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好久不見。”
她驚恐地回過頭,目光在落到彭璐的臉上時,驟然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你。”她輕輕拍了拍胸口,“幹嘛學人家壓低嗓門說話啊!”
彭璐歪了歪頭,“你反應也太大了點兒吧,以前我不也老這麽跟你打招呼。”說著,她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蘇揚一番,“穿成這樣是去麵試了嗎?”
“是啊。”說著,蘇揚“啊”了一聲,哭喪著臉看向彭璐,“趕時間買的正裝,又因為趕時間把換下來的衣服和鞋子都寄放在買衣服的地方了……”
彭璐輕笑著搖了搖頭,“你怎麽還是那麽迷糊,走,先回家吧。”
兩個人肩並肩走進觀瀾花園,身後,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人從人群之中定住,看著送蘇揚回來的車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
彭璐來的第二天是周末,剛好小薄荷個頭長了不少,蘇揚一盤算,二話不說,拉著彭璐就去了世紀城。
六層的嬰幼兒用品店人滿為患,蘇揚把小薄荷緊緊地抱在懷中,時不時地低頭查看,生怕小薄荷被擠著壓著。
彭璐在一邊儼然一副大姐大的樣子,一張臉酷酷的,一見有人過來就伸手擋一擋。
上到帽子下到鞋子,不一會兒,兩個人推的車裏就堆滿了東西,彭璐在一邊不停地感歎,等這次回去一定要做一個嬰幼兒消費的專題報道。
排隊結賬的過程無比痛苦,三個收銀台前全部都排成長龍,甚至已經排到了貨架的中間。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蘇揚回過頭,出乎意料地,看到許笑笑的身影。
“蘇揚姐?”她微微抬高聲音,眼角彎彎地走向蘇揚。“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邊說,她邊回了個頭,朝著一個方向招了招手,“薄律師,蘇揚姐在這邊。”
蘇揚的目光越過許笑笑的肩膀定在薄晉洲的臉上,隻見他麵上帶著清清淺淺的笑,徐徐向她們走來。
這邊許笑笑從貨架上拿過一個撥浪鼓,開始逗起小薄荷,薄晉洲停在她的邊上,伸手將小薄荷頭上的小帽子扶正,“這麽巧。”
“是挺巧的。”彭璐猛不丁地出聲,“老婆和老公在嬰幼兒用品店相遇,一個帶著年幼女兒,一個帶著妙齡姑娘,好好寫寫,都能上社會版的頭條了。”
她聲音的穿透力本就強,一句話出來,前前後後排隊的人全都看熱鬧似的回頭看向他們四人一童,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蔓延開來。
蘇揚冷了眸光,拿胳膊肘往彭璐身上一頂,“胡說什麽呢,是前妻和前夫。”
許笑笑尷尬地衝蘇揚擺了擺手,“蘇揚姐你別誤會,是這樣的,我的一個姐姐馬上就要生寶寶了,我是來給她挑禮物的。”
“嗯,剛好,薄律師見過生完寶寶的人是什麽樣子,可以幫你挑個即拿得出手,又能用得著的禮物。”蘇揚瞥了薄晉洲一眼,嘴角帶著嘲諷的微笑。
卻見薄晉洲往推車裏掃了一眼,“我還想著小荷用的東西差不多該替換一下了,你都買了些什麽?”
“這個就不勞薄律師費心了。”彭璐往推車旁邊挪了挪,擋住了薄晉洲的視線,“要是沒什麽事的話,薄律師去陪妙齡姑娘買禮物吧,我們結了賬就趕緊走了,省得擾了薄律師的雅興。”
薄晉洲微微一笑,“我在問我老婆,麻煩彭小姐稍微讓一讓。”
似乎是被他的那聲“老婆”刺激到,蘇揚猛地回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薄晉洲深邃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老婆,中午要是沒事的話,一起吃頓飯吧。”
彭璐被他的態度搞糊塗了,“薄晉洲,你是發燒被燒壞腦子了嗎?蘇揚已經跟你離婚了,你在這兒瞎認什麽妻子。”
“我這輩子隻娶過她,也隻將娶她,她就是我老婆。”薄晉洲繞開推車,走到蘇揚的麵前。
大概是太熟悉他的氣息了,他一走近,小薄荷就伸出手,想要往他懷裏鑽。
在一旁久未出聲的許笑笑見薄晉洲抱過了小薄荷,湊上前去,戳了戳小薄荷的臉,發出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好可愛啊!”
