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錦衣校尉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周鹹道:“周百戶,隻是青霜姑娘那邊,還沒給您個回信,也不知她在南昌如何了……”

提及女兒周青霜,周百戶眼神裏泛起一絲柔情。

“這個小丫頭!”周鹹無奈地說,“此前在武功山下,我們父女二人好不容易才得以團聚,這才過了多久,她就又滿世界地亂跑,還不給我回信,真讓人不省心!”

下屬寬慰周百戶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不必過度憂思。況且青霜小姐吉人天相,天性純善,每次遭遇危難都能逢凶化吉。另外,這一次她是去了滕王宗的地界,哪裏有眾多高手,肯定不會有問題。”

周鹹點了點頭,笑道:“沒錯,這次不比在武功山的時候,武功山上,她隻帶了一個貼身小丫鬟,現在在南昌,滕王宗的那些秀才,應該都會保護好她的。行啦行啦!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兄弟們隨我上山。”

周鹹一聲令下,七八名屬下立刻整理行囊,隨他出發。

夜無眠喝完茶水,付了茶錢,望著周鹹等人離去的方向,不動聲色地,朝反方向折轉了幾下。

確定未被周鹹等人留意後,便追尋著他們的蹤跡,跟了上去。反正他也要上廬山,與周百戶的方向是一致的,不如先跟著他們,看看他們要做些什麽事情。

他如今已是第三境沁髓境界的強者,各種感官異常靈敏,追蹤周鹹這些順通境界的錦衣衛,可謂輕而易舉。

沒過多久,就緊緊跟上了周鹹等人的步伐,在他們身後隱秘追蹤。

由於剛下過一場大雨,山路濕滑泥濘,行走艱難。周鹹一行人,不時有人摔倒,嚴重的甚至會滾下山坡。

幸好這夥錦衣衛畢竟是朝廷組織,身上攜帶的工具十分齊全,徒手攀爬不行,就拿出登山斧、鉤鎖、鐮刀、繩子等物,彼此相互協助。

雖說一個個累得大汗淋漓,雨水汗水混在一起難以分辨,嘴裏也忍不住咒罵,但到傍晚時分,也快爬到山腰了,效率比普通人高出一倍不止。

山腰處,恰好有一個亭子,亭子不大,不過給這七八個錦衣衛提供臨時庇護,遮擋風雨,還是綽綽有餘。

周鹹等人爬山艱難,正想休息,這亭子的出現,就如同雪中送炭般便利。

見到亭子,眾人無不歡呼雀躍。

當下,周鹹帶頭,三步並作兩步,飛奔到亭子裏,簡單查看了一番,又仰頭看了看亭子的橫木,以及亭子外圍草叢亂石中,有無藏人或野獸的蹤跡。

確定沒有危險後,便扯著嗓子喊道:“兄弟們快來,今晚就在這亭子中休整,暫且對付一夜,明天再出發。”

得到明確的休息命令之後,一眾錦衣衛再次發出解脫般的歡呼聲。

這些人心裏明白,跟著周鹹周百戶混,升官發財是不用想了,但平日裏好歹能混個溫飽,遇到任務時,也不至於拚命。

周百戶不會拿兄弟們的性命,去換他自己的前程,這也是兄弟們明知他是鹹魚,也願意追隨他的緣由。

這不,廬山才爬了這麽點,就能停下來歇息,也就周百戶能這樣了。換做別的長官你試試?

