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其懲①!我真的要警戒啊!

而毖後患②。謹慎地防後患。

莫予鑿蜂③,沒人一定要我到那兒去,

自求辛螫④。那是我自找的辛苦,

肇允彼桃蟲⑤,開始哪,那個小鷦鷯,

拚飛維鳥⑥。努力翻動身體想象鳥一樣飛。

未堪家多難,我不堪國家多患難,

予又集於蓼⑦。又把那辛苦都集於自己一身。

【注釋】①懲:有所傷而知戒。②毖:謹慎。③帡(pīnɡ)蜂:掣曳。謂牽引而使之。④螫:事。辛螯,即辛苦之事。⑤肇:始。允:信,的確。桃蟲:一名桃奎,即鷦鷯,為最小的鳥。⑥拚(fān):同“翻”。⑦集:逢,遇上。蓼:一種有苦辣味的草。

【賞析】《小毖》是《周頌》中的短篇,有人認為是周成王所作,據說這是周成王用來自警的,要謹慎從事,察微知著,防患於小,否則,小患將釀成大禍,俗話說:螻蟻之穴,可以潰堤。作為一個統治者,能注意防患於未然,是很不容易的,也是很有見地的。《鄭箋》說:“始者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成王信之,而疑周公,至後三監叛而作亂,周公以王命舉兵誅之,曆年乃已。故今周公歸政,成王受之,而求賢臣而自輔也。”這是箋疏《詩序》的說法,近代學者大多認同這個說法。

“予其懲,而毖後患”兩句,意謂我從前因有沉痛的教訓才懂得自警自戒。這是經驗之談,這是周成王從管蔡之亂中吸取的教訓。緊接著,成王以草蟲為喻,說明防患於小的道理。“帡蜂”即“牽我以惡入道”。“螫”,即事。“辛螫”,即辛苦之事。(見《孔疏》)意思是說:過去並沒有人指引我入惡道,是我自討辛苦。此兩句暗指管蔡之亂的禍患。“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兩句,言我過去不知小患不防、其後必成大禍的道理,今日始信鷦鷯小鳥可以變成大鵬。此兩句“蓋謂惡之始萌甚小,似桃蟲耳。不能慎之於小,則積惡至大,如桃蟲之終為大鳥耳”(林伯桐《毛詩識小》)。最後兩句,詩意又推進一層,作者自己表示:我年輕,缺乏治國之術,但國家現在卻多難,我如今又身處辛苦之地,希望能有賢臣助我一臂之力,輔佐我治理好國家。末兩句,正是作者致意之點,也是全文的歸處。此篇雖為《頌》詩,但短小精悍,而且富有哲理,有哲理詩的味道。它揭示了這樣一個哲理,謹之於小,則大患無由至矣,不能慎之於小,其後必成大患,這是一個帶有樸素辯證法的哲學問題。它在闡述哲學道理時,沒有用抽象的說理,而是以草蟲作比喻,深入淺出,頗有理趣。他的說理方法,有點像莊子的文章,多引譬喻,發人深省。“筆意清矯,思致纏綿”(《詩經原始》),讀之“親切有味”(同上),“令人想見其憂深慮遠,道醇術正氣象。”(同上)方玉潤眉批引用姚際恒《詩經通論》的話說:“憤懣、蟠鬱,發為古奧之辭。偏取草蟲等作喻,以見姿致,尤奇。”由於古今語言的變遷,今天讀之,頗覺佶屈聱牙,詁訓難通,這是古奧的一麵,但比喻和說明的道理卻是通俗的。其藝術風格,在《頌》中別具一體。方玉潤說:“自《閔予小子》至此,凡四章,皆成王自作。……然除《閔予小子》一篇為祝辭外,餘皆箴銘體。”它的著眼點是“攻疾防患”的警戒作用。劉勰《文心雕龍·銘箴》雲:“箴者,針也,所以攻疾防患,喻針石也。……夫箴誦於官,銘題於器,名目雖異,而警戒實同。”從這個角度看,方氏對此篇體式、風格的辨析,是較符合事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