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終成眷屬,周偉與陳曉玲終於領證結婚,並定於星期六晚在東莞塘廈金湖酒店舉行婚禮。我們部門所有員工及相近部門的工友都收到了請帖。中國曆來就是一個人情社會,婚慶酒、滿月酒便成了打工文化一道風景線。我結婚沒有擺酒,兒子滿月也沒有擺酒,收到請帖,我心裏酸溜溜的覺得虧欠妻子太多了。
婚禮在金湖酒店三樓宴會廳舉行。宴會廳大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的新郎挽扶著穿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向來客頻頻點頭致謝,問好。來客便在門口的接待台上簽到,並呈上祝賀的紅包。
宴會廳裏麵張燈結彩,到處是熱情的紅色,使整個場麵呈現出喜氣洋洋的氣象。在場的賓客都滿麵春風,特別是雙方的家長更是開心,臉上寫滿幸福驕傲的笑靨。
我們一家、陳文勇夫婦、趙文學、張偉明被安排在與家屬對麵的主桌上。桌上的已擺好茶水、飲料、花生、瓜子、喜糖、香煙。
這時,主持台上,大屏幕的熒屏,播放著新郎與新娘浪漫的愛情經曆所留下的足跡。輕柔的音樂配著清麗的圖片給觀眾以親切的感受。我看著他們倆一張張浪漫美好的照片,關於他倆的愛情故事在我腦海裏連成了一片。
陳曉玲是江西大餘人,一九九九年春節後進入美資廠的,是我們生產線的品檢員,年紀大約十八九歲。當時,她穿著件淺綠的上衣,一條貼身的藍色牛仔褲,宛如春天裏一株亭亭玉立的小樹,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整天埋頭做事,不愛說話,別人問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我們對她了解也不多,隻知道她高中畢業,考不上大學,正在參加應用電腦專業大專自學考試。
第二年,工廠擴大生產。因她學曆較高被提拔為品管組長。周偉正是我們生產線的技術員,因工作的關係他倆終於認識了。周偉在她影響下也報了一個電子技術專業大專自學考試。於是,他們便一起上班,一起複習功課,一起去參加自學考試,漸漸成為好朋友,成為相知相愛的戀人。生活在他們麵前展現出迷人的色彩。節假日他們總是去森林公園散步,東莞塘廈森林公園,空氣是很清新的,行人又那麽稀少。他倆沿著登山的小徑漫步,到底走多少山路並不計較,總是走到山頂的“清風台”便回頭。在愛情的海洋裏,他們是快樂、幸福的。
我以為他們大專畢業後便會結婚,可是完全出於我的意料之外,他們的愛情一直沒有走進婚姻的殿堂。他們早已到了結婚的年齡,我很是為他們焦急。在我的追問下,才知道,陳曉玲的家人並不反對他倆談戀愛,但要周偉按照當地的習俗,拿出八萬元彩禮。八萬元對於每月隻有一千多元工資的周偉來說,那是將近十年的收入。我知道情況後,很是氣憤,質問陳曉玲,“你為什麽不抗爭?為什麽這麽守舊?”她聽後,痛苦地對我說,這是他們家鄉的風俗,彩禮越少,父母越沒有麵子,家家都是一樣,她不讓父母一輩子抬不起頭!況且她還有個弟弟,弟弟結婚也要這麽多彩禮!她隻能無條件接受這個現實。
眼看,他們美好的愛情就要被金錢擊敗,但性格倔強的陳曉玲卻並不屈服於命運的安排,他們選擇了用勞動,用雙手來為自己締造美好的未來。他們倆除了工廠自己的工作之外,還到處兼職,陳曉玲幫人打字,周偉幫人維修家電。直到周偉提升為工程師,陳曉玲提升為品管管理員,他們才結束兼職。經過他們幾年的努力,終於湊足了八萬元彩禮。
他倆終於決定舉辦婚禮,慶祝這幸福的時刻。
晚上八時整,鑼鼓喧天迎親人,滿麵春風的新郎攙扶著穿著淡雅婚紗的新娘,在禮賓司儀的引領下沿著紅地毯徐徐地步向禮台,禮台上鞭炮齊鳴,繁花似錦,婚慶節目主持人鄭重宣布:“婚禮正式開始!”作為主婚人的我也被請上了主席台。
他們這場“馬拉鬆”的愛情,能走在一起算是最完美的結局。我還能說什麽呢?一切都在不言之中。我隻能給他們說聲祝福,“祝新郎新娘幸福、快樂!”
在酒席上,我與張偉明正好坐在一起。我向他談起了新郎新娘愛情,講他們奮鬥的故事。張偉明聽後,也毫不閃爍,給我講起了他的愛情故事。
“那年,我才到東莞打工,在虎門一家電子廠當IQC主管,她是我們部門的文員。她是一位美麗、大方、可愛的陝西姑娘。她大膽地向我追求,使周圍的人都向她投來探索、譏笑和輕蔑的眼光。她卻大無畏,對於這些全不關心,仍然對我進攻。我終於與她走在一起,我們一同上班,一同下班,一同去公園,一同找出租屋。被喜歡、戀愛,在我的心裏都化成一股清甜的甘泉。我開始相信,原來一切想象的美好,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這時,我真切地體味到了一個美好的詞,叫戀愛。戀愛往下去便是陪伴。我們喜歡兩人待在一起,即使相互不言語也是自然舒服。她包容他我的情緒,我也清楚她的癖好。”他說起曾經的戀愛,微笑不由自主在他嘴角綻放。
“後來怎麽樣?”我迫不及待地問。
“後來,我們決定結婚,組織新的家庭。可是,她父母竟然一致反對,反對的原因是不想女兒遠嫁他鄉。於是,我們抗爭,找政府,找親戚,找朋友幫助,但都以失敗告終。我們回東莞後,幹脆不辦理婚姻登記,便同居了。雖然我們的孩子現已三歲了,但仍然沒有領到結婚證。我們沒有結婚證同居還被治安聯防隊罰款500元。由於我們沒有結婚證,小孩至今仍然沒有戶口。以後,孩子入學也是麻煩事……”
他停住了。目光凝然不動。一個樂觀自信的人一下子變得如此陰鬱和深沉。
沉默了一會兒,他的遺憾似乎平靜了下去。他盯著我,認真地向我問:“老林,你有什麽好辦法解決?”
“這不是什麽難事,現在的社會,隻要肯出錢,什麽難事都能解決。當初,我開店時,辦不到營業執照,找了代辦機構一個星期就解決了。”
“結婚登記與辦理營業執照一樣能代辦?”他眼睛裏透出不解。
“有什麽不一樣?都是辦證!我們廠人事部主管李傑,他大哥在深圳開律師事務所。你可以找李傑幫幫忙,說不定不用一個星期就幫你辦妥!”我說。
“好!明天我就去找他。結婚證辦成後,我也來擺酒慶賀!”他陰鬱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新郎新娘走來向我們的敬酒,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們全桌的人全體都站起來。杯裏都倒滿酒,高高舉起酒杯,給新郎新娘真摯的愛情喝彩,為他倆的幸福幹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