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的岩頂

十八世紀末,在非洲南部興起了一股淘金熱。托米是個孤獨的淘金者,他生在英國,後來當過水手,當他服務的海船在印度洋失事後,他被波浪送上馬達加斯加島。在那兒,他學到了淘金的手藝,淘到好些金沙,賣掉後賺了不少錢。他在海濱蓋了房子,娶了一名牧師的女兒當妻子。但是,好景不長。有一天,他外出淘金回來,發現家裏遭到搶劫,房屋被燒毀,年輕的妻子也變成了一段焦炭。

他收拾上一些東西,渡過海峽,離開了令他傷心不已的海島。

海峽對麵的南部非洲,聽說盛產黃金和鑽石,不過,由於幹旱缺水,他的淘金手藝用不上了。他決定尋找比黃金價值高得多的鑽石,一旦獲得成功,他將搭乘回英國的海船,到家鄉去侍候自己年邁的母親。

於是他花了一筆錢,買了一匹馬就出發了。

在深入南部非洲腹地的途中,他聽到了不少關於鑽石的傳說。他注意到,幾乎每一個傳說都與一個名叫馬祖克的地方有關,他問清了前往馬祖克的方向,就縱馬奔向那裏。

馬祖克是個小鎮,因為這裏是鑽石的集散地,因此,它不同於一般村鎮。

這裏駐有幾個部落酋長們的私人軍隊。軍隊和軍隊之間常常大打出手,弄得小鎮不得安寧,但是,奇怪的是,士兵們並不是為了爭奪鑽石而打架,最主要的卻是酗酒鬥毆。為此,酋長們商量後推舉了一個名叫哈克的英國人當了鎮長,由他協調軍隊之間的矛盾,管理小鎮的日常事務。哈克娶了黑人妻子,生下三個混血兒,他秉公辦事,把馬祖克小鎮治理得井井有條。

托米對哈克進行了禮節性的拜訪,並詢問他是否能在馬祖克找到鑽石,哈克皺著眉頭說:“馬祖克有的是鑽石,但都在各人口袋裏,你打算把它們從別人口袋裏弄來嗎?”托米堅決地說:“不,我絕不是海盜和小偷!我的妻子剛被那種人殺死,我不會學他們的樣子的。我相信,馬祖克還有來被人們找到的寶藏,我會將它們找出來的!”他詢問能否找到懂英語的助手。哈克告訴他:“人倒是有一個,他的名字叫拉西裏,現在正醉倒在街角的小酒店裏。但是,你得當心他,我覺得,他不是一個想靠誠實的勞動發財的人。”托米點點頭說:“我暫時還不會雇傭他,除非我已有了明確的目標。”說完,他起身告辭出來,又去街角那兒看了一下醉漢拉西裏。

拉西裏也是個英國人,據說是被一條海船攆下來的。哈克懷疑他犯了愉盜罪,而他自己聲稱是喝醉酒得罪了船長。現在,他靠變賣隨身物品過日子。

托米騎著馬,在整個馬祖克地區轉了一大圈。曾經出產過鑽石的兩個廢礦他都仔細去勘查過,覺得那兒的油水真的被榨得幹幹淨淨了。但是,他發現,靠著兩個廢礦的大峽穀和一座陡峭的懸崖,卻很有希望找到珍貴的鑽石。

特別是那座懸崖,在它的岩石頂上,常常閃耀著奇異的光芒,就像上麵堆滿了鑽石似的。

困難的是,懸崖高不可攀,形狀又像一隻倒放著的梨。更使人望而生畏的是,懸崖四周常常蹲滿了凶惡的黑雕,它們密切注視著接近大峽穀的動物和人,隨時俯衝下來,合力將獵物撕成碎片。據接近過大峽穀的人說,曾有三個人企圖攀登上那閃光的岩頂,但都被黑雕們啄死吃掉了。這些黑雕,就是傳說中的“鑽石保護神”。

聽到這一傳說,托米更相信岩頂上有暴露著的鑽石。根據他淘金的經驗,那個大峽穀裏也應該有,這些鑽石該是地殼變動時從地球深處拋出來的。

他在最靠近大峽穀的一家小店裏住了下來。

岩頂上是無法爬上去的,大峽穀也是沒法攀援下去的,唯一取得鑽石的方法,是請那些黑雕幫忙。

托米買了個頭盔,還特別做了一件牛皮服裝,外麵再用鐵絲縫上鐵片,這就成了一身鐵甲外套。他給自己的馬也披上了一身鐵甲,就出發到懸崖旁去了。

那些黑雕老遠就發現了他和馬,竟黑壓壓地朝他撲了過來。馬被驚得直立起來,差點將他掀翻在地。他胡亂開了一槍,就倉皇撤了回來。仔細一看,罩著馬眼的鐵絲框已經幾乎要被扯壞了。

他想:黑雕為什麽要攻擊人和馬呢?難道它們正是傳說中的“鑽石保護神”?很快,他否定了這種想法,他認為,黑雕是由於饑餓才向人類攻擊的!

