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2月8日至15日,中共中央在上海錦江飯店召開了解決“羅瑞卿問題”的緊急會議。會上,林彪的夫人葉群揭發:“劉亞樓病危期間,我去上海看望他,他說羅瑞卿總長讓他轉告我‘四條意見’,內容是:‘一、林彪早晚要出政治舞台的,不出也要出,現在不出,將來也要出政治舞台的;二、要好好保護林總身體;三、今後林彪再不要多管軍隊的事情了,由羅總長去管好了;四、一切由羅去管,要放手叫他去管。’這就是羅瑞卿企圖奪取國防部大權的野心!”

對於葉群的講話,與會者大都表示了懷疑。劉少奇認為葉群的匯報“難以置信”,鄧小平感到葉群所講要害在於所謂劉亞樓的四條,而劉亞樓已經去世,是“死無對證”。周恩來和朱德等領導人對林彪突襲羅瑞卿,也表示了強烈的不滿。

為了證實葉群編造的“四條”是“屬實”的,接任劉亞樓空軍司令的吳法憲從上海回京後就找劉亞樓的夫人翟雲英作證。吳法憲找來時,翟雲英表示她沒有聽說所謂“四條意見”。吳法憲說:“劉司令員臨終的時候不是晃動四根手指嘛!”

翟雲英說:“亞樓談話時有個老習慣,愛揮著手打手勢,這你是知道的。”

吳法憲說:“劉司令員揮動四根手指,就是‘四條意見’。”

翟雲英說:“我沒看清楚。”

第二天,吳法憲叫秘書代寫了一張紙條,拿去讓翟雲英簽字。

劉亞樓同誌生病住在上海華北路922號。治病期間,有一次葉群同誌、林豆豆同誌來看望他的病情,談話時我不在場。後來我看時間很晚了,催亞樓同誌吃藥時,亞樓同誌說:好!我今天累了(當時,亞樓同誌坐在沙發椅上),伸出四個手指頭向葉群同誌說:“我還有四點,下次再談。”(這句話重複了三遍)這四點內容是什麽,亞樓同誌沒有跟我說過,我不知道。

翟雲英長期失眠,當時吃了安眠藥,精神處在恍惚之中,一看紙條上寫的是證明空軍司令員吳法憲與劉亞樓上將的夫人翟雲英談過“四條意見”之事,沒有多加考慮,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秘書把這張紙條拿回去向吳法憲匯報,吳法憲等人連夜加工,添上“劉亞樓揮動‘四根手指’表示‘四條意見’”字樣,然後,吳法憲簽上自己的名字,上送林彪、葉群。他們如獲至寶。從此,林彪、葉群拿著這個假證明,把陷害人的“四條意見”牢牢安在羅瑞卿的頭上。羅瑞卿被罷官了。

“**”開始以後,林彪、葉群、吳法憲認為翟雲英沒有如實地提供“四條意見”,直到今天那份證明還是假的。萬一翟雲英參加了“寡婦集團”,揭發事情的真相,讓毛澤東知道了他們陷害羅瑞卿,那就要吃大虧了。於是,林彪、葉群、吳法憲又開始陷害翟雲英。

1966年9月3日,吳法憲唆使一群“造反派”衝進翟雲英居住的19號將軍樓,在其四處貼滿大字報,編造許多莫須有的罪名:什麽“翟雲英是寡婦團的黑幹將!”什麽“翟雲英是白俄的女兒!”什麽“翟雲英住的將軍樓是修正主義的黑窩!”什麽“翟雲英反對林副主席和葉主任罪該萬死!”他們在院子裏安上大電燈,組織一隊又一隊的官兵和“紅衛兵”參觀。翟雲英感到天塌地陷了,自言自語地問:“怎麽劉亞樓住過的家成了修正主義的黑窩了?!”

“造反派”對翟雲英的批判逐步升級。吳法憲不但發動空軍機關每個幹部至少要寫出一張大字報,而且他親自寫了一張題為《揪出白俄的女兒翟雲英批鬥》的大字報,派人貼在翟雲英家的大門上。

翟雲英看到吳法憲的大字報,連呼,“冤枉!冤枉!”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年對劉亞樓百依百順的吳法憲會成為陷害自己的罪魁禍首。她記起丈夫在世的時候,再三囑咐全家要保護好父母當年回國時的蘇聯護照和翟雲英在蘇聯出生的證明,上麵有鋼印和大使館的簽字,寫著“安娜·卡茲米洛夫娜是崔發(翟風岐)之妻,是蘇聯伊凡諾沃紡織廠女工”。

吳法憲在擔任空軍政委時曾經看過這個護照。於是他指示親信帶領一幫人到翟雲英家裏搜查護照,欲立即銷毀。

一個漆黑的深夜,一幫人闖進翟雲英家裏,翻箱倒櫃,四處亂搜,折騰了2個小時,也沒有找到護照。最後,這幫人要抬走劉亞樓保存資料和勳章的保險櫃。

翟雲英上前奮力爭奪,極為氣憤地說:“保險櫃裏全是我丈夫的遺物,你們不能抬走!”

