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拜丞相蕭何為相國,眾人都前來祝賀,而召平卻表示憂慮,他對相國說:“你的禍患,恐怕就要從此開始了。”
漢十一年,有封地大臣反叛,高祖親自率軍出征平定叛亂,到了邯鄲。叛亂還沒有完全平定,淮陰侯韓信又在關中謀反,呂後采用了蕭何的計策,誅殺了淮陰侯韓信,平定了關中。高祖在外地,聽到淮陰侯韓信被殺的消息後,馬上派使臣回國,拜丞相蕭何為相國,加封五千戶,並命令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擔任相國的衛隊。
蕭何再次得到晉升,眾人都前來祝賀,隻有召平來向蕭何表示憂慮。召平,在秦朝的時候,是東陵侯。秦朝滅亡之後,召平淪落為平民,家境越來越窮,隻好在長安城東種瓜謀生,他種出的瓜味道鮮美出眾,所以世稱“東陵瓜”,瓜名取自召平原先的封號。
召平前來表示憂慮,他對相國說:“你的禍患,恐怕就要從此開始了。皇上風吹日曬,在外征戰。你留守關中,一點刀槍劍戟的危險都沒有,可是皇上反而增加你的封邑,還配備衛隊,這可是有隱患的啊!這是因為,淮陰侯剛剛在京城謀反,所以皇上也開始懷疑你了。設置衛隊保護你,並不是因為寵愛你,而是因為擔心你。希望你推辭封賞,不要接受,最好還把全部家產捐出來,作為國家的軍費。這樣,皇上心裏才會真的高興。”
相國蕭何采納了召平的計策,高祖果然非常高興。
漢十二年秋天,黥布反叛,高祖親自率軍去平叛,但多次派人回來,詢問相國在幹什麽。相國考慮到高帝率軍在外,就更加努力地安撫勉勵百姓,把自己全部的家財都捐獻出來,用作軍費,跟討伐陳豨叛亂時一樣。有個門客警告相國說:“你現在已經離滅族不遠了。你身為相國,功勞最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此顯貴的地位,還能再提高嗎?當初,你剛到關中,就深得民心,現在已經十多年了,百姓都親附於你。可是,你卻仍然孜孜不倦地做事,老百姓越來越愛戴你。皇上之所以多次派人詢問你在幹什麽,其實是害怕你占有關中地區啊!你為什麽不多買些田地,用低價賒借來敗壞自己的名聲呢?隻有這樣做,才能讓皇上安心。”相國聽後,采納了他的意見,皇上果然大為高興。
有一次,高祖出去征討黥布軍隊的反叛,之後,班師回朝。在半路上,有百姓攔路上書,狀告相國賤價強買民眾的田地、房宅,價值達幾千萬。
皇上回到京城,相國蕭何拜見。皇上笑著說:“相國可真的是利國利民啊!”然後,板起了麵孔,把百姓的上書甩給相國,說:“你自己去向百姓謝罪吧!”
相國知道,強買百姓的土地房屋,其實是王室的意思。於是,相國趁機為民眾請求說:“長安的土地狹窄,而皇上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廢棄不用,一片荒蕪,希望能讓百姓進去耕種收糧,留下禾稈供禽獸食用。”
皇上大怒說:“相國到底接受了商人多少財物,就為他們請求我的上林苑?”
於是,相國被交給了廷尉,被戴上了刑具,拘禁起來。過了幾天,有個姓王的守衛侍奉皇上,上前詢問說:“相國犯了什麽大罪,陛下用刑具把他拘禁起來,如此嚴酷地對待他?”
皇上說:“我聽說,當初的李斯以丞相的身份輔佐秦朝皇帝,有了成績就歸功於主上,而有了差錯就由自己承擔。可是如今的相國倒好,大量收受奸商的賄賂,卻為民眾請求我的上林苑,這樣來向百姓討好。這種做法太惡劣了,所以給他戴上刑具治罪。”
守衛說:“相國是職責在身,隻要有利於百姓的,就要為他們請求,這是相國應該做的事情。陛下為什麽懷疑相國接受了商人的錢財昵?當初,陛下和楚軍對抗了好幾年,黥布等人反叛時,陛下親自率軍去討伐,那個時候,相國留守在關中,隻要他一跺腳,那麽函穀關以西就不歸陛下所有了。相國不在那時候謀利,到了今天才貪圖商人的錢財嗎?況且,當初的秦始皇是因為聽不到自己的過錯而亡國的,李斯當然要分擔過錯,他們又有什麽值得效法的呢?陛下為什麽懷疑宰相呢?為什麽要懷疑到如此淺薄的地步?”
皇上聽了上麵的話,很不高興。但是,心裏麵的確有些慚愧。當天晚上,派使臣赦免並釋放了相國。相國年紀大了,一向謙恭,放出來之後,馬上去向皇上謝恩,光著腳步行入宮謝罪。皇上先說話:“相國不用說了!相國為百姓請求上林苑,我不應許,是我的過錯。我隻不過是桀、紂那樣的暴君,而相國則是賢相。我之所以給相國戴上刑具,是想讓百姓知道我的過錯,了解您的賢明。”
蕭何和曹參早就有過節,向來彼此瞧不起。蕭何病重時,孝惠帝親自前去探望病情,並且問他說:“如果你不能繼續擔任相國了,那麽誰可以代替你呢?”蕭何回答說:“了解臣子莫過於君主。”孝惠帝問:“你覺得曹參怎麽樣?”蕭何叩頭說:“皇上已經得到理想的人選,我死也,沒有遺憾了!”
蕭何一生儉樸,購置田地、房屋,必定是在窮鄉僻壤,建造家園也從不修建圍牆。他說:“子孫後代如果賢能,就學習我的儉樸;如果不賢能,那最好不要被有權勢的人家奪去自己的財產。”
孝惠帝二年,相國蕭何去世,諡號文終侯。
蕭何的後代子孫裏麵,因為犯罪而失掉侯爵封號的有四代。可是由於蕭何的功勞,所以每次斷絕了繼承人,天子總是再尋找蕭何的後代,續封為侯。在這一點上,其他所有的功臣都不能跟他相比。
蕭何的一生,沒有大起大落。在秦朝時,他不過是個文職小吏,平平凡凡的,沒有什麽奇功,沒做出什麽了不起的事情。等到漢代興起,依仗著皇帝的權勢,蕭何謹守相國的職責,根據百姓痛恨秦朝苛法的狀況,順應民心,除舊布新,安撫天下。淮陰侯、黥布等人野心太大,都被誅滅,而蕭何的功勳卻越來越燦爛奪目。他的地位超越群臣,名聲流傳千古,至今卓冠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