第二天,他到馬祖克鎮上買了一車帶血的牛肉,用刀剁成方方正正的一塊一塊,再裝上車,由他的“鐵甲馬”拖著,再次向閃光的懸崖出發。當他看見第一隻黑雕俯衝下來時,鏟起幾塊,迎著黑雕扔去。

黑雕們興奮地叫著,舍棄了人和馬,抓起大塊的牛肉就向岩頂飛去。牛肉的數目比黑雕多,它們一次次飛下來,直到把牛肉抓光為止。

托米警惕地抓住馬韁,不住拉正剛遮到馬眼上去的黑布。不,一會兒,他看到,黑雕們都蹲在岩頂上,撕扯起那些帶血的牛肉來了。

這時,他小心地牽著馬,一步一步朝懸崖走去,他希望能將馬藏到山崖的凹處,免得凶暴成性的黑雕再來襲擊。

突然,一隻黑雕似乎發覺了他的意圖,竟叼著一大塊肉府衝下來。當它的爪子在托米的鐵甲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時,它似乎一下子又改變了主意,折身又飛向岩頂。而且,竟將它嘴裏的那一大塊牛肉留在托米的腳下。

托米撿起牛肉,仔細一看,上麵竟沾著一塊閃光的鑽石!

不一會兒,黑雕們為了爭搶大塊的牛肉,竟在半空中爭鬥起來。托米在掉下來的一塊牛肉上,又找到了一塊鑽石。這兩塊鑽石,就足夠他在馬祖克住上五年了!

他興奮地跳上馬,帶著鑽石往回奔去。

第二天,他又去弄來了一車肉,如法泡製,竟又在掉下來的肉上撿到了三塊沾著的鑽石。他還仔細地在靠近懸崖底下的黑雕糞中翻找,竟也找到了一塊小鑽石。

這樣,他連續幹了一個多月,竟積攢了二十八顆大小不等的鑽石。他想,一旦積滿了三十顆,他將離開馬祖克回英國,這些財富足夠他和母親過上一輩子了。

但是,鑽石卻越來越難撿到了。

岩頂仍然閃著光,一點兒也沒減弱半分。

托米想,很可能,那是些大鑽石在閃光,它們不會被帶血的牛肉沾上去,也不會被黑雕吞下肚子,因此,仍舊在太陽下熠熠閃光。

托米找到那個嗜酒如命的拉西裏,對他說:“我估計,閃光的岩頂上有鑽石,咱們能不能想辦法攀登上去看看?”拉西裏喝了口酒,瞪了他一眼,說:“你想死嗎?咱們又不能毒死那些黑雕——這樣,土著人會跟我們拚命的。即使那些黑雕不存在,要爬上懸崖,也是做夢。我看你每天到鎮裏來買牛肉,是不是已經將那些黑雕馴服了?”托米望了他一眼,想把找到小鑽石的秘密告訴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時,拉西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別胡思亂想了,能掙點錢就掙點錢..你看我,沒有錢,不是照樣喝酒?”托米點點頭,覺得自己不該太貪心,是該考慮回國的事了。他喝完拉西裏敬上的酒,又問了一些海船的情況,就帶著新買的一批牛肉,騎上馬,搖搖晃晃地回到住地。

第二天上午,他被陣陣驚呼聲吵醒了,睜眼一看,屋子裏盡是士兵。鎮長虎著臉向他喝問:“是你殺了店老板嗎?”托米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枕頭底下的小布袋,發現它竟不翼而飛了——那裏麵藏著他用生命換來的二十八顆鑽石呀!