這幫人抬走保險櫃,又從翟雲英身上搶走一串銅鑰匙,但怎麽也開不開保險櫃。最後,他們用鐵錘砸開保險櫃,但是,還是找不到那本護照。

原來,劉亞樓前妻所生的煜奮早就將護照藏起來了。這幫人在抄家的過程中,把劉亞樓夫婦的名人字畫、珍貴之物全都拿走了。

不久,吳法憲在組織一幫人批鬥翟雲英的同時,又下令將她的行政工資由16級降到18級。

在開批判會時,有些人逼翟雲英揭發羅榮桓的妻子林月琴,羅瑞卿的妻子郝治平“反黨陰謀活動”的罪行。

她堅決地說:“我和林大姐、郝大姐的關係是很密切的,但我從來沒有發現她們有什麽反黨活動!你們千萬不能血口噴人,陷害好人啊!”為了報複翟雲英,吳法憲把她押送到南苑農場喂豬種菜。

在翟雲英身陷囹圄期間,68歲的安娜·卡茲米洛夫娜老媽媽也被株連。吳法憲給她扣上“白俄老太婆”的帽子,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罵她是“白俄派來的女特務”。老人上街買菜時,有些孩子用磚頭、瓜皮、爛西紅柿打她。

翟雲英的小弟翟雲鵬,蘇聯名叫瓦洛佳。他本來是駐京郊運輸航空兵部隊的飛行員,就因姐姐和母親的株連,多次被批鬥,後來吳法憲下令將翟雲鵬調到河北某雷達學校當參謀,並說他是“白俄女特務的兒子”,指示雷達學校監督他的行動。

1968年寒冬。一天,空軍機關打來電話,讓翟雲英立即回來搬家。她從南苑農場走回空軍機關大院,才知道要將19號將軍樓騰給吳法憲住。吳法憲的親信給她傳話:“你家裏的主要東西不能拿走,隻允許你拿點穿的和蓋的!”就這樣,她和安娜·卡茲米洛夫娜媽媽及子女被趕到2間舊屋子裏。看著劉亞樓個人購買的物品被吳法憲私自霸占,全家老小抱頭痛哭起來。

1971年“九一三”事件發生後,吳法憲一看他的後台完蛋了,擔心翟雲英到黨中央揭發他和林彪、葉群陷害羅瑞卿大將的內幕,派吉普車把崔雲英從南苑農場送到天津郊區的一個農場,軟禁起來了。不久,吳法憲被捕,翟雲英被放了出來,空軍黨委給她公開平反,並恢複了黨組織生活和原行政級別,分配她到空軍總部門診部當軍醫。

林彪、葉群、吳法憲倒台了,翟雲英萬分高興。可是,她的心情既高興又十分沉重。因為社會上傳聞“劉亞樓上將的夫人翟雲英‘揭發’羅瑞卿‘四條意見’”還未澄清,一些報刊仍然重複林彪、葉群、吳法憲的老調子。翟雲英難以容忍,上書黨中央總書記胡耀邦,要求查清冤案。

胡耀邦接到這封申訴信,揮筆批示:“總政派人查處。”

經過調查了解,解放軍總政治部派人向翟雲英轉達黨中央和總政的意見:“劉亞樓上將病逝以後,黨中央對他的評價很高,至今未變。林彪、葉群、吳法憲故意製造的‘四條’謊言,是為了達到他們篡黨篡軍之目的。你是受害者,千萬別背包袱。”

與此同時,翟雲英見到了遭受林彪一夥陷害致殘的羅瑞卿大將。當兩人談起“四條意見”時,羅瑞卿親切地安慰翟雲英:“亞樓和我的感情是很深的,他絕對不會說那‘四條意見’的!林彪一夥一直說賀龍元帥是我和肖向榮的黑後台。他們在打倒賀老總之前,肯定要先打倒我和肖向榮同誌。我心裏明白,林彪一夥編造的‘四條’謊言,是為在政治上奪權服務的,你和我都是受害者,我們要把這筆賬算在他們身上!”

劉亞樓上將“四條”遺言真相大白了。翟雲英萬分高興地把這件事告訴安娜·卡茲米洛夫娜媽媽,阿媽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