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抬起頭望向方才他站著的那個窗戶,可是就這一望,嚇得他心髒都快要跳出喉嚨來了。

軒轅祈就站在那個窗戶邊,冷冷地看向這邊來。

即使是距離挺遠的,他無法看清軒轅祈的表情,可是根據跟在軒轅祈身邊多年的經驗,他還是知道此刻軒轅祈的臉色肯定好不到哪裏去。懶

“娘娘,您快回去吧,奴才有事先行離開了。”急急忙忙地道了一聲,來福將手中的傘留給柳韻凝,慌慌張張地朝禦膳房跑去。

——嗚!!陛下,遲早有一天,奴才要被您給嚇死的。

柳韻凝神誌模糊間感覺到站在她眼前的人離開了,有些吃力地抬起頭,眼前卻漸漸地模糊下去,滿眼滿眼的白,一點一點地被無邊的黑暗所代替,她輕輕地晃了晃頭,似乎是想要甩去那越來越不可忽視的暈眩感。

可是這樣子的動作,絲毫沒有作用,體內的‘夢逝’似乎也有了蘇醒的跡象,疼痛,一點一點地增加。

萬蟻噬骨,鑽心般的疼,壓抑得低不可聞的呻吟從抿得緊緊的薄唇溢出,那麽細微,那麽渺小。

冷風似乎越來越強勁了,夜,也越來越深了。

好疼……好疼……

如果疼得就此死去,會不會也是一種幸福?蟲

一片陰影罩上她的頭頂,她無意識地抬首,模糊的視線,落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身影。

模糊不清的麵容,可是她就是莫名地知道,那是軒轅祈。

她吃力地仰高臉,望向眼前高高在上俯視著她的帝王,茫茫雪色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就連,帝王的麵容也是模糊不清的,她仰高臉靜靜地望著,靜靜地望著,忽然就,輕輕地笑了。

那種,仿佛盛世凋盡了繁華的笑,慘淡得可以,無法形容的悲傷從失焦的瞳仁,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像是突如其來的尖針,刺進了軒轅祈的心。

細細的痛,就那樣毫無預兆地襲上他的心,來的那麽突然,來的那麽,讓人措手不及。

“陛下……”輕輕的、緩緩的聲音,瞬間就被強勁的冷風吹散,消失於著茫茫的雪色中。

——他終於,願意見她了……

堅持了那麽久的心神,一下子就鬆懈下來……

挺得直直的身子忽然軟軟地向後倒了下去,軒轅祈的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

單薄的身子倒在他的臂彎裏,輕得那麽不可思議,那麽冰,那麽涼,沾著雪花的眼睫毛靜靜地低垂著,在眼瞼出投下一片陰影。

清麗的麵容上一片蒼白,白到近乎透明,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逝,渺渺散去……

在他懷裏的單薄身子,靜靜地,仿佛那隻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娃娃,可是那秀氣的眉頭,卻是緊緊地皺著的,似乎是連在夢中也無法安生。

細細的血絲,忽然緩緩從她的唇角流出,襯著她雪般顏色的麵容,紅得那麽妖媚,紅得那麽,觸目驚心。

怎麽會?怎麽會?

從未有過的害怕,從未有過的驚惶,在那一瞬間,軒轅祈隻覺得整個天地都暗了下來,那麽沉、那麽沉的暗色,壓著他,他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一絲疼痛,劃過心底,心裏滿滿的都是害怕,抱著她的手竟然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他驀然抱起她,快步往自己的寢宮走去,來福端著一盤點心,差點撞上迎麵而來的軒轅祈,險險避開了走得飛快的軒轅祈,來福隻來得及聽見軒轅祈留下的一句:“傳太醫!”再回首,軒轅祈已經不見人影了。

來福無奈地搖頭。

——唉,非得要等到柳妃暈倒了才會懂得著急。

但他也不敢怠慢,急急地往太醫院跑去。

——隻希望柳妃的身子能夠強壯一些,可不要隻是跪了這麽一個晚上就病得那麽嚴重就好。

明亮的寢宮裏,爐火燃燒得旺旺的,神色凝重的太醫來來去去,冷寒羽也在其中,臉色較之其他太醫們更加的嚴肅,眸子裏除了擔憂之外,更有著隱隱的怒氣。

太醫們臉色越來越凝重,來來去去地折騰著,可是床榻上的人兒始終緊閉著眼,靜靜地,悄無聲息。

軒轅祈站在床榻邊,看著太醫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背在身後的手竟然還無法抑製地顫抖著,即使是使勁地緊握成拳,也無法阻止。

充滿了複雜神色的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過柳韻凝的臉,看著那張蒼白如雪的麵容,他竟然有一種快要窒息了的感覺。

——她會不會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樣的疑問一直在他心裏揮之不去,深深的害怕,從未有過的害怕。

他猛地一閉眼,呼出一口氣。

——承認吧,軒轅祈,她早已經強行進入你的心裏了!

太醫們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圍在一起小小聲地商量著,時不時看了看柳韻凝,又繼續討論著什麽。

冷寒羽默默地望著昏迷中的人兒,心痛越來越強烈,自責也越來越強烈。

——當初他應該要不顧一切地帶她離開這裏的,這樣一所牢籠,根本就不適合她,為什麽當初要退縮,即使她不願意,他也應該要強硬地帶她離開這裏的,而不是讓她留在這裏繼續被人傷害。

他真的好後悔!

“陛下—”其中一名較為年老的譚太醫忽然開口,軒轅祈心中猛地一抖,飛快問道:“怎麽樣?”

譚太醫斟酌了一下,道:“陛下,請借一步說話吧!”

軒轅祈看了看床榻上仍昏迷不醒的人一眼,點頭,率先走了出去,譚太醫也回頭望了望柳韻凝,輕輕地歎口氣,跟了出去。

屋外,夜涼如水。

“你說什麽?”

譚太醫麵色不變,對帝王的怒火視而不見,聽話地又重複了一遍,“娘娘的病情,很棘手,微臣並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治好。”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外露,軒轅祈冷靜下來,問道:“為何?”

譚太醫平靜道:“娘娘的身子底原本就弱,如今寒氣入肺,已經傷了肺部,即使將來治好了,也是病根不斷,湯藥不停的,而且,娘娘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

仿佛一道雷打在他身上一樣,軒轅祈驚愕地打斷了譚太醫的話語,“你說她有了身孕?”

看了他一眼,譚太醫繼續道:“是的,娘娘已有了三個月身孕,可是微臣給娘娘診斷的時候,發現胎兒有些不穩的跡象,能否保得住胎兒,都是個問題,隻不過這還不是最棘手的,最讓微臣感到棘手的……”說到這裏,譚太醫頓了頓,神色愈加嚴肅,“娘娘的身上中了一種奇毒,是‘夢逝’。”

“夢逝?”

“嗯!”譚太醫點點頭,續道:“正常來說,‘夢逝’並不會對人有生命的威脅,可是,娘娘現在的身子,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折騰了,微臣擔心娘娘,會受不了毒發時的痛苦。”

軒轅祈皺眉,“解藥呢?”

譚太醫苦笑,“現在即使有解藥也沒用了,都已經過了解毒的時機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

譚太醫搖頭,沉重道:“隻能靠娘娘自己了,若是娘娘熬得過,就不會有事,可若是娘娘熬不過,也許大人小孩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