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叔的賢能

田叔是趙國陘城人,他的祖先是齊國田家的後代。田叔為人正直清廉,喜歡與德高望重的人交往,他還喜歡劍術,曾在樂巨公那裏學過黃老思想。後來,田叔的名氣越來越大。趙國人就把他推薦給國相趙午,趙午見了田叔之後也很欣賞他,就又把他推薦給了趙王。趙王讓田叔做了郎中。田叔工作踏實勤懇,為人又清正廉潔,趙王很信任他,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想要提拔田叔。

正在這個時候,陳豨在代地發動叛亂,高祖率兵前去鎮壓,途經趙國。趙王張敖是高祖的女婿,對高祖十分恭敬。高祖想吃東西,趙王都親自送去。可是高祖對趙王的態度可沒這麽好,雖說是自己的女婿,但仍舊是冷眼相待,想罵就罵。國相趙午等人見了心裏很不平,可是趙王並沒有為此氣惱,對高祖還是心存感激,因為高祖曾經救過趙王的父親。後來,貫高實在看不下去,就想暗地謀殺高祖,不讓趙王知道。但是這一陰謀並沒有成功,朝廷就把想要刺殺皇上的人全抓了起來,朝廷懷疑趙王也參與了這次活動,所以連同他一起抓捕。朝廷下令:“趙國要是有誰敢追隨趙王,滅掉三族!”但是,孟舒、田叔他們堅決要追隨趙王進京,於是就換了行裝裝作趙王的家奴,和趙王一起來到了長安。過了不久,貫高謀反的真相被查清,趙王才被放了出來。趙王很感激田叔等人,向高祖稱讚他們的忠誠。高祖和田叔他們談話談得很投機,覺得朝中大臣誰也比不上他們賢能善良,就封田叔為漢中郡郡守,其他人也都封了官。文帝當政的時候,有一次,皇上召見田叔。皇上問:“您知道當今天下誰是最忠厚而又有德行的人嗎?”田叔回答說:“臣不知道。”皇上說:“大家都說您是忠厚長者,您怎麽會不知道呢?”田叔叩拜了一下說:“原來的雲中郡郡守孟舒是忠厚長者。”皇上聽田叔說孟舒是忠厚長者,生氣地說道:“當初先帝讓孟舒當雲中郡守,已經當了十幾年了,可是匈奴來進攻,雲中郡被搶劫很嚴重,孟舒卻不能夠抵擋,很多士兵都丟了性命,最終也沒打過匈奴。孟舒也因此被免了職。像他這樣的人還叫有德行嗎?您居然還說他是忠厚長者?”田叔回答說:“皇上有所不知,這正說明孟舒是個忠厚長者啊!當初貫高謀反,皇上下詔書規定要是有人跟隨趙王就滅他三族。可是孟舒卻不顧生命危險,毅然剃光頭發,穿上囚衣,戴上枷鎖,跟隨趙王去了長安,這可是拿自己的性命去為君主效力啊!那個時候,他怎麽能夠想到,自己因為這件事而當上了雲中郡守!”

“再說,漢朝與楚國已經打了多年的仗了,士兵們早已身疲力竭,而匈奴卻偏偏這個時候來侵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孟舒看到士兵們那疲勞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讓他們出戰,就讓他們堅守。可是士兵們卻要求出戰,要為保衛雲中郡而與匈奴拚命到底,他們那種熱情是多麽高昂!他們的精神多麽可貴!隻是由於士兵們有勇無謀,作戰方法有些不當,才造成了幾百名士兵丟了性命。可是這能說是孟舒的過錯嗎?這件事恰恰說明孟舒是個忠厚有德的長者呀!”

