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峰看看大家,對著電話裏的趙春煊,“我正與趙叔和王姨在一起。”

“什麽!”

“趙叔和王姨找你,把飯店地址發過來吧。”

“……那好吧。”

路峰把地址轉給趙叔和王姨,“春煊拿著錢開飯店,也是正途。至於飯店生意不好,可以再想辦法……你們見了麵好好說話,千萬別再動手了。”他是見過趙叔打春煊的,實在暴力。

“總算沒幹壞事……”趙董神色緩和了一些。

王董卻已經笑了,“我說春煊比過去懂事了吧?你還不信!他要錢是為了開飯店,就算是賠了點兒錢——是,兩百萬不少了,不應該隨便就讓他賠了,可飯店總歸是正經生意啊。”

看著這對夫妻急忙走了,許蔓就問:“你知道嗎?王董是我們沈科的員工。”

“我小的時候王姨就在沈科上班,後來就跟趙叔一起開廠,我以為她早就辭職了呢。”路峰很快就明白了,“沈科就是這樣,盡管她許多年沒上班,可大家都當不知道,部門負責人也出於人情關係等隱瞞不報。”

“所以,我們這一次改革,她在培訓轉崗的名單上……今天來辦離職手續,接著就出了趙春煊的事。”

“這樣長年不上班的還有多少?”路峰皺了皺眉,“恐怕別人的問題比王姨還難解決。”

的確如此,王董有錢,根本不在意是不是繼續留在沈科,立即答應辦理離職手續,但是其餘長年不上班的恐怕不會輕易參加轉崗培訓或者離職。不過許蔓隻擺擺手,“我們都有應對方法——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會談很順利,已經達成了合作意向,那邊也要向總部報告,我就趕回來了。”

雖然每天都要發信息、視頻,但是他還是過來親自見自己一麵,許蔓靠著門,踮起腳尖在路峰的麵頰上吻了一下,“先回辦公室,下班後我們去趙春煊的飯店吃飯吧。”

路峰點頭出差回來,本來就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到這裏得到了想要的,滿意地一笑,“好的。”

下班後,他們在車上打開趙春煊發的地址,許蔓就呀了一聲,“原來離江灣城很近啊。”

路峰仔細看了看,“應該就在附近的地鐵站旁。”

許蔓隻坐過為數不多的幾次地鐵,對那邊的不大熟,路峰也一樣,兩人開了導航,找到了一個新樓盤,正對地鐵站的裙樓中有一個非常顯眼的大牌子,五光十色、閃爍不定的線條中突出四個黑色的大字——時尚餐廳,下麵還有一排外文,似乎是西班牙語。

“就是這裏了。”

餐廳內部的裝修與招牌一致,大約屬於超現實主義風格的。鋪天蓋地的紅色與黃色,形成種種不規則甚至漩渦圖案;一側隔出的吧台背後擺滿了各種酒瓶;一道閃著光的螺旋樓梯由畢加索的畫作組成;大廳內零散放著金屬人體造型的桌椅。

許蔓小心翼翼地在一張“大手”上坐下,打開侍者送來的菜單,“藍色憂鬱?黃金時代?”想了想遞給路峰,“還是你來吧。”

路峰研究了一會兒也放棄了,“我也看不懂這上麵的菜都是什麽。”把菜單遞給侍者,“幫我們選兩樣你們的特色菜吧。”

許蔓倒了一杯茶,小心地品了品,“沒想到蜂蜜柚子紅茶還不錯。”給路峰倒了一杯,“你也嚐嚐。”

“以前你們總說我不幹正事,大家也瞧不起我,現在我做正事開餐廳了,你們還有什麽反對的!”趙春煊一邊嚷著一邊從鬥牛士和亞威農少女之間跑下來,“今天餐廳已經開始有了真正的客人,我要給他們一個免單的優惠!”

“你說的是我們嗎?”許蔓抬起頭,“不用了,我們是真心來捧場的。”

“原來是你們。”趙春煊一擺手,“當然更要免!”

“還免!老子多少家產都不夠你賠的!”趙董憤怒的聲音傳了下來,然後他也從二樓走下來,當然也看到了路峰和許蔓,“噢,你們來了——那就隨便點,今天趙叔請客。”

路峰和許蔓站了起來,“原來趙叔還沒走呢。”

“噢,原來是小峰和許經理,想吃什麽點什麽,讓你們趙叔付錢!”王董扶著樓梯小心地走下來,“我總覺得這樓梯就要塌了。”

趙春煊回過頭吼她,“這是鐵藝樓梯,怎麽能塌呢?”

