊!”好吧,我繼續拉。這樣拉下去,我八成是要虛脫了。
“而且,”蘇穆棠麵色一沉,“If(如果)青青和米菲你拉不過去,I will(我將)立刻把both of them(他們兩個)開掉的。”
“不是吧?之前不是說大家還可以回去嗎?”我心裏一沉,這是翻臉不認賬啊。這個頭一開,以後互相信任的基礎就要破裂了。
“青青這種人,我一分鍾都不想讓他留在my company(我公司)裏了!兩周前讓她做的視頻,現在還沒有開始做!”
時間回到一天前,吃飯的時候,蘇穆棠看到青青坐在對麵,忽然想起來視頻的事情。
“上次讓你做的video(視頻)怎麽樣了?”
“哦,上次隻是說了做視頻,但是沒有給我具體的要求。”
“做了多少了?Can I take a look(我能看看嗎)?”
“還沒做,因為還沒有具體的要求,也沒有腳本出來。”
“What(什麽)?!還沒做!”蘇穆棠瞬間進入暴走狀態。因為在孵化器食堂,很快就有圍觀群眾熾熱的看熱鬧目光投射過來。
“What?!我說了那麽久,你居然一點都沒做!!不要給我找借口!the result is(結果)你居然還沒有開始做!”蘇穆棠完全不在意圍觀目光,旁若無人地暴走。
青青低頭進入沉默模式。
我和很多公司同事坐在旁邊看著,感覺很尷尬,所以我打算解個圍,給大家一點台階下。畢竟“揚善於公庭,規過於私室”,這大庭廣眾的,再說飯都要涼了。
“哦,最近達普數據要做個融資視頻,所以青青最近正在忙這個。”我說的也是事實,青青最近並沒閑著。
“你的意思是有達普數據,我們這邊的事就不important(重要)了,就可以不做了?”蘇穆棠決定不踩這個台階。於是一扭頭衝著我,眼睛已經全部瞪起來了,發著精光。一眼看過去,怒發衝冠的樣子真是太男人了!
“那肯定不是,不過,嗯,怎麽說啊,這個這個……我這邊確實很急,馬上就要去見VC了。”
“Let me tell you(我來告訴你),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達普數據重要而我們這邊項目不重要的!”蘇穆棠瀟灑地一轉身,飯也不吃了,一甩手站起來,衝青青姑娘吼了一句:“我告訴你,你別做了,from now on(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需要你做任何東西了!”然後大步流星地快步離去。
然後又折了回來,叫住我:“以後你不要隨隨便便get into fight (介入衝突)。”
後來我找到冷靜下來的蘇穆棠說:“青青做東西還是很厲害的,這個級別的美術其實很難找。她的問題也確實存在,需要有人drive,但是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她平常比較內向,不善交流,你布置完任務後可以多去check一下。”
“我沒這樣多餘的精力去check她,你要行你拉過去,你不要我立刻開掉她。”
“要要要!”
拉青青姑娘非常順利,她很痛快地就答應了,連公司願景大餅都不需要畫,前後三分鍾就完成了。她說:“非常願意去達普數據那裏,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米菲就不太好拉了。他是一個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的員工。最大的問題就是過度承諾。
“這塊問題什麽時候搞定?”
“嗯,明天。”
第二天:“哦,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點。”
第三天:“嗯嗯,馬上搞定了,我還得測一下。”
第四天:“測了一下,有點問題,我再改一下。”
第五天:“馬上就好,我周末加加班,下周一就可以了。”
大概就是這種作風。對於管理者來說,這是最不討喜的一種風格。
一次團建的時候,我和米菲分在一個屋裏,晚上睡覺前,我充分醞釀了一個嚴肅誠懇的氛圍,然後和米菲當麵提出了這個問題,並希望他今後改進。米菲坐在**一聲不吭,完全處於沉默狀態,我完全沒搞懂他在想什麽,聊完我心裏也沒底。
大概半個月後,運維出了一個小bug,當時晚上8點多快要下班了,米菲說我立刻就能搞定它。
後來,我才知道,米菲當晚沒有回家,通宵搞定了這個問題。
然後我一下就感動了。我到他座位上,醞釀了同樣的誠懇的氛圍,真摯地感謝他對工作的認真付出。他說:“我也挺不好受的,搞了這麽久,還老出問題。”
當時談話氣氛溫馨到爆。
米菲另一個問題是不善和人合作,與人溝通起來經常會不耐煩。
後來想當時也是我安排的有問題,公司裏兩個不太善於溝通的人被我安排在一起做一個最需要溝通合作才能完成的工作,這下可好,針尖對麥芒。不和諧的消息傳出,米菲的缺點又留下了濃重的一筆印象分。
還有一次,微軟Azure雲半夜升級係統,升級完我們的服務出了問題。晚上11點多,周穩查了一下後打電話說完蛋了,文件都丟了,格機重裝吧。我腦袋一空:那豈不是所有用戶的數據都完蛋了。腦中浮現第二天卷鋪蓋回家的場景。冷靜一下後,我說先等等,然後打電話給米菲,把他從**叫起來立刻開始檢查。經過半個小時焦急的等待後,米菲說:“找到了,路徑被改了,稍等我修複一下。”要是在現場,我恨不得捧起他的胖腦袋親兩大口。這一晚真是冰火兩重天,所以,米菲是個比較難用簡單的標準來判斷的夥伴,他優缺點並存而且鮮明。每當你覺得快受不了的時候,他經常又能反過來打你臉,給你帶來驚喜,讓你覺得他萬分可愛。
但是我又想了一下,作為人類,誰又不是優缺點並存呢?誰又不是一路前行一路修行呢?
