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摸著兒子的臉,哭得老淚縱橫:“你個沒出息的白眼狼,竟瞞著媽。怎麽?嫌棄媽的腎太老了?”
“不是......媽.......您聽我解釋.......”
王翠花根本不聽,虎視眈眈瞪著大女兒和小女兒:“你們兩個也是白眼狼,尤其是你,竟把媽鎖在家裏。”
顧秀雲一臉委屈:“媽,您非鬧著要來看大哥,我們是擔心您的身體呀!
您都這麽大歲數了,大哥和大嫂特意交代我們,千萬不能讓您奔波。”
“是啊,媽,小瑜是擔心你知道我的病情,經受不住!咱們一大家子,千萬不能再有事了。”
王翠花看著兒子,冷哼一聲:“你別替她說話,她就是想要離間我們母子關係。瀝瀝,別哭了,來看看你爸。”
屋子裏麵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隔壁兩個病友和家屬都聽出了火藥味。
蔡瑜沒吱聲,將兒子鬆開,輕輕地說了一句:“去看看你爸,明天就動手術了。”
顧瀝撒開腿跑到了父親的床頭,一下子就淚崩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爸——”
顧振東摸著兒子的小腦袋,哭笑著:“傻孩子,爸活得好好的,別哭了,不吉利。”
可顧瀝的眼淚水根本刹不住,看見父親這副憔悴的模樣,心裏想到了“死亡”這兩個字。
“爸,你要好好活著,瀝瀝不能沒有爸爸。”
“好好好,爸答應你,答應奶奶,一定好好活著。”
王翠花抹著眼淚:“兒啊,你要好好活著,以後瀝瀝娶妻生子,哪一樣不要你忙前忙後?
你以為靠她能行?哼!說不定你前腳走,她後腳就找人了。”
三兄妹覺得母親的話實在是太難聽太刻薄了,異口同聲喊了一聲:“媽——”
王翠花一愣:“好呀,這才幾天功夫,你們一個個都開始胳膊肘往外拐啦?”
顧振東看著母親,說:“媽,你別這麽說小瑜,小瑜她......”
顧振東沒說下去,眼淚已經掉了出來。
王翠花說:“哭什麽?媽還不能說她了?打她來我們顧家,三天兩頭背地裏慫恿你忤逆媽。
媽告訴你,這個家的運勢就是被她給攪渾了。媽找人算過了,她就是克人的命......”
王翠花越說越過分,一個病房裏麵的病友都聽不下去了。
“兒啊,媽帶著瀝瀝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把我的腎給你呀!”
顧振東一愣,說:“媽,我不用您的腎,您都一把歲數的人了。”
顧秀雲在一旁開了口:“媽,手術已經準備好了,大嫂明天和大哥一起進手術室換腎。”
王翠花一聽,不可置信地看著兩個女兒和兒子:“她的腎能用嗎?”
顧秀芬說:“能!我們幾個的腎和大哥的身體都不匹配,就咱們大嫂的腎和大哥不排斥。
媽,嫂子明天就要進手術室了,您少說幾句吧!”
王翠花回頭看了一眼兒媳婦,蔡瑜正在門口抹眼淚。
老太太又看向兒子:“兒啊,你兩個妹子說的是真話嗎?她......她的腎......真管用?”
顧振東點了點頭,一隻手拉著母親,一隻手拉著兒子。
“媽,小瑜為了咱們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沒過幾天什麽好日子。
現在還要給我換腎,我......我欠她太多了。媽,要是明天手術成功了,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行嗎?
王翠花老淚縱橫地看著兒子:“手術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
顧瀝聽說媽媽要給爸爸換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了下來,撲向了媽媽的懷裏。
“媽,手術會不會有危險?”
蔡瑜一臉欣慰地摸著兒子的小腦袋,心想不枉費她當年老蚌生珠,這件“皮夾克”還是很暖和的。
“有你們在這裏陪著我和你爸,明天手術一定能成功。”
顧瀝這才鬆了一口氣,眼淚汪汪地看著媽媽說:“媽,你和爸手術的時候,瀝瀝就在門口等你們。媽,你要勇敢。”
“嗯!媽一定勇敢!等爸爸身體好了,咱們回家。”
顧瀝用力點了點頭,接著拿出了兩張試卷,拉著媽媽的手來到爸爸的床前。
“你們看,這是我期末考試的成績。數學95分,語文100分。姑姑說,我將來一定能上985、211。
爸,媽,我們班主任對我說了一句話,你們猜是哪句?”