“可是我感覺是紙糊的。”走在光怪離奇的地麵上,王董也有點兒怯生生的,終於到了許蔓旁邊才放了心,“我們一起坐吧——這座位也感覺別扭。”

其實許蔓也是一樣的感覺,可是她理解王董有趙春煊這麽個兒子一定操了許多心,就笑著安慰,“這是一種風格,就像有的酒吧,特別這樣裝修……”

“要是開酒吧弄成這樣也算過得去。”趙董就說:“可這是飯店,誰能願意到這樣的地方吃飯!”

“趙叔,坐。”路峰看著趙叔越來越氣憤,就攔在前麵問:“要是沒吃晚飯的話,就一起吧。小時候常在趙叔家蹭飯,現在我長大了,也快結婚了,應該請趙叔吃飯的。”

“你是長大了,可春煊還是讓人不省心。”趙董看了看路峰和許蔓,什麽都明白了,歎了聲氣坐下,“我不隻晚飯沒吃,就連中午飯也沒吃,才過來不久。”

“我早有預感你們倆能走到一起,果然沒錯。”趙春煊一擺頭,很帥氣地把傷感甩到一旁,“我也沒吃晚飯呢,要不我們去樓上的包房吧,樓下的桌子小,適合四人以下就餐的。”

“算了,就在這裏擠一擠吧,我可不想再上樓了。”王董說著,從一旁的桌邊拉來一張小狗造型的椅子,放在她和路峰中間,招手叫兒子,“你坐這兒。”

趙春煊坐下一抬手,“把菜單送來!”打開問:“你們剛才點什麽了?”

路峰就說:“我們畢竟不熟悉,還是你重新點吧。”

“那好。來份鬥牛士、波爾多的山莊……”

趙叔氣呼呼地說:“聽聽這名兒,誰知道是什麽呀!”

“那是你們沒有想象力,鬥牛士就是野山椒炒牛肉;波爾多山莊是紅酒燒雞;**美女是烤花生米然後去了皮;翡冷翠就是翡翠蝦仁……這個黃金時代,我們也來一個吧,對了,就是芝士焗飯——跟你們說,我們家廚師做的焗飯是真心好吃,價格還不貴。”

趙叔就問:“焗飯多少錢一份?”

“四十八,要是辦會員卡還能打八折。”

“還不貴?打了八折還將近四十塊一份!你這家餐廳又不在繁華的商業區,附近吃飯的都是工薪階層,有幾個人能吃四十塊的焗飯?”

趙春煊不以為然地說:“嘁,才幾十塊錢……”

“我們小區門口的麵館,最好的麵二十八元一份。”許蔓就說:“還有人說太貴呢,如果自家做,幾塊錢就夠了。”

“那家麵我吃過,味道不錯。我們家的焗飯裏也有蝦有肉,還有水果和蔬菜,一會兒你嚐嚐。”趙春煊又說:“不過,我的餐廳房租貴,其他成本也高,怎麽也不能降到二十八元。”

“所以,這個飯店必須關了。”趙董堅決地說:“我從上午過來,已經把情況都弄清楚了。這裏原來就開了一家飯店,撐不下去了就哄著你接手。現在你開了快半年了,結果還是一樣。趕緊關了,還能少損失一些。”

趙春煊很是不甘,“有人說這個店風水不好,我就不信這個邪。”

“不是風水不好,是這裏沒有人流!”

“怎麽可能沒有人流?”隔著玻璃窗,趙春煊指著對麵地鐵站湧出浩浩****的人群,“這裏是地鐵終點站,每天上班下班恐怕有幾十萬人經過,當初我開店前也是認真做過調查的——就是不知為什麽人們不進來。”

“那是因為這裏的人流就是個假象!”趙董就說:“人們為了上班下班才從這裏經過,所以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會直接轉公交車,或者到停車場取車回家,不會停下吃飯;即使一小部分人家住附近,可是也不會輕易進到這麽貴的店裏。”

王董又加了一句,“尤其你的裝修風格這樣怪異,根本不適合正常家庭用餐,倒像不良少年集會場所。”

畢竟是趙家的事,許蔓本不想插嘴,隻靜悄悄地吃飯,但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可芝士焗飯真好吃啊,我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焗飯!”

“我說的沒錯吧?”原本有點蔫了的趙春煊立即挺直了身子,“一會兒吃過飯,我可以帶你到後廚與廚師合個影——我們的廚師可是在西班牙學習過廚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