但是米菲是最難拉的一個,他明確表示不願意。
“為什麽啊?”
“達普數據的問題已經快被解決完了,係統越來越穩定,以後我兼職維護就行,基本上這邊可做的工作越來越少了。”
“我們其實還有更大的發展宏圖的,達普數據以後要做大規模推薦係統,怎麽可能少得了你的活兒?”
“嗯,我其實想和嶽風學AI。”
我敗下陣來,沒搞定。我回去和蘇穆棠說了一下米菲的情況。
“如果米菲不過來,你會讓他和嶽風學AI嗎?”
“我will直接開掉他!”蘇穆棠平靜得就像一池春水。
米菲的畢業學校比較一般。嶽風老師看北大清華的畢業生都覺得渣,我覺得四小強都不一定會被他看上,更別說其他人了。
“你這樣做米菲會受不了的,他其實還認為自己是團隊的核心呢,這和他預期差別太大,你不擔心他怒了?”
“他所能做的事情就隻能是傷害達普數據,他可以刪掉所有達普數據的服務器數據。但是他沒有碰過我這邊項目的任何代碼,所以對我這邊並沒有任何威脅,所以是你要提防,而不是我。如果我是你,今天立刻開掉他,立刻就趕走,電腦收掉,所有賬號切掉。”
“我擦,這麽狠。”
“這很正常,我們在穀歌都是這麽做的。所有被裁員的員工,員工被HR叫到會議室,HR通知裁員,等回到座位,電腦就已經不見了,員工卡也立刻失效了。HR會有人陪著他收拾東西,立刻離開。”
昨天晚上,研究院秘密召開緊急會議。有20多位“責任經理”參加,我才清楚了整個裁員過程。3月6日啟動計劃,7日討論名單,8日提交名單,9~10日HR審核,並辦理手續,11日麵談。整個過程一氣嗬成。今天就是麵談日。在B 座一層的兩個小會議室。進去的人,領導首先肯定他過去的成績,然後解釋戰略裁員的意思,然後告知支付的補償金數額,然後遞上所有已經辦好的材料,然後讓他在解除勞動關係合同上簽字。平均每個人20分鍾。被裁的員工事先都完全不知情。在麵談之前,他們的一切手續公司都已經辦完,等他們被叫到會議室的同時,郵箱、人力地圖、IC卡全部被注銷,當他們知道消息以後,兩個小時之內必須離開公司。所有這一切,都是在高度保密的過程中進行。
——《公司不是家》
當然,公司這麽做也是有道理的。政策製定的底線一定是由道德閾值最低的人決定的。一定也出過血的教訓,才讓這麽多的公司麵對裁員的時候如臨大敵,才需要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隻不過,這些做法,會讓很多犧牲自己個人休息和家庭時間為公司付出,對公司投入過自己感情的員工傷心。
“我再去試試吧,畢竟是一起努力奮鬥過的,沒有必要做成這樣。”
“你去再try一次,if you搞不定,我下午就去通知他被裁掉了。”
“你為啥搞這麽急?我快要被你逼瘋了。”
“他很快會知道的,你去拉了他,他沒接受。但是所有我們這邊的活動,我都不會去叫他去參加的,所以他很快就會發現他哪邊都不在,他很快就會意識到他不屬於任何一邊。到時候他來問我,我不會說謊的。所以既然你都已經開始做了,就盡快做徹底。”
“如果他不答應,你立刻開掉他,我連交接的時間都沒有了。”
“It’s your business,你需要自己去解決。”
第二次拉攏米菲隻能成功不能失敗。我從兩個方麵提高拉他的成功率。第一,給足夠的股份;第二,給足夠的尊重。
經過大概30分鍾驚心動魄的畫黃金大煎餅的過程,米菲被說動了。
我覺得腦力消耗極大,然後呆坐了一個下午養神。
底線
雖然髒髒不在名單上,但是我還是和蘇穆棠申請拉一下。
“髒髒一開始就跟著達普數據在做了,各個方麵都很熟悉,平時就是達普數據的救火隊長,哪裏出了問題,就可以撲到哪裏去。而且對於客戶端代碼最為熟悉,團隊裏無出其右。你不能不讓我拉髒髒,即使你先把他調出去了一段時間。”
蘇穆棠猶豫了半天,終於說:“可以,你去try一下吧。”
然後不出蘇穆棠所料,髒髒不為所動,我沒有拉過來。
蘇穆棠得意地教育我說:“你要知道每個人要的是什麽,有些人要的是money,有些人要的是reputation(名聲),有些人要的是learning opportunity(學習機會)。你必須知道他想要什麽,才能拉得動他。”
我心裏想:厲害,瞬間就裝上×了。然後做出諂媚相,請教道:“我要的是什麽?”