皇上聽了田叔的一番解釋,恍然大悟,就召見孟舒,讓他繼續做雲中郡守。

漢景帝時期,梁孝王派人殺掉了前吳國國相袁盎,景帝就派田叔去查辦這件事。田叔很快就查清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回來向景帝報告。景帝問:“袁盎真的是被梁王所殺?”田叔回答說:“是。”景帝又問:“有什麽證據?”田叔說:“證據當然有,不過還是請皇上不要認真追究這個案子。”景帝不解,問:“為什麽?”田叔說:“梁王確實罪不可恕,如果不判他死刑,那麽朝廷的法律以後就沒法執行,如果判他死刑,那麽太後以後就會寢食難安,這樣可對皇上您不利呀!”景帝聽了很感動,更加覺得田叔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讓他做魯國國相。

田叔剛到魯國,就來了一幫百姓到他這裏要控告魯王,說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財都被魯王搶走了。田叔知道後,就把這些人當中的帶頭人抓到跟前,故意當著魯王的麵用嚴刑,邊打邊訓斥道:“魯王是你們的君主,你們怎麽能這樣反對他呢?”魯王聽見,覺得十分慚愧,就主動打開庫房,分發錢財和物品,並讓田叔給他們送去。田叔說:“大王自己奪人財物,現在卻讓相國來還,好像不合適吧。這不成了大王做壞事,而相國做好事了嗎?還是大王親自送去吧。”魯王覺得有道理,就把財物分給了百姓。

魯王喜歡打獵,田叔不喜歡打獵,但田叔經常跟隨魯王去打獵。魯王看他不愛好打獵,又覺得老跟著自己很麻煩,就催他到館舍休息。田叔總是不肯,每次魯王在外麵打獵時,他都走出門來,坐在一邊等著魯王回來。魯王不止一次地派人叫他到館舍歇息,田叔就是不肯回去,還說:“大王打獵在外麵常常風吹日曬,我卻在館舍中休息,這怎麽可以呢!”魯王知道後,從此也不經常外出打獵了。

幾年以後,田叔死在了官任上,名聲比以前更大了。

田仁與任安

田仁和任安是好朋友。

任安是滎陽人,從小就成了孤兒,生活很貧困。有一次,任安給別人幫忙推車子來到了長安,他覺得長安是個好地方,就留了下來。任安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情做,哪怕當個小吏也願意,可是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於是他決定在武功縣安家,武功是個小縣城,任安認為,小縣城裏比較安寧,沒有豪強惡霸,而且容易出人頭地。任安在縣衙裏幹起了雜活兒,因為認真賣力就當上了亭長。武功縣的百姓都以打獵為生,而任安就幫助他們分配麋鹿、野雞、兔子等獵物。此外,任安還要負責安排老人、小孩和壯丁。任安贏得了大家的信任和認可,大家都說:“任少卿分配東西最公平!我們都很放心!安排我們也很恰當,我們都相信他!”

後來,任安當了將軍衛青的家臣,在那裏認識了田仁。田仁也是衛青的家臣,因此他們倆很快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兩個人有相同的興趣與愛好,互相尊重。田仁和任安兩人的家裏都很窮,沒有錢來賄賂管家,管家就讓他們去喂養咬人的烈馬。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們倆也躺在一起,田仁悄悄地對任安說:“那個管家,根本不了解我們,總是欺負我們!”任安也歎了一口氣,說道:“連將軍都不了解我們,更何況是管家呢!”有一次,將軍衛青帶著田仁和任安二人去拜訪平陽公主。公主的管家讓他們二人和奴仆們坐一張席吃飯,田仁和任安都很生氣,拿出刀子把席子割開,與奴仆們分開坐。公主的家人都很討厭他倆,可是誰也不敢說。