卻見薄晉洲微微蹙了蹙眉,往後閃了閃,站到了蘇揚的旁邊。
許笑笑抬手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我先去挑東西了。”說著,轉身走到旁邊的貨架,真的認真挑選起來。
蘇揚冷眼旁觀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也沒多說什麽。
倒是彭璐,一點都見不得蘇揚受委屈,冷嘲熱諷的,就差沒指著他們兩個人說“奸夫**婦”了。
任憑邊上的人指手畫腳,薄晉洲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終於,隊伍排到了他們,所有的東西都刷過之後,薄晉洲遞過去一張卡,收銀員也是眼疾手快,在蘇揚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把pos機遞到了薄晉洲的手上。
彭璐見她神色不豫,趴在她耳邊悄悄說:“孩子的父親給孩子買東西,你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倒是沒什麽課不高興的,可她就是不想哪怕有一丁點的依賴他。
賬結完的時候,許笑笑氣喘籲籲地跑到他們身邊,“一起的。”她掏出錢包,衝著身後排隊的人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趕時間。”
說話間,收銀員已經報了價,她從錢包裏掏出幾張嶄新的100元,微笑著看向蘇揚。“按照薄律師的建議買的禮物,我姐姐應該會喜歡吧?”
蘇揚看著她含笑的雙眸,腦海中閃過她在洗手間說過的那句話,眸色深深地看向薄晉洲。
薄晉洲忽略掉她的目光,單手抱住小薄荷,空出來的一隻手把已經裝好的幾個大袋子拎了起來。
三女一男外加一個孩子的組合實在是吸引人的眼球,一路上,薄晉洲和蘇揚倒是沒怎麽在意路人的指指點點,許笑笑尷尬得低著頭,彭璐就更不用說了,時不時暴躁地踢踏著走路。
薄晉洲選了家蘇揚比較喜歡的店,見彭璐沒什麽意見,也沒問問許笑笑,直接抱著小薄荷走了進去。
彭璐拽了拽蘇揚的衣角,向她使了個眼色,卻見蘇揚聳了聳肩,一副她怎麽知道是什麽情況的樣子。
憑心而論,許笑笑完全就是薄晉洲會喜歡的樣子,開朗、活潑、長得白白淨淨。可明明是跟蘇揚完全相同的類型,彭璐卻怎麽看她都不順眼。
一頓飯的時間,大家各自心懷鬼胎,隻有小薄荷在薄晉洲懷裏待得安穩,時不時地抿一口薄晉洲盛在勺裏的湯,開心地直跳。
蘇揚吃飯快,放下筷子的時候,其他幾個人都還在吃,她捏了捏彭璐的手,“你們先吃,我去取衣服,馬上回來。”
彭璐衝她點了點頭,說了句“也行”,衝蘇揚擺了擺手。
獨自出了餐廳,蘇揚直接右拐,順著電梯下了一層。
她寄存衣服的店離吃放的地方有些遠,一路走去,她隻顧著往前走,驀地一側頭,突然看到反光的鏡麵裏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人亦步亦趨。
恐懼感襲來,蘇揚僵在原地,直到那個人跟了上來,站在她的麵前,她才害怕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蘇揚,好久不見。”
她定了定神,“你跟蹤我?”
卻見那人像是聽到笑話一般聳了聳肩,“跟蹤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可是跟蹤我不是你的工作。”蘇揚側了側身,準備從他身邊繞過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幾乎是拖著,把她拽到拐角處沒人注意的夾縫處。
“你到底想幹什麽?”蘇揚咬了咬牙,直愣愣地看著他。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這半年你不是挺乖的嗎?怎麽又跟令均接觸起來了?這還不夠,你不是跟你老公離婚了嗎?怎麽又在一起吃飯了?”
蘇揚覺得像是有一盆冰水澆在了她的頭上,漫長的半年裏,她以為那個人不會再對她有所戒備,卻沒想到,沒有人找她,是因為她一直深居簡出。
“我是我老公離婚了,可他畢竟是我孩子的父親,我怎麽可能完全避開跟他的接觸?”
“那就跟我沒關係了。”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人輕哼一聲,“我要保證的,是令均的絕對忠誠和秘密的絕對保守,至於你,本來就是一個意外,如果因為你對令均產生了任何的影響,誰都沒辦法保你第二次。”
“殺了她,一了百了。”那個人冰冷的話回**在蘇揚的耳邊,她甚至還記得他說出這話時自己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的感覺,那是一種自己的生死被別人攥在手心裏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蘇揚的下唇已經被咬得發白,她橫了橫心,“既然你一直在監視我,應該知道,薄晉洲什麽都不知道。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在我和他的身上費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我說過,令均的事情,我死也不會告訴第三個人。”
“你說過?”他冷笑一聲,“你還說過,不會離開堃市。”
“現在通訊那麽發達,我離不離開堃市又有什麽分別。”蘇揚瞪著她的雙眸變得通紅,她眼看著他的麵孔離自己越來越近,似笑非笑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她退無可退,隻能側開頭,任憑他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脖頸上。汗毛全部立起來的冰冷感再度襲來,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半晌,那人鬆了她的手腕,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我說過,我要保證的,是令均的絕對忠誠和秘密的絕對保守。出了任何的差錯,後果你知道的。”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前,蘇揚雙腿發軟,慢慢地蹲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