“你有一點野心,但是你還是沒有足夠的魄力。If you有青皮的那點狠勁,達普數據很放心地交給你。”
我又問:“你要的是什麽?”
“我和嶽風要的都是experience,我們其實並不太看重money。嶽風已經財務自由了,他壓根不看money。我如果要money,我會在加州找一家B輪後發展勢頭很好的公司,進去一兩年上市,然後股票套現離開,那樣可以很快賺錢。”
我點點頭:“這個招不錯,嗯嗯,這不就是用PE的概念找工作嗎?”
“But你need to know哪些公司真的發展好,而不是看表麵的報道,你如果在灣區沒有足夠的年頭和人脈,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我又問:“髒髒要的是什麽?”
“髒髒隻是想要和斯幹泥、耗耗一起工作的機會。”
“哦,原來髒髒要的是搞基。”我心裏想:“擦,這就難辦了。”
但是髒髒還是很重要的,我不能就這麽放過他。
於是我重新認真準備了一下,重新構想了餅的大小、色澤、氣味和口感。重整旗鼓,又拉髒髒聊了一個小時。
髒髒開始有些動搖了,我感覺有戲。
蘇穆棠當天晚上10點憤怒地撥打了我的電話。
“From now on,你不許再去騷擾髒髒了!”
“髒髒一直都是達普數據的主力,你把他調過去,然後就不許我拉了,這不公平啊!”
“你去外麵市場上拉,拉外麵的人才Create Value。你不要老想著什麽都從我這裏要,這不Create Value,我們之間Fight with each other,最後是兩敗俱傷。”
“你們有嶽風老師這麵大旗,想招新人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情。相比而言,我們其實沒有那麽容易,想要從市場上找到類似髒髒這樣背景的人會很困難。”我坦言道。
“嶽風回來就去學校做Talk,清華北大都做了幾場,他拉到了幾個人?其實沒有任何效果,so我們招人一樣難。”蘇穆棠停了一下又說:“This is the last time!不要再去騷擾髒髒了。他現在很痛苦,他不想去你那裏,but你反複地一直去說一直去說。你搞得他很痛苦,不要再去搞他了。”
“唉,好吧,我盡量不再搞了。”
“For all the rest people,你隻有一次機會去拉,拉不過來就我來處理。最後再說一遍,別動我這裏的人了,這是底線。”蘇穆棠惡狠狠地威脅我,每一個字都加了重音,要不是有比較重的山西口音,還真挺像港台黑社會。
酈詩
第一次拉酈詩失敗了。
酈詩說:“不要這樣,我們雖然有兩家公司,但其實還是一個團隊,我做HR,難道不可以同時為你們服務嗎?非要分在哪個公司嗎?”
我說:“哎,我之前也是這麽以為的,但是蘇穆棠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確實需要分出來,否則VC不會投我們的。”
“好難決定啊,兩邊我都喜歡怎麽辦?”
“說不定兩邊騎牆,可以拿雙工資?”