他哇哇叫出聲來,跑到外屋,一眼就看見店老板的屍體躺在放牛肉的車裏,身上挨了六刀。那刀,正是他的。

鑽石不見了,自己又被當成殺人凶手,托米急得愣住了。

這時,哈克走了過來,說道:“別緊張,我隻是按照慣例問你是否殺了人。我相信,這不是你幹的。我聽說,你常常到鎮上去買牛肉,請你將這裏麵的奧妙告訴我。”托米覺得,自己唯一可以信賴和依靠的,隻有哈克一人了。店老板被害,如果沒有哈克為他申辯,他將被土著人碎屍萬段。他立刻將用牛肉引得黑雕帶下鑽石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哈克。哈克聽完了問:“你將這個秘密告訴過誰嗎?”托米想了想,說:“ 沒有。但是,昨天我跟拉西裏喝酒時,曾提議和他一起攀上懸崖去尋找鑽石。”剛說到這裏,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那匹馬也不見了,那些買來的牛肉也不見了。哈克鎮長立刻說:“看來,是拉西裏猜到了你的秘密,偷走了鑽石,又殺死了發現他秘密的店老板..”托米馬上說:“他沒穿上鐵甲,也沒讓馬披上鐵甲,如果他到懸崖那邊去,會死在那兒的!”哈克鎮長搖搖頭說:“恐怕這個貪心的家夥是去了懸崖,否則,他是不會讓馬將牛肉也帶走的。”托米披上鐵甲,跟著哈克鎮長和一群帶著槍的土著人,趕到了懸崖那兒。

拉西裏的屍骨亂撒著,他的馬和托米的馬也被啄死了,而那兩隻束緊牛肉的口袋,卻一點也沒被撕破。

托米找到了放鑽石的口袋,分了一半鑽石給哈克鎮長,請他接濟鎮裏的窮人。他將帶著剩下的鑽石回英國去,如果能找到拉西裏的親人,他也想接濟一下他們。

岩頂上仍閃著光。

巨蟒恩怨

在南美圭亞那一座小城裏,有個獵人叫奇邁果。他一家四口,都靠他打獵為生。奇邁果學得了一手製作標本的手藝,他將打得的珍奇禽獸迅速剝製,再塞進防腐防蟲的填充劑,稍等幹燥,就拿到市場上去賣給動物標本中間商,能獲得比單純賣獵物高兩倍的報酬。

圭亞那的叢林裏炎熱異常,要及時處理那些珍稀的鸚鵡、樹蜥等確實不易。奇邁果找到了一個五米深的小山洞,將自己的防腐材料藏在裏麵,他自己則背著小巧的弓箭到周圍捕.獵,一旦有所收獲,就迅速趕回山洞口,在那兒剝製標本。

那個山洞的旁邊,還有一個向下的石洞,蜿蜒曲折,深不見底。奇邁果每次都將剝開來的動物內髒、脂肪和多餘的肌肉扔下去,日複一日,月複一月,他從沒去想那個石洞裏會不會有生物。雖然他曾經懷疑那些扔下去的東西為什麽不發臭,但那隻是一閃念,他很快又全神貫注地幹活了。

一個貯存材料的倉庫似的山洞,一個廢物垃圾箱似的石洞,奇邁果很滿意自己選擇的地方。有幾次,因為叢林裏飛禽很多,他將剝製好的標本放在那個山洞裏,再去捕獵,隔了一天回來,標本還很完整地塞在那些材料中間,因此,他對這個地方更放心了。

1974 年的一天,正當他很興奮地在剝製幾隻獵物時,腳下被地上的一塊脂肪一滑,身體竟不由自主跌進了那個石洞。他的手上也滿是油膩,根本攀不住任何地方,等到跌入洞底,才知道要爬上去是毫無希望的。

石洞口小肚大,周圍的石壁又很光滑,沒有專門的攀登工具,怎麽能重見天日呢?

正在這時,他又發現,洞底左側還有一個橫洞。仔細一看,他竟嚇得魂不附體。原來,橫洞裏有一對綠色的眼睛,這時正陰森森地注視著他!那是一條比人身體還粗的巨蟒!

奇邁果的獵刀和弓箭都留在地麵上,要赤手空拳跟這麽大的巨蟒搏鬥,生還的希望幾乎等於零。但是,他馬上想起這條巨蟒不知吞食了多少自己扔下來的動物雜碎,難道它一點都不知報恩,反要傷害我嗎?

