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張廠長,辦公室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廠領導的職位無人報名,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也從證明了五廠的情況的確糟得不能再糟。

許蔓就說:“我來之前全麵查過五廠的情況,張廠長和朱副廠長都沒有報名,不過朱副廠長就快退休了。馮副廠長雖然沒有在五廠報名,但報名參加三廠副廠長的竟聘;而王副廠長交了調動申請,準備去沈電。”

於總想了想卻轉過頭問路峰,“與GRN的合作項目,現在有沒有新的進展?”

“沒有,還在談判中。”

“不如我們就讓一步吧,畢竟已經為沈科爭取到了新項目,按GRN的方案,沈科的贏利已經很可觀。新項目交給五廠,五廠也就很快盤活了。”

“我還是主張不讓。”路峰就說:“智能機械手應用在機器人製造上是很大的亮點,所以我們已經不再是改革開放初期全麵落後,隻能任由外資主導的情況,完全有條件力取更好的合作條件,為沈科帶來更大的效益。如果GRN一直不肯讓步,我們也可以再與別的公司商談。”

還在路峰離開研發部之前,就製定了機器人項目,他在人力資源部的時候也沒有完全脫離研發工作,今年任副總經理後,更是全力集中研發、生產等方麵的力量,集中沈科的優勢在機器人方麵取得了新成果,正在申報專利和國家科研獎項,同時也積極商談合作項目。

不過路峰忙,許蔓也忙,因此她隻粗略了解一些,此時聽到GRN公司,心裏一動,那可是國際機器人製造方麵頗有名氣的大公司啊!

沒想到路峰居然在與GRN談條件,態度還很強硬,由此可見這次的科研成果的確很值得稱道。

許蔓就斜了他一眼,過去他在自己麵前隻隨隨便便地提了一句,甚至絲毫沒透露到北京出差會談的對象居然如此高大上!

路峰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邊顯出了淡淡的笑意,畢竟項目還沒有談成,完全沒有必要大張旗鼓地說出來嘛。

許蔓便撇了撇嘴,這個人一貫就是如此,城府頗深,等到項目談成的時候,至多在自己麵前說一聲而已——其實,他特別喜歡自己的讚揚,而且還非常享受,隻是喜歡不露聲色。

想到路峰現在心裏沒準兒暗暗嫌棄於總在自己麵前把他的秘密說出來,許蔓就忍不住想笑。

可是她趕緊忍住笑意,板了板臉——總不能讓於總發現呀。

好在於總正沉浸在五廠的困境之中,根本沒有注意麵前兩人的神情,皺著眉毛說:“我豈不願意你能談到更好的條件?但是現在沈科的壓力確實大。萬一談不成,五廠就沒了著落,現在連報名當廠領導的都沒有,將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許蔓就收回了飛揚的心思,“種成梧桐樹,還怕沒有金鳳凰?”

“道理當然不錯,但產品轉型投入很高,若不能早日轉為效益也是枉然,偏偏五廠又這樣……”於總長長地歎了一聲氣。

路峰就說:“與GRN談判僵持不下時,我又與另兩家公司有了接觸,他們都答應盡快給我答複,我本打算收到了再匯報的。”

於總的眼睛立即變得十分銳利,欠起半個身子,盯住路峰問道:“看來你心裏還是有把握的?”

“是。”路峰點點頭,“我們的研發成果在技術上的確是領先的,我有信心達成對沈科更有利的合作方案。”

“小路啊,你就是這個脾氣,我這裏又不是正式的班子會,早透露一些情況有什麽?非要我逼你!”於總雖然是抱怨,但卻開心地笑了,卻又轉頭看看許蔓,“就是五廠,怎麽辦呢?這一次人事改革,別的部門都正常進行,他們恐怕要拖後腿了。”

“沒有人報名也不是壞事。”許蔓就說:“就是報名的人很多,但不符合要求,我們也一樣不能選出合格的廠長。”

於總就看明白了,“你也有了好辦法?”

“眼下五廠的情況的確需要一個負責人,那麽我們不如先聘用一名副廠長,維持工廠平穩和安全生產。至於廠長和其餘的副廠長,我們可以等人事改革告一段落,騰出人手和時間,最好是新項目有了眉目,那時再公開向社會和沈科內部同時招聘,一定會有更多的選擇。”

“不錯的想法,你就回人力資源布置吧。”於總點頭。

“好的。”

於總卻又補了一句,“職能部門要為一線部門服務,在五廠的廠領導人選方麵,你一定要與小路好好商量,認真配合。”

許蔓此時已經走到門口,便停住腳步回頭答應,心裏免不了覺得於總年紀大了囉嗦,自己一向能擺正人力資源部的位置,特別配合一線部門的工作啊。但是看到於總笑眯眯、亮晶晶的眼神,她趕緊低下頭,難道於總看出了什麽?

不,不能吧,畢竟公司這麽多人都沒看出來。

雖然許蔓已經不打算瞞著大家了,但是最近正值改革之時,少一事總比多一事要好。

小陳正拿著一疊材料過來,見了她便問:“路副總在於總的辦公室吧?”

許蔓點頭,“對。”

“謝謝,我去送材料。”小陳便從她身旁穿過,“這材料很重要的,不能耽誤。”

許蔓下了樓,心裏又平靜了幾分,小陳對自己提到路峰時語氣很正常,她一定沒發現,那麽於總肯定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年紀大了,喜歡嘮叨是正常的。

還沒到下班時間,路峰就過來了,見許蔓正與老趙談話,“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許蔓一笑,“沒什麽,恰好也與你有關——五廠副廠長的職務,我們人力資源部已經向公司內部重新開放,給大家第二次報名的機會。老趙有意參加,我也願意推薦他,我們正交流一些看法,也打算隨後就去找你匯報。”

路峰在人力資源部工作過一年,因此與老趙也很熟,就笑著說:“我聽許經理說過,在人力資源部副經理競聘過程中,你表現特別出色。對公司現狀和未來發展方向都有非常深刻的思考,是錢同和小謝最強勁的對手。”

“雖然做了很多準備,但是現在看來,我報名時眼光還是不夠,當時隻想著人力資源部這一處。”老趙就說:“其實五廠是沈科最有前景的機會——很幸運,居然還來得及。”

“能看到五廠的機會就不愧是人力資源部的精英。”路峰笑著鼓勵,“那就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我一定會盡力爭取。”老趙笑著走了。

辦公室裏沒有別人,路峰就說:“我一會兒就去北京出差。”

“小陳送來的就是某一家公司的回複吧?”

“聰明!”

許蔓覺得自己其實更聰明,“這應該是一家更有實力的大公司,也更看中沈科的科研、創新能力,所以你激動不已,特別來告訴我。不過,不論他們有多強,我依舊相信你一定會為沈科談成滿意的合作方案。”

路峰就笑了,“說得不錯。”

“那你就走吧。”許蔓故做大方地揮揮手,“出差的背包裏東西都是全的。”最近路峰去北京的頻率很高,許蔓早替他準備出兩個背包,一個放在家裏,一個放在單位,隨時可以出門。

“我知道。”

“還有,五廠副廠長的競聘也不必擔心。”

路峰點點頭,又說:“我本來也沒有擔心,就是很想在走前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