顧振東樂嗬嗬地說:“好好學習,再接再厲?”
蔡瑜笑著說:“瞎貓撞上了死耗子?”
顧瀝嘟著嘴:“都不是,都不是,我們老師說,嗯——孺子可教也!”
一屋子人笑了,王翠花一張冷臉漸漸有了溫度,眼神餘光瞄了瞄兒媳婦,沒想到她還真給兒子換腎。
家裏這麽些個人,除了沒做檢查的,就她的腎和兒子的匹配。
這一刻,老太太心裏頓時柔軟了許多,故意輕咳了一聲,“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是打算一直瞞著茉茉嗎?”
顧振東沒說話,眼神看向了蔡瑜,蔡瑜說:“茉茉在上海工作忙,我和振東不想給孩子添堵。反正明天就手術了,等手術成功了,我給她打個電話說一說。”
王翠花淡淡地說了一句:“都說人會變,振東得了這個病,你倒是變了不少。”
這話雖然沒有明著誇,可是蔡瑜聽出了一絲溫情,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媽——您放心吧,我和振東一定會平平安安出手術室的。”
嫂子突然喊了一聲媽,驚得顧秀芬和顧秀雲臉色都變了。
顧振東更是沒想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顧瀝躲在一旁,捂著嘴看著奶奶臉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王翠花聽見兒媳婦,自進門後這些年,第一次喊她媽,驚得在輪椅上是坐立不安。
“小......小瑜啊......你........”老太太話沒說完,眼淚如同失修的水龍頭,哭著拉著兒媳婦的手。
老太太哽咽著,說:“媽......媽謝謝你!等你們出院了,咱們......咱們再也不吵了。
以後呀,咱們三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家和萬事興嘛!”
蔡瑜緊緊握住了婆婆的手,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激動得有些發抖,“媽,家和萬事興!”
一屋子人都淚目了,顧瀝揮舞著手裏的兩張試卷,喊道:“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
蔡瑜的弟弟蔡智武,風塵仆仆趕到了市人醫。
一進屋,看見姐姐在削蘋果,顧家人樂嗬嗬地坐著聊天,頓時火冒三丈。
“吃吃吃,一個個吃屎吧!姐,你怎麽能這麽賤呢?又給姓顧的換腎,又當他們一家的保姆!”
幾個人頓時愣住了,王鵬趕緊站起來解釋:“這是嫂子的弟弟吧,之前見過幾次!來來來,快坐,快坐。”
蔡智武眼睛瞪得像銅鈴:“坐個屁,你們一個個都不給顧振東換腎,欺負我姐一個。
姐,你明天都要給顧振東換腎了,怎麽現在還伺候他們,給他們削蘋果?爸媽要是知道了,心得寒成什麽樣兒呀!”
蔡瑜趕緊站起來,解釋說:“智武,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個削皮刀是我從家裏帶來的,他們都不會用,姐是擔心他們削到手。
不就是削幾個蘋果嘛,又不是什麽重活兒。還沒吃飯吧,姐給你削個蘋果先墊一墊肚子。”
蔡瑜拉著弟弟坐了下來,蔡智武的眼神裏麵像射出了刀子,一個個從顧家人臉上掃了過去。
蔡智武的眼神最終落在了老太太王翠花的臉上,這些年就這老東西欺負他姐最多。
“老太婆,這下你滿意了吧?我姐一個五十來歲的人了,現在還要給你兒子一隻腎。你們顧家給我姐什麽了?”