他哆嗦著對巨蟒喊道:“你不能傷害我!我是你的恩人!..你離開得遠遠的,我會想辦法出去的!”巨蟒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竟在橫洞中慢慢轉過身體,將尾巴朝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不見了。

奇邁果嚇出了一身汗,又試著向上爬。但是,他的手又軟又抖又滑,什麽東西也抓不住。

正當他又氣又急,準備坐下來歇一會兒時,突然,他覺得,那條巨蟒的大尾巴碰到了他的腰,將他撥到東,又撥到西,像是在戲弄他。他還聽見,橫洞那一頭的蛇口中發出可怕的嘶嘶聲,好像巨蟒也在幹什麽重活。

奇邁果躲閃到一旁,但不一會兒,巨蟒的尾巴又找到了他,開始重複著剛才的動作。有一次,奇邁果覺得,那尾巴卷著他往上送,不過,因為他自己驚慌,迭上去兩尺,又掉了下來。這時,他對重上地麵有了希望。

當巨蟒的尾巴再一次卷過來時,他索性倒騎上去,雙手緊緊抱住又滑又腥的巨蟒尾部,讓自己的臉朝向洞口。

這一次,巨蟒和他配合得很好,它慢慢地向後延伸,將尾部漸漸沿著石壁升上去。不一會兒,奇邁果就像乘在一架慢速“電梯”上,升到了石洞口,他的雙手用力一撐,順勢一個翻滾,終於回到了地麵。

這番經曆,使他仿佛做了場惡夢。待他清醒過來之後,他激動地朝著石洞下喊道:“老朋友,太感謝你了!沒有你,我會餓死在地底下的!”從此以後,奇邁果一到石洞口,就要大聲呼喚巨蟒,他除了扔下動物雜碎,還將好些不能剝製標本的獵物扔下去,讓他的救命恩人嚐嚐鮮。

他看不見那條巨蟒,但還是很清晰地聽到它在洞底發出的嘶嘶叫聲,他感到,巨蟒也在向他表示感謝。

奇邁果的妻子也知道他的曆險經過,她告誡奇邁果說:“你別再向別人講這件事了。叢林裏狩獵的人很多,萬一他們知道了,會用煙熏火攻,把巨蟒攆出石侗,將它殺死的。”奇邁果點點頭說:“它是我的恩人,我怎麽會出賣它呢?!”事實上,巨蟒除了奇邁果喂給它的那些東西外,它還要到外麵去捕食。

有一天,它在捕食時被一支狩獵隊發現了,但它很快逃出包圍圈,鑽回了地下巢穴。

狩獵隊們大肆渲染這條巨蟒“世界罕見”,引起圭亞那國家動物園的注意。動物園主任與狩獵隊簽了一個合同,答應為那條巨蟒付兩萬美元。但是,狩獵隊員們搜遍了叢林,也沒有再發現巨蟒的蹤跡。

最後,動物園在叢林的各條小道上貼了告示,懸賞兩萬美元,要活捉巨蟒。告示還說,凡能提供可靠線索的人,也將得到兩千至五千美元的賞金,這也等於說,隻要奇邁果說出石洞的秘密,不管他們能不能逮住巨蟒,他至少能得到兩千美元的獎賞。

這是一筆非常誘人的錢。

但是,奇邁果還是拚命忍熬著不去想那些綠色美金。他的妻子也對他說,隻要四口之家能維持下去,咱們不能要那筆昧心的錢。

不過,他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因為動物園出了巨額懸賞,到這裏來狩獵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組成人網,在叢林裏拉來拉去,嚇得那些珍奇的禽獸四下飛竄,當然,也有不少在他們無情的槍口下喪了命。

奇邁果一連十多天沒逮到任何獵物。

狩獵的淡季很快就要來到,今後的日子怎麽過呢?

奇邁果猶豫了,他幾次走近那個狩獵隊的住處,但幾次又折回來。最後,他終於推開門對那個狩獵隊長說:“我知道巨蟒住的地方..它已經好些日子吃不到東西了..但是,我不願親自去將它引出來..”狩獵隊長很快問清了情況,他拿出一台微型錄音機,對奇邁果說:“你不必親自到那個石洞口去叫喚,隻要現在對著這台機器叫幾聲就可以了,一切都由我們來安排。”說著,他拿出一千美元,塞在奇邁果手裏。

