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穆家扇坊技藝超絕,扇樣,質地均在官扇坊之上,乃我朝私人扇坊之表率,近年上貢之扇也頗得朕的心意。特此,予穆家‘京城第一扇坊’之封號,賜金匾。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穆少爺,接旨謝恩吧。”合上聖旨,宣旨公公隻是眼皮微微動了動,依舊一副麵癱之相。

“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萬歲。”穆楚寧輕舒一口氣,連日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公公辛苦了,留下飲一盞茶吧。”

“不必了,老奴還要回去向聖上複命,這金匾穆少爺可要好生安放。”

“聖上禦賜,自然要懸於扇坊正堂中來激勵我等。”穆楚寧說罷急忙側身,給後麵的小太監讓出了一條路:“勞煩各位公公將金匾放在此吧。”

幾個不懂事的小夥計見這金匾體積頗大,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眼神期待的恨不得立刻揭開黃布看個究竟。

穆楚寧上前微一頷首,十指捏住蓋金匾的黃布一角,將布由下至上恭敬托起。

一片耀眼的金芒融合著正午驕陽的光輝在堂中化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暈,似流霞鋪展開來,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泛出盈盈的光。

“哎呦,可真漂亮啊!”眾人驚豔的大讚,穆瑤雖站的遠,卻看的清楚,眼前也是一亮,她見過不少精美之物,但這禦賜金匾工藝精巧,形態優美,扇麵繡工平整,她還真是頭一回見到,眼神中不禁閃過亮色,目光再不肯移開半分。

這金匾是由十二根黃金所鑄的扇骨疊起,下端頭部用金釘固定,其餘則展開為半圓形,又以蘇州白色真絲華稠為麵,雙麵縫合,用絲線沿邊,製成了一柄折扇的形狀。

扇麵光滑雪白,正中用金線以蘇繡平金的針法繡了“京城第一扇坊”六個碩大的行體字。

“這六字是皇上親口所封,穆家在京城中扇坊的地位這可就從三家扇坊之一一躍成了首位了。老奴恭喜大少爺了。”

穆楚寧還沒來得及激動,突聽身後的穆瑤輕咦一聲。

宣旨公公稍緩的臉色一沉,顯然也聽見了,不滿的將臉轉向貿然出聲的小姑娘。

“公公,這是我製扇的下手,此次進貢的扇子一半便是出自她之手。”穆楚寧深知穆瑤是個懂得分寸的人,不會輕易失禮與人前,此舉定是發現了問題。又見公公眉宇間頗有不滿,生怕穆瑤因此獲罪,故急忙解釋。

“姑娘有什麽疑問?”公公聲音尖細,臉色緩了緩問。

穆瑤不卑不亢的上前一步,屈膝福了福:“奴婢有一事不明,望公公指教。”

“說來聽聽。”

“恕奴婢冒犯,奴婢想知道這金匾在送來的途中可曾遇到什麽問題?”

“姑娘說笑了,這金匾自製作完成後便一直由專人看管,怎麽會遇到問題。”

“那扇麵右上角的淡黃色斑點可是繡工有意為之?”穆瑤手指一點,落在了金匾的一處。

眾人的目光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指落處正有一抹淡淡的小指甲大小的斑圈,似清水暈染在宣紙上擴散開的痕跡般,不大清晰,如不仔細觀察是很難發現的。

頓時,公公臉色一白:“老奴一路仔細,不曾出任何差錯,這點願對天發誓。這金匾為皇上親賜之物,有汙損,是對皇上大大的不敬。如被居心叵測之人知曉此事,怕是要大做文章,治老奴與穆家一個大不敬之罪。”他尖細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

廳堂內的氣氛一時似寒冬臘月,冷的讓人發顫。

大不敬之罪!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賜死都有可能。隻這一點汙漬,就要賠上穆府上下的性命。

穆瑤抬頭看向穆楚寧,正好穆楚寧也看過來。她無聲的衝他比著口型:“少爺,得想法子將此汙漬掩蓋掉,不然……。”

穆楚寧微微點頭,轉頭看向麵色難看的公公:“在禦賜之物上做改動,不知道會不會觸怒聖上?”

“不會,自然不會,隻要不曲解聖上的意思,錦上添花也未嚐不可!”

“那隻要在這扇麵上加繡一副朝陽初升圖,以多種圖案,掩蓋掉汙漬,便可解決……”穆楚寧話沒說完,已被穆瑤打斷。

人群中穆瑤嬌小身影一閃,額頭已經先一步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請公公先恕奴婢大不敬之罪,奴婢身份低微,本不能在禦前賣弄,但少爺所說再行刺繡之法,萬萬不可。此匾這般精細,扇骨黃金所鑄,若現在將扇麵拆下,完工後扇坊並沒有能力將其與扇麵重新貼合。”

穆瑤匍匐在地,覺得背上似有千斤重壓,但依舊吐字清晰的說完了她的想法。

廳堂內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死寂。

公公揚起拂塵,終於正經的打量了一次這個膽識出眾的下人:“那你說怎麽辦?”

“奴婢有一個大膽的法子,興許可以一試,隻需公公先答應奴婢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