“哇,那太好了。”
“想得美。”
“唉,好難選。”
玩笑歸玩笑,其實拉不過來。蘇穆棠那邊有四小強,酈詩青蔥少女,早已成了斯幹泥的花癡。
然後我就和蘇穆棠說了一下,酈詩我沒有拉過來,不過HR這邊還好,我還有別人可以暫時接手,所以也不是很急。
兩周以後,蘇穆棠把酈詩開掉了。
酈詩找周穩哭了好幾天,周穩那幾天沒有幹別的,就是做暖男。
我找蘇穆棠說:“這樣不太好吧,兩個月前,酈詩本來要回去寫畢業論文,參加畢業的,當時我們沒有商務了,所以盡全力把她留了下來。現在轉眼就把她開掉豈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她既然refuse去你那裏,這件事就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考慮一下,或許我會去試試,再招酈詩進來,我覺得就這樣趕走她,有些不忍。”
“那是你和她的事情,和我沒關係,你不需要來問我。I don’t want to know。”
我去找卉煙商量,卉煙說:“酈詩有天然的親和力,任何人通過酈詩來了解我們公司,都很容易對公司產生好感,這對我們之後招人很有幫助。我建議把酈詩留下來。”
“好的,我再去拉一下。”
古訓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
日後複盤來看,我的格局偏小,總是糾結在這些小事情上,希望對每個人做到公平,我的層次基本上和菜市場門口評價街坊鄰居八卦緋聞的大嬸打平。
蘇穆棠覺得“MO”項目不需要商務人員了,那麽酈詩的value就遠小於cost,正確的選擇應該是開掉,於是就快刀斬亂麻把她開掉。
蘇穆棠一切以公司利益為重,以股東利益為大,成功地達到了黑心私營煤礦小老板的層次。
如果是一家大外企,公司會建立一套HR評價流程體係,酈詩會參加一係列HR考核,考核結果是酈詩對公司的實際發展貢獻度沒有達到公司預期,進入觀察期。觀察期截止時,正大光明地進入離職流程。
如果是馬雲,會召開一個員工大會,宣布公司進行戰略轉型,會上慷慨激昂,聲淚俱下。然後宣布裁員,同時宣布,公司進入緊急狀態,由996上班製改為007上班製。號召團結一致,共渡難關。全體員工群情激奮,發誓新產品做不出來誓不回家。裁員員工和在職員工抱頭痛哭,紛紛表示,認同公司價值觀,加入輕鼎智能離職人聯盟。
公司HR向天起誓,公司情況好轉將隨時邀請被裁員工重返公司大家庭。
對於酈詩來說,當時自己需要去參加碩士畢業,但是為了公司當時的實際情況,她選擇延遲畢業一年。成熟或者世故一點的做法應該是趁機提出自己的條件,不管工資還是股份,總之要及時匹配自己的損失。
後來聽說,酈詩被開掉時拿到了令她滿意的補償。從蘇穆棠的角度來說,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當然,我猜酈詩應該還是覺得委屈,否則不至於連哭好多天。
仁者見仁,不同的價值觀令我們做出了不同的抉擇。
孰是孰非,爭執起來隻會變成一出羅生門。
員工和公司的關係,就是利益關係,千萬不要把公司當作家。當然,這不是說我工作會偷懶。我仍然會好好工作,我要對得起聯想。同時,我也覺得聯想沒有欠我的。聯想給了我這麽好的工作環境,這麽好的學習機會,還有不錯的待遇。但,公司就是公司,公司為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能為公司做貢獻,絕對不是像爸爸媽媽的那種無私奉獻的感情。認識到這一點,當我將來離開時,領導會肯定我的業績,我也會對領導說謝謝,不再會感傷。
——《公司不是家》
還有那些失敗的
拉人當然有失敗的案例,而且總的說來,失敗比成功的多。
第一個失敗的就是損友伯爵,我和伯爵說,我現在要出來單幹了,老兄你出來幫幫忙吧。伯爵在那個知名但不停走下坡路一直死不掉的手機公司待了8年,升職到了技術崗最高級別。我說,你反正也升到頭了,不如出來我們一起開拓新的未來。但是伯爵明顯沒有那麽天真爛漫,騙起來好難。
伯爵說:“公司在走下坡路,一直在裁員,說不定就會裁到我了。如果裁到我,你想想,我直接就財務自由了。跟你去苦哈哈地創業,我也沒病。”
“你丫等了快兩年了吧,怎麽都沒有裁到你?你沒想是為啥嗎?
我是老板,我也不會裁你,讓你財務自由?憑啥,要我是老板,寧可給你換崗去掃廁所,也不能出這麽大一筆錢讓你財務自由。”
“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就要繼續等下去。”
“你丫的不可救藥了。”
“不過,我在精神上支持你,盡情追逐夢想吧,創業者!”