武帝想從衛青的家臣中挑選出一部分人做郎官。衛青就從家臣裏麵挑了幾個最有錢的,吩咐他們準備好鞍馬、寶劍等物品,準備帶他們進宮麵見皇上。正在這時,太中大夫趙禹來拜訪衛青將軍,衛青就把那些入選者叫到跟前,讓趙禹看。趙禹一一詢問他們對一些國家大事的看法,發現十幾個人裏麵竟然沒有一個有見識的,並且都缺少謀略。趙禹於是對將軍說:“我聽說將軍的家中一定有可當將官的人。書上說:‘想要了解一個國君,就看他任用什麽樣的人;想要了解一個人,就看他結交什麽樣的朋友。’皇上要任用將軍的家臣,是想要考察將軍您的用人之道啊!如果您選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沒有一點智謀的人,就像是給木偶穿上華貴的衣服,毫無用處。”衛青恍然大悟,於是就把所有的家臣叫出來,請趙禹幫忙挑選。趙禹同樣一個一個地詢問有關政事的問題,結果一百多人當中隻有田仁和任安的回答最令人滿意。趙禹對將軍說:“隻有這兩個人可以。”衛青看到田仁和任安兩人衣冠破舊,一副寒酸的樣子,心裏不是很滿意。等趙禹走後,衛青對田仁和任安說:“你們倆還不趕快回去準備鞍馬,再換上一身新衣服!”兩人回答:“家裏窮,沒錢準備這些東西。”衛青很生氣,大怒道:“你們都是因為家裏窮才到我這兒來的,這我也知道,你們也不容易,可是都這麽長時間了,你們還是那麽窮,一點沒變!你們還居然能說出如此沒誌氣的話,而且還覺得不情願,好像是我讓你們變成這樣似的!”將軍大發了一通脾氣,訓斥完他們,又不能把他們怎麽樣,沒辦法隻得幫他們二人準備物品和衣服。田仁和任安前去拜見。武帝問他們倆:“你們兩個都有什麽才能啊?你們互相評價一下。”田仁先說道:“要說行軍打仗,讓士兵們奮勇戰鬥,我不如任安。”任安馬上搶著說:“可是決斷國事,評價是非,管理官吏,讓百姓心平氣和地過日子,那我可比不上田仁。”武帝大笑,說:“好!你們真是太謙虛了!”於是就派任安監護北軍,派田仁去黃河邊監護邊塞的屯田和穀物。任安和田仁都得到了武帝的重用,從此名揚天下。

後來,武帝又任用任安為益州刺史,任用田仁為丞相長史。田仁到任後,就上奏武帝說:“如今全國各地郡守很多,他們當中有很多人都以權謀私,三河地區最厲害。所以請皇上派我去督辦三河地區,那裏的太守在京城都有依靠,甚至與三公沾親帶故。但是我不怕他們,要警告全國的不法官吏,就應該先從三河開始。”

當時,河南、河內太守都是禦史大夫杜周的親屬,河東太守是丞相石慶的子孫。杜周和石慶都很有勢力,石家更是有多人做官,家勢強盛,顯貴之極。可是這些並沒有使田仁退縮,他仍然向皇上報告詳細情況,三番五次上奏書。杜周和石家派人向田仁道歉說:“我們沒有什麽要說的,希望田少卿您不要誣陷我們,不然的話,可就不好辦了。”田仁沒有妥協,堅決把三河太守全抓了起來,交給了司法官審判。隨後,田仁向武帝報告,武帝非常高興,誇獎他有才幹,而且不畏權勢。武帝又任命田仁為丞相司直,田仁名聲大振。

幾年後,太子想要謀反。武帝很擔心,就把兵權交給丞相,丞相就派田仁把守城門,不讓太子逃跑。田仁覺得太子是皇上的親骨肉,沒有太大的衝突,而且自己也實在不想管這事,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來,太子果然逃跑了。武帝知道太子逃跑後,馬上派人去責問丞相,丞相說把看守太子的任務交給田仁了,是他放走了太子。武帝大怒,就把田仁抓了起來,不久田仁被處死。而這時,任安正擔任北軍的首領。太子逃出來後就來到了任安這裏,並且手持符節,讓他把軍隊交給自己。任安被迫接受了符節,然後就躲了起來。武帝聽說後以為任安是假裝接受符節,實際上沒幫助太子謀反,就饒了任安。

有個小吏原先被任安打罵過,懷恨在心,一直想辦法報複任安。這時,他報告武帝說任安果真接受了符節。武帝聽後,大怒道:“沒想到任安還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啊!原來他早就盼著太子謀反,想要坐山觀虎鬥,誰贏了就和誰聯合,真是老奸巨猾!任安犯了這麽大的罪,我還饒恕了他,真是個失誤啊!”武帝把任安交給法官治罪,處死了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