奇邁果知道,這一千美元是定金,如果他們逮到巨蟒,還將給他四千美元,即使巨蟒從他們眼皮下逃走,他也將得到另外一千美元。

更使他覺得安慰的是,巨蟒被逮走後,叢林將重歸寧靜、安謐,珍禽異獸又會重新回到這裏。

想到這兒,他覺得心安理得了,便彎下腰對著錄音機,像每次往石洞裏喂食物一樣,呼喚了一次又一次。

第二天,狩獵隊抬著大鐵籠,帶上繩網和槍械,悄悄來到石洞前,很快設下了圈套。

奇邁果不願靠近,隻是躲在一棵大樹背後提心吊膽地向前望著。

狩獵隊長撳下了錄音機按鈕,奇邁果的呼喚聲一遍又一遍響了起來。過了好久,大概巨蟒一直沒等到食物,想爬出來弄個明白。但是,當它大半個身子離開石洞時,狩獵隊長一聲令下,繩網猛地升起來。巨蟒本能地朝前遊竄,整個被裹在那又粗又密的繩網裏了。

十幾名獵手立刻將巨蟒連著繩網一起弄進鐵籠。這時,狩獵隊長高舉起那四千美元,大聲叫道,“奇邁果,咱們大家互祝好運氣!你快來看看這個老朋友吧!”奇邁果從樹後出來,心裏充滿了負罪的感覺,慢慢地走了過去。狩獵隊長將錢塞到他的懷裏,對他說:“好好點清..別垂頭喪氣的,它又不是你的妻子!”這時,巨蟒的眼睛正朝著奇邁果,目光中似乎充滿憤怒和仇恨。

奇邁果的腳軟了,撲通一下跪到鐵籠前,朝著巨蟒咕嚕道:“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他連連磕頭,幾乎把前額磕破了。但是,正當他起身要離開時,巨蟒張開大嘴,朝他噴來了一股像芒果汁一樣黃色的**,將他的右臉頰全噴濕了。

人們將他火速送往醫院。醫生發現,那種黃色**有強烈的腐蝕作用,還帶著毒素,隻能將他右麵頰的肌肉全部刮去。

兩個多月後,奇邁果出院了,他花光了那五千美元。當他在鏡子裏發現,他的右顴骨全部暴露在外麵,簡直嚇傻了。受創的臉部經常發出惡臭,他的妻子無法忍受下去,帶著孩子離開了他。

不久,人們發現奇邁果失蹤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裏。不過,人們很快就發現,那個出了名的石洞裏冒出一股股難聞的氣味。

大家相信,奇邁果跳進石洞自殺了。

善人寨的祭禮

這件事發生在20 世紀50 年代的日本。

這年年底,宇野喬一和永井夕子兩個有一個假期,他們結了伴到日本深山一處小溫泉去度假。

宇野三十五六年紀,形相俊雅,談吐謙和;夕子才二十掛零,身材小巧,儀態萬千。

他們隻想暫時遠離那熙熙攘攘的紅塵,去與大自然親熱親熱,殊不知火車開到一處隧道裏卻被逼停了下來,因為前麵有塌方,看來沒有兩三天時間是通不了車的。

正當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坐在他們不遠處的30 歲左右的一位精壯漢子,叫了起來:“哎呀,這不是宇野先生嗎?”宇野愕了一下,終於回憶起來,他們曾有一麵之交。他說:“你不是植村先生嗎?你上哪去?”植村說:“我回家去,都快到家了,偏偏遇上了塌方。這位小姐..是與你一起來的嗎?”夕子落落大方地說:“我是他的外甥女。”植村笑著說:“好漂亮的一位外甥女。你們去哪裏呀?”宇野說:“我們是到小溫泉度假去的,看來一時是去不成了”植村笑著說:“兩位若不嫌棄,就到我們村裏去逗留幾天。年底了,就在我們那裏過年吧。我們村裏的人個個好客。”夕子笑了起來:“是嗎?貴村叫什麽?”植村說:“就叫善人寨,兩位別以為我是在吹牛,我們村確實叫善人寨。

村裏人個個善良樸實,熱情待客。不信,你們一問附近的人就知道。”回到喧嘩肮髒的城市裏去是不甘心的,到小溫泉又一時去不成,夕子已經被植村說得怦然心動,她慫恿著宇野,要他接受植村熱情的邀請,去善人寨過一個年。