七八名錦衣衛進了亭子後,夜無眠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忖:“這個時候,境界的差距就體現出來了。倘若我是第二境界逆通境,雖說遠超順通境界的武者,但在這種大雨天爬山,也會疲憊,可如今我是第三境界,半天爬到半山腰,卻依然臉不紅氣不喘,身上甚至都沒沾多少泥水,還能不被這夥錦衣衛察覺。提升境界增強實力,果然是益處多多。”

心中感歎一陣後,四處打量,見亭子約百步之外有一片亂石叢,可容身其中。

剛才周百戶檢查過這片亂石叢,想來自己現在悄悄靠近,也不會引起周鹹等人的懷疑。

他暗自隱藏蹤跡,減小動作幅度,躲到亂石之中。

有一塊石頭甚是平整光滑,夜無眠心念一動:“這塊石頭,正好可以用來遮風擋雨。”

伸手一摸,一估算,這石頭有二三百斤,以他如今沁髓境界的修為,一把抓起它,置於頭頂上方,毫不費力。

做好這些後,夜無眠盤腿坐在一塊圓滑的石頭上,調整呼吸,豎起耳朵,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氣沉丹田,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周鹹和他下屬們的聊天,事無巨細,皆入他耳。哪怕刻意壓低聲音,也難以逃脫他聽力的追蹤。

先是傳來一陣柴火劈裏啪啦的聲音,顯然是周百戶等人撿來柴禾,正在生火。

在這大雨天裏,要找到幹柴極為不易,可想而知周百戶等人用的都是濕柴,但不知他們用了什麽法子,這一堆濕柴居然也被點著了,很快便飄來柴火的煙味。

一眾錦衣衛開始生火做飯了。

做飯間隙,夜無眠聽到一名錦衣校尉問周百戶:“周百戶,這次咱們南京錦衣衛出來剿滅鄱陽宗,如此重大的行動,為何你卻主動請纓,隻來廬山上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雖說小的知道您,不想升官發財,可咱們跟著大部隊去渾水摸魚,難道不好嗎?那功勞,簡直跟撿似的。”

其他校尉也紛紛附和,大致意思是,這次剿滅鄱陽宗是板上釘釘之事,兄弟們幾乎無需出力,隻要跟在大部隊後麵就能混到功勞,如此好事,為何卻不上前,反而來廬山上走這一遭?

夜無眠聽後,不禁皺眉。

什麽情況?南京錦衣衛要剿滅鄱陽宗?

昨天他才和鄱陽宗的連慶副宗主分別,也沒聽說有這麽回事。

目前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難以做出有效判斷,他隻好耐著性子繼續聽周鹹等人聊天。

卻聽周鹹拍了一下身體某處,緊接著傳來那名校尉的慘叫聲,可想而知周鹹拍的並非自己身體,而是把校尉拍疼了。

周鹹罵道:“你小子懂個屁!功勞是這麽好混的嗎?你知道鄱陽宗有多厲害嗎?你還以為是在黑麋峰攻打黑麋幫那麽容易呢?況且,就算是在黑麋幫時,一個小小的黑麋幫裏,不也有張大球這位第二境界沁髓境的強者嗎?此前咱們還誤以為他才第一境呢!張大球一出手,多少兄弟丟了性命!更何況底蘊更為深厚的鄱陽宗。噢,你說要剿滅人家,人家就乖乖束手就擒,人家任你剿滅?就因為你是錦衣衛,人家就洗幹淨脖子引頸就戮?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想要立功,哪有不付出犧牲的?到時候你死了,你一家老小怎麽辦?你的老婆交給別人養嗎?”

周鹹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語,說得一眾錦衣校尉啞口無言。

雖有說服力,但仍有校尉不服氣地說:“周百戶,可是據說,他們鄱陽宗的最強高手——韋之瀚,已經死了,其他的人皆不足為慮啊,我們這一趟人手足夠,高手如雲,打下鄱陽宗,可謂手到擒來。這種情況下,您也不敢跟在後麵,帶著弟兄們去喝口湯嗎?”

周百戶罵道:“喝你妹的湯!你知道什麽叫底蘊深厚嗎?人家要沒點斤兩,我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隻是死了一個宗主,鄱陽宗的戰力固然大打折扣,但你知道他們還有多少高手嗎?”

那校尉聲音一凜,急忙問道:“還有多少高手?”

周鹹哼道:“別他娘的問我,我也不知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