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張蒼

自從趙堯被呂後定了罪,禦使大夫就由任敖來擔任了。任敖當了3年禦使大夫後就被免職了,呂後去世後,淮南王的相國張蒼任禦使大夫。後來張蒼與絳侯周勃等人擁立代王劉恒為漢文皇帝,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的時候,丞相灌嬰去世,張蒼繼任丞相。

從漢朝建立到漢文帝繼位中間大約有20多年,天下剛剛安定下來,那時大多數將相公卿都是軍官出身,少有人精通詩書。可是張蒼不一樣,他喜歡讀書,天下學問沒有他不知道的,而且他還尤其精通音律、曆法。張蒼當丞相的時候,重新修訂了國家的音律和曆法。他遵從金、木、水、火、土五德運轉的規律,認真研究它們之間的關係。張蒼認為漢朝正是水德的時代,所以也像前朝一樣崇尚黑色。他吹奏律管,根據聲音的高低來確定和調整音階,又依據音律和音節譜寫樂章,並且用它們做類比來確定時令、節氣。而他譜寫的樂章成為典範。

安國侯王陵曾經對張蒼有恩,張蒼一直牢記在心。張蒼後來發達了,也沒有忘記王陵,常常親自去拜訪,依然經常像對待自己的父親那樣對待王陵。王陵去世後,張蒼當了丞相,每逢休假的時候,他都要帶著美食先去看望王陵的夫人,然後才回家。

張蒼擔任丞相時,國家安定平和地過了10多年。後來,有個叫公孫臣的魯國人,向皇上啟奏說:“我認為漢朝應屬於土德時代,因為用不了多久將會出現一條黃龍,這就是證據。我說的是真是假,皇上過一段時間就會知道,到時自然見分曉。”孝文帝感到十分吃驚,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文帝說:“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小心有殺頭之罪!”公孫臣堅信道:“在皇上麵前我怎麽敢說謊呢?”文帝覺得,對於五德運轉的規律,張蒼是最清楚的,他的觀點也是最可信的,漢代的音律和曆法學者都以張蒼的結論為依據。如今怎麽可能有變動呢?於是孝文帝把這個奏議給張蒼審定,張蒼認為不對,置之不理。可是過了不久,在成紀縣真的出現了黃龍。漢文帝於是召見公孫臣,讓他做了博士,並讓公孫臣重新製定順應土德的曆法和製度,更改元年。張蒼始終不相信這是真的,當事實果真如公孫臣所說的那樣出現了的時候,他還是暗自納悶,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他認為自己對五德運轉的規律再清楚不過,連很多學者都以自己的觀點作為憑借,如今怎麽會發生了變化呢?他無力申辯,又苦惱又無奈,隻好主動引退,托病回了家鄉。

張蒼曾經向皇上推薦了一個人到朝廷做官。這個人貪贓枉法,一點都不為百姓做實事。皇上非常生氣,就責備張蒼:“你推薦來的這是什麽人?貪贓枉法不說,還四處遊**,欺壓百姓,簡直無惡不作!這樣的人怎麽能做官,你真是看錯了人!”張蒼又一次在皇上麵前失掉了威信,於是就辭了丞相的職務。

張蒼長得身材高大,他的父親身高不到五尺,而他的身高竟達到八尺多,氣質威嚴,看上去很有魄力。大家都覺得他和平常人不一樣,有人誇讚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將來會做官。後來果然被封侯,又做了15年的丞相。張蒼不做丞相以後,年紀已經很老了,牙齒也掉光了,每天隻能吸乳汁吃。他用了很多青年婦女當奶媽。張蒼的妻妾更是多得數也數不過來,那些妻妾當中要是有人懷了孕就不再被寵幸。雖然張蒼貪戀女色,但是他身體卻強壯得很,活了100多歲,直到漢景帝五年(公元前152年)才去世。可謂是丞相“壽星”啊。

耿直的周昌

周昌是沛縣人,他有個堂兄叫周苛,秦朝時期他們倆都是泅水郡的小官。高祖在沛縣起義後,打敗了泅水的郡守,周昌和周苛就跟隨了沛公。沛公覺得他們兩人還不錯,就派了一個職位給周昌,讓周苛做了幕僚。周昌和周苛隨從沛公進入關中。項羽進入關中之後,沛公封為了漢王,周苛當上了禦使大夫,周昌當了中尉。

漢王四年(公元前203年),楚軍在滎陽圍攻漢王,漢王逃出了敵軍的包圍,讓周苛留下鎮守滎陽城。滎陽城沒被守住,楚軍抓住了周苛,但沒有立刻殺他,而是勸說他投降,讓他做楚國的將領。周苛不從,衝著楚軍大罵道:“你們還是趁早投降漢王吧!不然的話,你們都得成為他的俘虜,一個都別想跑!”項羽大怒,殺掉了周苛。周苛被殺了以後,漢王就讓周昌當了禦使大夫。此後,周昌一直跟隨漢王與項羽對抗。