據植村介紹,這寨裏的人個個團結友愛,互幫互助,誰生了病,遭了災,他們就會各自馨其所有去幫助他。外地人去了,他們總是待如親人,吃住自不必說,還會邀他們到家去串門,與你拉家常,扯閑篇,活像是在接待多年未謀麵的近親。這種說法,得到了邊上一些乘客的證實,這兒雖說離善人寨最近的村落都有20 公裏之遙,但這些介紹和證實堅定了宇野和夕子去看一看的信心。

驀地,夕子在宇野耳邊悄悄說:“你注意到沒有,有人在盯看我們?”宇野悄聲回答:“我早注意到了,尤其是一聽到善人寨以後,他的眼睛幾乎就沒有離開過我們。”夕子假裝沒事兒似的轉過頭去,邊上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25 歲左右的男青年,一頭長發,穿一件厚厚的皮夾克。他見夕子轉過頭去,就很不自然地將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宇野和夕子決定到善人寨去後,就下了車,在植村的帶領下,兩個人抄小路往前走去,轉過了兩個山頭,終於來到一個小車站。車站很簡陋,附近連一家像樣點的商店都沒有。但有一輛舊馬車停在那裏,趕車的是一個非常和藹的老頭子。

老人一見他們,就樂嗬嗬他說:“哎呀,是植村君來了,叫我好等,是怎麽一回事呀?”植村說:“有勞耕介爺爺久等了,隧道塌方了,我們隻好翻過山頭走來。

這兩位是來我家過年的朋友。”披著破皮衣的老人熱情他說:“歡迎,歡迎,難得城裏入肯屈尊上我們這個荒野小村來過年,這是菩薩見我們山裏寂寞冷清特地請來的客人,得好好招待才是。來,來,你們兩位先上車。”善人寨名不虛傳,光這麽一個未見過世麵的老人就這般禮敬有加,古道熱腸,確實使初來乍到的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馬匹很老,車子也破,山路又著實的凹凸不平,一路上顛顛簸簸的,但是主人們的熱情使客人一點也不覺得勞頓困苦。山路很黑,幾天前下的雪,使路兩旁像豎起了兩堵白牆。越進山去,氣溫也越低,夕子雖然穿著厚厚的大衣,也已有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了。

這點,植村早看在眼裏,他問:“冷了,是不是?”夕子說:“還行,我的大衣厚著呢。”話音剛落,不長氣的鼻子已經在發癢,一連三個噴嚏衝口而出。

耕介爺爺馬上扒下皮衣,扔了過來,說:“哎呀,真對不起,我們自己習慣了,竟沒想到外地人受不了。快穿上!快穿上!”年輕人哪能接受老年人的衣服?夕子一定不肯收下,可是耕介爺爺無論如何非要她披上不可。最後,夕子隻好接受了這位65 歲老人的好意。

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善人寨的道德觀。宇野和夕子都被深深地感動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他們終於來到了這個山彎彎裏的“世外桃源”。

善人寨位於高山之上。馬車停在“善人寨公民館”外。“公民館”裏的人聽說來了客人,馬上一齊站起來接待。他們慈眉善目,樂觀開朗,將他們接進屋後,立即篩酒倒茶,個個輪流敬酒,一個勁地邀請:“歡迎歡迎,歡迎你們來,一定住到我家裏去!”宇野被他們的盛情感動得不知說什麽才好,隻好說:“我們已經拜托植村君了,再不敢打擾各位了。”夕子邊喝著熱茶,邊說:“哎,真是一些親切的人!”一位態度穩重的白發老人進來了,他是村長。

他對宇野他們寒喧了一陣後,說:“你們來得不容易,難得,難得,既然來了,務必過了年再回去,一起參加我們寨裏的祭禮。”原來,善人寨每年底都要舉行一次村祭,據說還十分隆重呢。

就在將過年未過年的這幾天,宇野和夕子兩個平白地受到全村人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心裏感到十分的溫暖和不安:他們讓他們睡寨裏最好的屋子,吃各種各樣別有風味的美味佳肴,千方百計地找來野味款待他們,任憑他們兩個到各處去玩耍觀賞。

有一次,他們來到後山,看見一處懸崖邊,有一塊小小的廣場,不少男人用木頭又綁又釘地正在工作。瞧那模樣,像個小型的棒球場,用兩米高的柱子圍成一個直徑10 米左右的四周設有簡單梯子的圓形看台,看來,這是村祭的所在地。

他們兩個不便打擾他們,就顧自己往後山爬去。那裏重巒疊翠,還留有殘雪。從一旁看,這處懸崖足有50 米高,怪嚇人的。兩人嚇得連多看一眼都害怕,連忙離開了這裏。

他們正要往別處走,突然一個長頭發的青年輕輕朝他們“喂”了一聲,他正藏身在附近一塊大石塊後麵,啊,他不是火車上愉偷瞧他們的那個人嗎?