“謝謝,來點實際的,今天晚飯你買單,我木有工資好久了。”
拖拖也是失敗的案例,當然,我拉的時候也就是意思一下,因為壓根沒想過可能成功。他的同學都在“MO”那裏,他不可能選擇另外一家公司。我猜這也是為啥蘇穆棠提前兩個月把髒髒調出達普數據項目組而留下拖拖的原因。髒髒是可能會被我說動的,而拖拖完全沒有這個可能。
果然,失敗了。
有個清華畢業的有豐富大數據經驗的哥們來麵試,全優通過,但是沒有吃我的畫餅。好說歹說,都拉不過來,隻好放棄。然後蘇穆棠出擊,三下五除二,就拉到了“MO”那邊。脫離了蘇穆棠,我對頂級學校畢業生的吸引力驟降,這是事實,也無可奈何。我預感以後北大清華的畢業生很難再被吸引過來了。
我還動了一個本科同宿舍同學的念頭。我的這位同學,畢業後一直在SUN,Oracle這種外企研究院瞎混,我拉他來創業小公司,他還蠻動心。不過他的工資太高,打個五折也比我公司裏現在的最高工資高不少。一天下午,我把他拉來公司看了一圈,然後給他畫餅順便忽悠他拿低工資。
我發現這個過程非常艱難。麵對這麽多年的死黨同學,畫餅的時候有些下不去嘴。當你了解他的一切,他沒結婚的時候你就認識他老婆(當時是女朋友),後來還抱過他女兒,知道他有多少房貸,有事沒事都可以去他家蹭飯的時候,忽悠他拿一個低工資變成了一件極其艱難和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倒是灑脫:“為了一個夢想麽,可以試一試,總是需要犧牲。”
我想了想,猶豫著說:“好的,你先準備一下,等我這邊投資到位,你再辭職。”
失敗還有很多次,創業的過程,每天都有一些成就,但是更多的,每天體驗的都是被拒絕。每個人都覺得創業者高大威猛,光輝燦爛。其實他們經曆了更多的質疑,更多的失敗。十次失敗才收獲一次成功,隻是,通常你看不到那些失敗。
簽合同
一天我和蘇穆棠匯報,說已經把人攏得差不多了。第二天蘇穆棠就準備好了兩份合同。他安排了一天,讓大家集中簽。兩份合同,一份從輕鼎智能自願離職;一份加入達普數據。
“需要這樣嗎?我們可以等真的把投資什麽都搞定以後再簽合同啊。”
“Sooner or later,遲早要做這種事情,就應該立刻做。You only have once chance,決定投不投資主要就看你們的決心。Not only你個人的決心,but also你整個團隊的決心,如果VC問你,你該怎麽說,隻有你一個人簽了合同?其他人都沒有簽?那這個團隊對這個產品到底有多少信心?到底有多少人願意真心地投入?”
蘇穆棠又說:“這種事情你都不用care,你該去幹嗎就去幹嗎。這種事讓行政找大家去sign(簽字)就完了。很快,一會兒就簽完了。”
“如果最後投資搞不定怎麽辦?”
“我們把兩份合同一撕就行了,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我和卉煙說要簽合同,卉煙說,這種事情我還是得在現場。簽字是大事,如果我不在現場,相當於沒有個官方說法。大家心裏會有懷疑,懷疑會醞釀繼而引發私下討論,進而可能轉化為群體性事件。嚇得我一頭汗。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確實有同學對此產生了質疑。
其中最果斷的就數芙洛了,直接說不願意簽。我一想,芙洛當時在孕期,再有幾個月就要生寶寶了,希望穩定一些是人之常情。而且如果VC要看團隊有多少人簽,多一個少一個也是無所謂的事情。於是我和蘇穆棠說芙洛就算了,蘇穆棠當時滿口答應下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蘇穆棠見到我就進入暴走模式。
我有點暈:“等等,你幹嗎這麽激動?這個隻是個小事情,芙洛生孩子前希望穩定一點,這個很容易理解啊。”
“這個不Work!拿著我們的合同,拿著我們的salary,幹著你們的活兒?這完全不work!不應該這樣!不合理!芙洛必須簽,除非她立刻暫停達普數據的工作開始做MO的事情。芙洛必須簽!必須簽!
這像什麽話!”
“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我覺得芙洛現在懷著孩子,有這樣的擔心完全合理,我們化解她擔心最好的方式就是先不簽。多一個人少一個人,VC會管到這麽細致嗎?”
蘇穆棠沉默了一會兒:“All right,看在你的麵子上。But,到了7月份,if芙洛還沒有簽合同,那她必須立刻去做MO的事情!”
團隊已經差不多了,雖然有一肚子的問號和不安,我還是需要收拾心情。接下來,需要集中精力搞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