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古埃一行來到鐵器島

我們吃飽喝足,肚子鼓鼓的,風向又十分地相宜,船隊扯起船尾大帆,一路順風,不到兩天工夫,便駛近荒無人煙的鐵器島。

登上岸後,一眼望去,無數的高大樹木上,掛滿了鶴嘴鋤、鐵掃帚、大鐮刀、小鐮刀、鐵鏟、鐵鍁、镘刀、斧頭、砍刀、鋸子、锛子、剪刀、鉗子、小鏟、鑽子、錐子等;另外還有一些樹上,則是掛滿著短劍、匕首、短刀、小錐、寶劍、凡爾登劍 [1] 、大砍刀、彎刀、長劍、大刀等。

誰若想要上麵的鐵器,隻要搖晃一下樹就行了,上麵的東西立刻便像熟透了的果子似的紛紛落下來,並且隨即進入地上長著的一種名為“鞘”的草裏,裝得好好的了。但是,千萬小心,鐵器落下時,當心別讓它砸在頭上、腳上,或身體的其他部位,因為它們是垂直下落的(因為得直接插入“鞘”中),很容易砸傷人的。

在其他的一些樹下還長著一些我叫不上名字來的草,狀若長矛、長槍、梭鏢、鉞、戟、戈、鉤、叉、杖等,非常的高大,幾可及樹冠,與各自相適合的鐵器、武器相遇相合。而大樹則好像早已有所準備,正等著這些草往上長,深表歡迎似的,真的好比大人為繈褓中的嬰兒脫去小衣服準備大衣服似的。

另外,為了今後大家不再反對柏拉圖、阿納克薩戈拉斯、德謨克利特(他們難道是小小哲學家嗎)的看法 [2] ,我們覺得這些樹真的很像地上跑的動物,它們應有盡有,既有心髒、脂肪、肌肉、血管、經絡,也有韌帶、筋腱、軟骨、骨髓、精液、子宮、腦漿、關節,這一點泰奧弗拉斯圖斯說得十分清楚 [3] ;隻不過它們的頭是下麵的樹幹;頭發是地裏的根須,腳是向上長的樹枝,頗像一個人在拿大頂。

它們也同長有大瘡的你們大家一樣。你們患有坐骨神經疼、關節炎,肩膀、背部、大腿總不舒服,對天氣變化十分敏感,能預知天陰天晴、刮風下雨;而樹的根須、樹幹、樹膠、汁液等同樣地能感覺得到它們底下有什麽東西在往上長,並且準備好合適的武器去加以對付。

當然,任何事物有時難免會出現錯誤(天主除外)。大自然也在所難免,它也會造就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怪物來的。因此,我也看到有些樹木就長得不甚合適。比如有一個短戟從掛鐵器的樹下往上長著,待挨近樹枝的時候,碰到的並非武器,而是一把掃帚。沒法子,隻好把它們給接上,當捅煙囪的工具使用。另外,還有一隻戈,往上長的時候,也沒有碰到武器,碰到的卻是一把大剪刀。這也不錯,什麽都有用,拿到花園裏去當清除毛毛蟲的工具使用吧。還有一個鉞的柄,最後碰到的是一把鐮刀,倒是可以將二者接起來,天衣無縫,陰陽相合,雌雄相配,一把帶柄鐮刀有了,正好給刈草者送去使用!相信天主絕沒有錯的!

在返回船上時,我看見自己身後不知道是什麽樹,不知道是什麽人,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好像是在打磨不知道什麽鐵器,但也不知道是在什麽地方打磨,也不知是怎麽個打磨法。

[1] 係凡爾登製造的一種狹長的劍。

[2] 柏拉圖等人都曾說過植物是有知覺的。

[3] 見泰奧弗拉斯圖斯《植物學史》第1卷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