這話一說,王翠花低著頭一聲不吭。這些年除了吵架,她幾乎沒幫過兒媳婦什麽忙。
有能力幹活的時候,她都是在兩個女兒家裏忙裏忙外。
她心裏憋著一口氣,你姓蔡的不孝敬婆婆,我偏不給你半點好處。
這些年,蔡瑜拉扯兩個孩子,照顧這個家,確實吃了不少苦,尤其是兒子這些年做什麽都不起色。
蔡瑜拉著弟弟,讓他少說兩句。
蔡智武牛脾氣上來了,看著老太太說:“老太婆,說不上來吧?
我姐這些年給你們家當牛做馬,什麽好處都沒得到,現在連一隻腎都保不住了。”
蔡智武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我們家雖然沒什麽錢,但是我姐小時候也是被爸媽當掌上明珠寵著的。我爸媽要是知道我姐要少一隻腎,他倆心裏一定疼死了。”
王翠花低著頭不說話,蔡瑜拔高了聲調:“蔡智武,不要在這裏撒野,這麽多人在這兒呢!”
蔡智武聽姐姐這麽護著死老太婆,眼睛瞪著比銅鈴還要大:“姐,你被他們下迷魂藥了吧?
這個死老太婆一輩子都在跟你鬥來鬥去,你......你怎麽還護著她?
姐,這些年,你又出力又出錢,現在還要出腎。你看看你,頭發比她還要白。
姐,這手術咱們不做了,你現在就跟我回家。”
蔡瑜猛地甩開了弟弟的手:“別鬧了,是我自願要給振東換腎的。
他們都做了檢查,不是他們不想換,是他們的腎不匹配。不信你自己看,這些都是檢查報告。”
蔡智武氣不過:“姐,她怎麽不給她兒子換腎?非要讓你換腎?”
“媽年紀大了,即便是腎匹配了,她的身子也經受不住啊!”
蔡智武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姐姐:“媽?你竟然喊她媽?姐,你頭發白了,腦子也壞了?
你隻有一個媽,咱媽現在還蒙在鼓裏呢!姐,你跟我回去,他們家的人,他們自己想辦法救。
你知道外麵一隻腎要賣到多少錢呢,他們一分錢不想出,就想著吸你的血,我不同意。”
蔡瑜見隔壁兩個病友和家屬都在看笑話,衝著弟弟發起了脾氣:“蔡智武,他們的腎都不能用,你難道想讓你外甥和外甥女給他們爸換腎?
瀝瀝還小,茉茉還沒嫁人不能就少了一隻腎。巧了,我的腎和你姐夫一點不排斥,這就是夫妻緣分吧!
智武啊,你也不想姐當寡婦吧?聽話,姐給你派個活兒!”
蔡智武哭著鼻子,低著頭像個孩子:“我說不過你,你盡管安排吧!錢我也帶來了,家裏全部的家當。”
蔡瑜笑了笑:“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聽話!這到了晚飯點了,你陪他們出去吃頓飯,姐給你錢下館子。”
話音剛落,王鵬幾個站了出去,“嫂子,明天你們就要動手術了,我們哪有心情下館子啊!這樣,我們一塊兒去食堂吃,又便宜又衛生。”
“不行,不行,你們專程來看我們,這是我們應盡的禮數。”
蔡智武蹙著眉頭看著姐姐,“姐,你......你沒發燒吧?”
王鵬趕緊拉著蔡智武,說:“嫂子,您別操心我們了,我們自己可以解決。
醫生說你馬上就要開始掛水準備明天手術,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裏麵吧!”
顧秀芬說:“是啊,嫂子,我們先去食堂吃飯,馬上給你們和媽打包帶回來,你們就別跑了。”
蔡瑜還想盡一番心意,王鵬已經勾著她弟的肩膀出去了。
馬樹傑拉著顧瀝的小手,說:“走,跟我們一塊兒去吃飯!”
顧瀝黑亮黑亮的眼睛看著爸媽和奶奶,最後落在了媽媽的臉上。
蔡瑜笑笑:“去吧,去吧,這錢拿著,今天瀝瀝請客。”
顧秀雲趕緊將錢塞給了嫂子:“不用,我們身上有錢,嫂子你就別客氣了。我呀,還是習慣你以前那樣對我們。”
蔡瑜“噗嗤”一笑:“要說你們是三兄妹呢,你大哥也這樣,見不得我對他半點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