漢王六年(公元前201年),周昌被封為汾陰侯,周苛的兒子被封為高景侯。周昌是個堅強剛毅的人,敢於直言,連蕭何、曹參等人都對他又敬重又畏懼。有一次,周昌進宮有要事向皇上稟報,當時高祖正在休息,周昌一進去,碰見高祖正摟著戚姬,轉身就走。高祖追上來,抓住周昌,問道:“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君主?”周昌回答說:“皇上是跟夏桀、商紂一樣的君主。”高祖聽了大笑了起來,同時從心底裏敬畏周昌。

高祖想廢除原來的太子,改立戚姬的兒子為太子,大臣們覺得不妥,極力勸說皇上這麽做不合適,但絲毫不起作用。後來張良對高祖進行了一番勸說,高祖才打消了這個念頭。當時周昌也上朝勸諫,態度強硬,但情真意切。高祖問周昌:“為什麽不能另立太子?”周昌因為有口吃的毛病,再加上情緒有些激動,斷斷續續地回答說:“我嘴上一時說不明白,但我心裏知道不能這麽辦。雖然皇上想廢除太子,但是我不能照辦。”高祖看他臉憋得通紅,著急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退朝以後,呂後在門外側著耳朵偷聽,看到了周昌,就向他道謝說:“這次多虧了您,要不是您相勸,太子恐怕真要被廢除了。”戚姬的兒子沒有成為太子,而被封為了趙王。當時趙王隻有10歲,高祖擔心自己要是去世了他沒有能力保全自己,很擔心他的將來。

周昌有個手下叫趙堯,很年輕。趙國人方與公對周昌說:“您的手下趙堯,雖然年輕,但是個奇才。您一定得重用他,他將來會接替您的職位。”周昌笑著說:“趙堯還年輕呢,現在隻幹些抄寫的活,怎麽能跟我比呢?”過了不久,趙堯去服侍高祖。有段日子高祖常常不開心,大臣們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高祖為什麽這樣難過,都站在旁邊手足無措。這時,趙堯上前說道:“皇上這些日子不高興,是不是因為趙王年幼,而戚夫人跟呂後又有私仇,皇上擔心自己百年之後,趙王不能保全自己?”高祖說:“是啊,這件事一直在我心頭放不下,不知怎麽辦好。”趙堯說:“皇上應該為趙王找一個尊貴而又剛強的相國,這個人還得讓呂後、太子和大臣們都感到敬畏。”高祖說:“我也這麽想,可是群臣當中有誰可以呢?”趙堯說:“禦使大夫周昌,這個人剛正不阿,堅忍不拔,呂後、太子還有大臣們都很怕他。除了他,我看沒有合適的人了。”高祖立刻同意,高興地說:“好!就是周昌!”於是高祖召見周昌,說道:“沒有其他辦法,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人來輔佐趙王,隻好請您幫忙了!”周昌流下了淚,說:“從皇上剛起兵時,我就一直跟著您,已經幾十年了,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皇上卻要讓我到諸侯王那裏,為什麽?”高祖說:“我也知道這對你有些不公平,讓你為難了,可是我實在擔心趙王,不得不這麽辦了。”周昌從禦使大夫改當趙國的相國。

周昌去輔佐趙王,那麽誰來當禦使大夫呢?高祖看到趙堯,認認真真地打量他一番,然後對他說道:“你來接替周昌當禦使大夫吧,沒有人能夠替代你。”趙堯就當了禦使大夫。後來趙堯隨軍攻打陳豨,立下戰功,被封為了江邑侯。

高祖去世後,呂後獨斷專權,想把劉家天下據為呂氏所有,產生了想殺掉趙王的念頭。趙國的相國周昌猜出了呂後的陰謀,就讓趙王假裝生病,不去接見呂後。呂後派人來催,周昌還是堅決不讓趙王見呂後。呂後要求召見周昌,周昌便趕到京城,拜見呂後。呂後一見他,就生氣地大罵:“我與戚氏之間的仇怨,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怎麽這樣不識好歹,居然不讓趙王回來,你到底想怎麽樣?”周昌不回答,也不認錯,呂後就把他扣押在了長安。然後派人去召見趙王,趙王來到了長安。過了一個多月,呂後給趙王下了毒藥,終於殺掉了他。從此以後,周昌總是以生病為借口拒絕見呂後。3年後,周昌悒鬱而死。

