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彼流水①,滔滔流水向東麵,

朝宗於海②。百川歸海成汪洋。

涚彼飛隼③,隼鳥在天空飛得很快,

載飛載止④。停停飛飛不著急。

嗟我兄弟,可歎同姓諸兄弟,

邦人諸友⑤。可歎同鄉喝朋友。

莫肯念亂,無人考慮國家亂,

誰無父母!誰人沒有爹和娘!沔彼流水,滔滔流水向東麵,

其流湯湯⑥。浩浩****入海洋。

涚彼飛隼,天空隼鳥飛得快,

載飛載揚⑦。揮動著翅膀在天空高高的翱翔。

念彼不跡⑧,上邊做事沒有準,

載起載行⑨。我的心裏忐忑不安。

心之憂矣,心憂國事這模樣,

不可弭忘終日焦慮不能忘!涚彼飛隼,天空隼鳥飛得快

率彼中陵。沿著山坡高翱翔。

民之訛言,謠言在民間紛紛傳開,

寧莫之懲?不去製止真荒唐。

我友敬矣,忠告朋友要警惕,

讒言其興!讒言桅起要提防!

【注釋】①沔(miǎn):漲滿水的樣子。②朝宗:諸侯朝見天子。《周禮·春官·大宗伯》:“春見曰‘朝’,夏見曰‘宗’。”這裏借指海納百川。③涚(yù):鳥疾飛的樣子。隼(sǔn):又名鶻,鷹類。④載:又。⑤邦人:國人。⑥湯(shānɡ)湯:同“****”,水大流急的樣子。⑦揚:指高空飛翔。⑧不跡:不遵循正道,不按法則辦事。⑨載起載行:猶“且起且行”,指憂愁深重,忐忑不安。⑩弭(mǐ):停止,消除。率:沿。中陵:陵中。陵,大土山。訛言:謠言,讒言。訛,偽。寧莫之懲:寧莫懲之,賓語前置句式。寧,胡,為何。懲,止,阻止。敬:同“儆”,警戒。興:興起。

【賞析】《沔水》是篇難讀難解的詩。之所以難讀難解,原因有三:(一)詩有錯簡,如卒章開頭很明顯是遺失了“沔彼流水……”兩句,詩中語意多不連屬,也可能有遺簡錯簡的情況;(二)本詩用謎語較多,意思猜測不準;(三)對本詩沒有任何背景背景交代,沒有給我們提供尋找謎底的明顯線索。因此,關於這首詩的中心意思,曆代治《詩》者幾乎都作出了令人不完全滿意的闡述。《詩序》隻留下“規宣王也”四個字;齊、魯、韓三家沒有留下片言隻字;朱熹但雲“此憂亂之詩”(《詩集傳》);方玉潤幹脆說“未詳”,並說“其詩詞意與宣王前後諸詩大不相類,故難詮釋,姑闕之以俟識者”(《詩經原始》)。隻有王應麟為解釋此詩找出了一條線索,他在《困學紀聞》中說:“宣王……殺其臣杜伯而非其罪,則《沔水》之規、‘讒言其興’可見矣。”何楷讚同王應麟的解釋,他還對何時作詩以及何人所作進行了估測。他在《詩經世本古義》中說:“是詩也,其作於杜伯遭讒將見殺之時,左儒九諫而王不聽之日乎?”

周宣王殺杜柏是在公元前785年,即周宣王四十三年。原來宣王並不完全如正史吹噓的那樣聖明。據載:宣王妾女鳩想私通杜伯,杜伯不從,女鳩在宣王麵前反誣杜伯。宣王聽信女鳩的讒言,囚杜伯於焦地;杜伯的朋友左儒九諫宣王,宣王不聽,把他和杜伯一起殺了。杜伯的兒子隰叔被迫出奔晉國。

王、何之說是否符合詩的原意,這很難說。在新的更可靠的史料被發現之前,我姑從其說,對《沔水》作點解釋;實在難以解釋清楚之處,隻好存疑。

詩三章。一、二章章八句,三章六句。

第一章前四句用水流、鷹飛起興。“朝宗”原指進朝拜見天子,這裏是百川奔流人海的意思。這四句與下文有什麽聯係?不敢亂加解釋。後麵四句寫“念亂”。“念亂”的意思凝聚在一個“嗟”字上,“嗟”字在這等同於詞裏的領句字。為什麽人而嗟?為兄弟,為朋友,為國人;為什麽事而嗟?國家的禍亂從來沒有人想過。對詩的內容,何楷作了如下解釋:“作此詩者,其父母必有身遭饞言而將罹凶禍之事,故悲痛其詞以聲動之曰:‘諸友縱不肯念亂,然誰人無父母乎?而何獨使我父母至於此極乎?’”我認為這樣說是有道理的。

第二章前四句仍以水流、鷹飛起興。後四句寫“憂亂”。上章“念亂”指親友國人,此章“憂亂”說杜伯自己。“念彼不跡”是憂的原因;“不可弭忘”指憂的程度。“不跡”,不遵循正道。誰不循正道?可否理解為女鳩之流用饞言殺害杜伯?如果可以這樣理解,“不可弭忘”也就好解釋了:殺父之仇,而且將之使用的是下流的花樣,作為孝子,怎可將其忘之!

第三章開頭也應是以水流、鷹飛起興,但失水流二句。《詩集傳》:“疑當作三章,章八句,卒章脫前兩句耳。”朱熹的話是對的。後四句寫“憂饞”。分二層。“寧莫之懲”即“寧莫懲之”。他認為造謠、誹滂的應該有人製止;當事情沒有來得及防備的時候,他於是發出“寧莫懲之”的質問與浩歎。這是第一層。最後兩句從文意說,應是“饞言其興,我友敬矣”,是為了押韻而倒置的。“饞言其興”承上而來。因為沒有人阻止謠言,所以他認為饞言會因此而日盛,於是呼籲:朋友們,你們要警覺呀!“敬”,即“儆”字,警戒,防備的意思。這是第二層。

這首詩是首千古難解之謎。姑妾解如上。想要把他更加清楚的解釋,還需有待於來哲,也要等到考古的新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