這個年輕人搔搔頭,說:“對不起,打擾了,我叫山上。你們是東京人吧?”宇野說:“是的,我叫宇野,她叫夕子。”這青年說:“很抱歉,我..我來這裏是因為,我的哥哥,一年之前是死在這裏的。”夕子驚異地問:“對不起,能詳細他說一說嗎?”這個長發青年告訴他們,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也就是即將過年的時候,他的哥哥被人邀請來到這裏,不料竟在大年三十墜崖身亡。這次他是偷偷來的,瞞著當地人。他想查一個水落石出,因為他懷疑他哥哥不是墜崖而死,而是被殺害的。他哥哥有恐高症,絕對不會到懸崖上去玩;再說,在他死前他還給家裏寫過信,說這裏的人十分的熱忱好客,他感到很快樂。一個感到快樂的人怎麽會自殺呢?

就在他們談得熱乎的時候,樹林中傳來了植村的聲音:“宇野先生,你在哪裏?”這個長發青年急忙站起來,悄聲說:“我不想讓村裏人見到我。我先走了。”說完,他溜進了另一片樹林。

這時,植村來到了他們麵前,說他好久見不著他們,怕他們出危險,一直在找。

夕子故意問他:“呀,我道是誰,原來是植村先生。植村先生,這個懸崖上沒有欄杆,不危險嗎?”植村感到很意外,半晌才聳聳肩膀說:“這..這個,這倒沒有想到。

不過這裏從來就沒有死過人。”這話顯然是撒謊。那個青年剛說去年他哥哥是在這裏死的,而他卻說這兒從來就沒有死過人。他幹嗎要撒謊?

下山來,他們走進寨子裏唯一的一家雜貨鋪,宇野想買一包七星牌香煙,可是這位粗壯的女店主再三的道歉,說沒有這檔煙,要,就隻有精彩牌。

宇野不想抽精彩牌煙,出店來,隻見夕子盯著一個20 歲的瘋姑娘在看著,直到宇野喊她,她才轉過神來。

回去後,他們看見村長正在那裏。

夕子很可憐這個瘋姑娘,就問:“請問村長,這個姑娘是怎麽瘋的?怪可憐的!”村長皺皺眉頭說:“是呀,怪可憐的。說來這已是前年的事了,那年發生了山崩,她的一家老小,全被壓死了。唉,真慘啊!她受刺激過大,所以瘋了,——唉,不談了,不談了,我們還是談點高興的事吧。今天是除夕夜,兩位要吃什麽新鮮東西嗎?這裏地處偏僻,真是委屈了兩位!”宇野連連搖手,說:“村長別再為我們操心了,我們已經過意不去了。”說著,他們回到了自己住的房裏。才走上樓,突然,夕子發現那個瘋姑娘正在他們樓下。她用小樹枝在地上畫字,字很大,寫的竟是“當心被殺”4 個字,寫完了,又用腳“唰唰唰”擦掉。然後,她一溜煙跑了。

夕子指著樓下,驚惶地說:“快看,快看這..這是怎麽一回事?”這件事,弄得宇野和夕子莫明其妙,也弄得他們心驚肉跳的。直到這時,他們才感到這個善人寨處處透著神秘和災難。

正在這時,村長又來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七星牌香煙來,說是雜貨店女老板特地叫人下山到別的店裏捎來的。

宇野將這煙摸在手裏,半晌說不出話來:“這..這莫非這個善人寨裏的人真好到要滿足客人的任何要求嗎?

這時,突然有一個人飛跑進來報告村長,說後山有狼咬死了人,村長一聽急忙走了。宇野一拉夕子的手,跟了去。

死者是那位長發青年,咽喉處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傷口。傷口確實是動物咬的。

宇野一捏夕子的手。他們馬上和瘋女的警告聯係在一起。說不定,這正是謀殺。他們兩人一時間緊張得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夜裏,善人寨的人竟弄來了這裏難得一見的牛排,特地烤灼起來,請宇野和夕子品嚐。這樣的盛情,叫宇野他們又懷疑起自己剛才的念頭是不是過於多疑、過於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