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其雷①,隆隆雷聲震天響,

在南山之陽②。就在南邊山之陽。

何斯違斯③?為何此時離家走?

莫敢或遑④。不敢稍閑辦事忙。

振振君子⑤,忠實厚道的君子呀,

歸哉歸哉!回來吧,回來吧!殷其雷,隆隆雷聲傳四方,

在南山之側。就在南邊大山旁。

何斯違斯?為何此時離家走?

莫敢或息。不敢稍息辦事忙。

振振君子,忠實厚道的君子呀,

歸哉歸哉!回來吧,回來吧!殷其雷,隆隆雷聲響梆梆,

在南山之下。就在南邊山下方。

何斯違斯?為何此時離家走?

莫敢遑處⑥。不敢稍歇辦事忙。

振振君子,忠實厚道的君子呀,

歸哉歸哉!回來吧,回來吧!【注釋】①殷其雷:響起轟隆隆的雷聲。殷,通“隱”,雷聲。其,語助詞。②陽:山的南麵稱陽,即山南,北麵稱陰,即山北。③何斯違斯:為何在此時離開家中呢?斯,此,這。前一斯字指此時;後一斯指此地。違,去,離開。④莫敢或遑:不敢稍有片刻休息。遑,閑暇。⑤振振:勤奮、信厚。一說盛多、振起。⑥處:止,即休息的意思。居處,是其引申義。

【賞析】《殷其雷》,是《召南》十四篇中的第八篇。對此詩的本義,曆來學者有種種不同的理解。一為“歸周”說。子貢《詩傳》雲:“召公宣布文王之命,諸侯歸焉。”二為“勸義”說。《詩序》以為,“召南之大夫遠行從政,不遑寧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申培《詩說》雲:“武王克商,諸侯受命於周廟。”清人方玉潤承襲偽說而發揮之曰:“諷眾士以歸周也。”(《詩經原始》)三為“存疑”說。清人姚際恒《詩經通論》雲:“此詩之義當闕疑。”《詩傳》、《詩說》乃偽書,其“歸周”說證據不足,隻是妄加附會、標新立異而已。姑可置之不論。“勸義”說,曆代經師附議較多,鄭玄《箋》,孔穎達《疏》皆因襲之。然不同此說者大有人在。宋朱熹率先發難。他在《詩序辨說序》中說:“案:此詩無‘勸以義’意。”清代學者多奉朱說。姚際恒說:“《小序》謂‘勸以義’,難解。”又說:“按詩‘歸哉歸哉’,是望其歸之辭,絕不見有‘勸以義’之意。” 吳誡生《詩義會通》雲:“詩意但懷人之作,未見‘勸以義’之意。”《詩序》探索此詩作意,固然是穿鑿臆測之辭,但其闡述“遠行從役,不遑寧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這一情節看,仍有其合理成分。清人戴震謂此詩乃婦人“感念君子行役而作”.朱熹棄其妄說,取其雅意,提出了為思婦所作之說:“婦人以其君子從役在外而思念之,故作此詩。”(《詩集傳》)為後世學者認可。姚際恒亦謂此詩“似婦人思夫之辭”。此見當合乎詩的實際。

由於男子為國服役(徭役、兵役),夫妻長期分居,不得團聚,這就自然地引發思婦、征夫兩地懷念之情和相思之苦。《詩經》裏如《陟岵》、《鴇羽》、《采薇》、《祈父》、《漸漸之石》、《何草不黃》等,皆表達的是這類主題思想,也都是反映男子行役的;《卷耳》、《伯兮》、《君子於役》、《葛生》、《小戎》、《采綠》等,均是寫思婦懷念征夫的。《殷其雷》就是抒寫丈夫從役離家、妻子盼其歸來的急切情思的。詩共三章,章六句。每章首二句皆以雷聲起興。所謂“興”,依朱熹的說法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首章一二句寫隆隆雷聲響徹南山之陽,致使妻子因聞雷聲而對出門服役的丈夫關切之情。舊儒謂“殷雷”乃“宣明君子之號令”,或喻“其國之聲威”、“君政之嚴急”,當然是附會曲說之論,不可置信。正是以“殷雷”屢易位置,遊移不定,喻君子離家出門,天南地北,四處奔波,不遑寧居。“南山之陽”與二、三章“之側”、“之下”,雖更換一字,然其詞義相同,用意相似。胡承珙《毛詩後箋》雲:“細繹經文三章,皆言在,而屢易地,正以雷之無定在,興君子之不遑寧居。”詩的三四句接寫在那急雷驟雨之中,君子為何遠離家門?“何斯違斯?莫敢或遑”,中的 “莫敢或遑”就是對這個問題的答複。從“莫敢”二字,透露出君子當受外力所逼,身不由己,不得不如此耳。“莫敢或遑”與二三章“莫敢或息”、“莫敢或處”,詞義相同,都是不敢片刻休息、逗留之意。五六句既讚譽夫君忠實厚道的美德,更期望辦完公事速速歸來團聚的願望。

《殷其雷》是我國早期的“閨怨”詩。三章文字、旨趣大體相同,都表現了勞動婦女大膽、真誠、直率的性格特征, 由思婦盼歸,情急心切,毫不掩飾,一吐為快呈現出來。從句式看,以四言為主,間以三言和五言。因內容需要而變換。從押韻看,首章“陽”“遑”相押,歸陽部;二章“側”“息”相押,歸之部;三章“下”“處”協韻,歸魚部。除了上述押韻的韻腳外,此詩還有一個特殊之處,即每章首句、三句、尾句亦協韻(“支”“脂”通韻),讀來朗朗上口,富有音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