後來,呂後聽說高祖生前禦使大夫趙堯曾經幫忙出過主意,要保全趙王,就找了個借口治了趙堯的罪,然後讓任敖當了禦使大夫。

廉正的申屠嘉

丞相申屠嘉是梁地人。他年輕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能拉開最強的弓箭,於是當了一名武官,跟隨高祖攻打項羽。項羽失敗後,申屠嘉又隨從高祖攻打黥布的叛軍,並擔當都尉。漢惠帝時,申屠嘉又當了淮陽郡守。張蒼當丞相的時候,申屠嘉是禦使大夫。後來張蒼辭去丞相的職務,漢文帝想讓皇後的弟弟當丞相,但是又怕天下人說他偏向自己家人。他考慮很久,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讓禦使大夫申屠嘉擔任丞相,並封他為故安侯。

遣幸謝相 明 木刻版畫

此圖選自明代大學士張居正編撰的《帝鑒圖說》,表現申屠嘉審訊鄧通之事。

申屠嘉為人清廉正直,有口皆碑。朝廷裏要是有人因為私事去找申屠嘉,他都拒絕接待。當時,太中大夫鄧通最受皇上寵幸,被賞賜的財物數以萬計。鄧通常常在家裏招待百官,連漢文帝都曾經到過他家做客。有一次,丞相申屠嘉上朝,鄧通正好也在皇上的身邊。鄧通覺得自己跟皇上很熟,知道皇上寵幸他,於是在禮節上就表現出很散漫的樣子,而皇上對此也不介意。申屠嘉看不下去鄧通的這一表現,在奏完政事後,順便對皇上說道:“皇上寵信臣子,能夠讓他富貴,可是,無論是誰在朝廷上也要講究禮節,不能隨隨便便!”皇上卻說:“怎麽說是隨便呢?這很正常,無妨大礙!況且也沒有失禮呀!你不用多說了!”退朝之後,申屠嘉回到丞相府,立刻下令,叫鄧通到丞相府來。鄧通不敢去,申屠嘉更加生氣,就想斬殺他。鄧通非常害怕,就跑到漢文帝那裏告狀。漢文帝安慰鄧通說:“你不要害怕,現在隻管回去,要是有什麽動靜,我馬上派人過去。”鄧通回去後,越想越害怕,就主動去了丞相府。鄧通一進門,就脫下帽子,光著兩腳,低頭認罪。申屠嘉和以往一樣坐在那裏,故意不理他,然後訓斥他說:“朝廷是高祖的朝廷,你作為一個小小的臣子,竟敢在大殿上嬉戲打鬧,真是太不像話了!按著規定應當斬!”接著馬上吩咐道:“來人!把鄧通拉出去立刻斬首!”鄧通聽了,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聲求饒,拚命磕頭,頭上都磕出了血。但申屠嘉還是不放過鄧通,堅決命令手下人把他拉出去斬首。正在這時,漢文帝派人來召見鄧通,來人對申屠嘉說:“鄧通隻是皇上用來開心解悶的,你又何必這樣認真呢?用不著這麽嚴厲地對他,你也不必生氣,就饒了他這一回吧!”申屠嘉無奈,隻好放了鄧通。鄧通馬上又跑到漢文帝那裏哭訴說:“我差一點就讓丞相給殺了!”

申屠嘉當丞相5年後,漢景帝即位。

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晁錯當了內史,很受寵幸,漸漸掌握了國家大政。晁錯請求皇上更改各種法令,又建議責罰各位諸侯,削弱他們的勢力,以保劉家天下。丞相申屠嘉不同意晁錯的觀點,就向皇上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可是皇上並沒有采納,申屠嘉因此遷怒晁錯。

晁錯是內史,內史府的門是朝東開的,出進有些不方便,於是決定改開一道門,從南邊出入。而朝南開的門,正好鑿在了太上皇廟的外牆上。申屠嘉想借這個機會治晁錯的罪,向皇上告發他隨便開鑿宗廟的外牆,準備讓皇上誅殺晁錯。晁錯一個門客得到了這個消息,連忙報告了晁錯。晁錯很害怕,連夜進宮拜見皇上,向皇上說出了實情。第二天,各位丞相大臣上朝稟奏國事。丞相申屠嘉奏請誅殺內史晁錯。然而景帝對這件事早有準備,於是回答說:“晁錯開鑿的不是真正的廟牆,而是宗廟的外牆。外牆裏麵還住著其他官員呢!況且,是我讓晁錯這麽做的,並不是他的錯!他沒有罪!”申屠嘉很吃驚,卻也無可奈何。

退朝以後,申屠嘉說道:“唉!我辦事欠考慮呀!其實一開始我可以先斬了晁錯,然後再報告皇上,來個先斬後奏。可是我卻偏偏先請示了皇上,結果反被晁錯戲弄了。”申屠嘉回相府後,總是想不開,最終吐血而死。

申屠嘉一生正直,剛毅守節,然而他缺少謀略和學識,這一點跟蕭何、曹參他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