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熠陽……”
寧書喃喃出聲,語氣裏染上了些許意味不明的情緒。
見她沉默著不說話,沈煜眼神柔和下來,看著她,柔聲道:“先等等看,如果真的需要幫助,時念會主動找我們的。”
寧書低著眸,看著他撐在膝蓋上的雙手,直接袖長,西裝更是一塵不染,哪怕是細微的動作,都可以勾起她非常人所能勾起的情愫。
她懂自己的心思,她一向冷靜從容,可以很快看清楚自己的內心。
也正是因為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內心,所以她才會害怕,才會慢慢想著去疏離沈煜。
因為人不是機器,很多感情是控製不住的。
“這三年來,你這麽照顧我,是因為……”
她終於是鼓起了勇氣,可是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她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膽小的時候,明明那麽想知道答案,卻又那麽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煜深色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可是她終究沒有說下去,甚至想要轉移話題。
“你想說我這三年這麽照顧你,關心你,是以為時念嗎?”
她不說,他便幫她說了。
寧書沒有否認,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她。
其實她很美,身上總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在大學的時候沒少收到男生表白,但是她從來都是溫柔的婉拒。
明明話說得很委婉,但總是會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稀稀疏疏地落在她身上,頭發上,讓她白皙的皮膚染上斑駁,似是精靈在跳動。
“我的回答是:不是!”
沈煜等不到她的回應,但是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這就是你這段時間疏遠我的原因嗎?”
沈煜跟著追問道,語氣裏明顯染上了情緒。
寧書咽了咽口水,“你跟念念關係向來很好,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這雙腿是因為念念沒的,所以你們想要補償我,珊珊是這樣,薄奚之是這樣,你也是在這樣。”
她受傷後,薄奚之派人跟她聯係過最好的醫療團隊,也見過她。
他似乎是想要替時念彌補點什麽。
可是他自己欠時念的都沒法彌補,又有什麽資格幫時念彌補呢?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調查處車禍真相之後堅持把薄熠陽送進監獄,但是苦於肇事司機一口咬定跟薄熠陽沒關係,被薄老爺子花大價錢保了下來。
她從沈煜口中聽說從那以後,薄奚之跟家裏的關係一直鬧得很僵,過年都不會回去。
“不是這樣的。”
沈煜矢口否認道,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抬起頭看著我。”
他跟寧書說話從來都很溫柔,她不吃藥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飯的時候,情緒崩潰的事情,在醫院裏因為麻藥過了痛得失聲痛哭的時候,做複健的時候……
他總是有辦法安撫自己的情緒,話不多,卻很管用。
所以聽到他語氣嚴肅地命令她的時候,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緩緩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沉的眸子。
他的瞳孔很黑,想無法琢磨的夜空,藏著太多的情緒,讓人無從探尋。
“首先你必須要清楚一點,我對你做的一切,跟時念沒有關係,都是出於我自己的意願。”
沈煜很認真,也很嚴肅,以至於寧書不敢有半句辯駁。
“當初救我的人,有時念,也有你……”
“所以你是為了還我的恩情?”
他之前一直念叨著要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當是她並沒沒有放在心上,也不指望著他能報答自己什麽。
沈煜頓了一下,一時竟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如果是這樣的話,三年了,恩情早就還完了。”
寧書跟著補充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小書,我不僅僅是……”
“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我想你都不需要再繼續對我好了。”
寧書猝不及防地打斷了他的話,同樣回以嚴肅的表情,“沈煜,你本是應該跟薄奚之一起叱吒商界的天之驕子,你應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應該去追求你想要的東西,這三年,因為我病情的反複和情緒的不穩定,我自認為耽擱你太多了,這讓我有很深的負罪感,我很有壓力,所以,從今以後,你回到你的生活中去,不要再來看我了好不好?”
寧書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這些話說出來的,隻是說完,她就有些後悔了。
沈煜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是在確定她說的這些話有幾分真假。
“麻煩你送我回去吧。”
寧書一鼓作氣,快刀斬亂麻,對她和沈煜都好。
沈煜欲言又止,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再說,起身推著她往回走。
送她到家門口,寧書竟是連家門都沒讓他進了。
看到她操控輪椅進屋的背影,沈煜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麽情緒,很怪異,也很讓人琢磨不透。
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寧書回去就撥通了時念的電話,時念沒有留電話號碼,隻有微信。
但是微信遲遲沒有人接。
殊不知此時此刻的時念正站在陽台上,看著聽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雖然車熄了火,裏麵一片漆黑,但時她總覺得,車裏有一雙眼睛,像蟄伏在暗夜裏的猛獸,窺伺著這裏的一切。
身後房間裏周言睡得正香,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原因,她今晚一直在夢裏喊著爸爸,聽得時念心裏越發難受。
薄奚之發來的消息她沒有回,卻也沒有將他拉黑。
周頌和時家許是一起回來的,回來已經是深夜裏,時念下樓跟他們熱了飯菜,等他們吃完飯收拾好了才回房睡覺。
隻是這一夜,她一直睡得很不踏實。
第二天把周言送到幼兒園去之後打車去公司上班。
剛進公司就察覺到辦公室氣壓有些低,她沒敢多說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小心地觀察著周圍情況。
“念念,你知道嗎?公司要換老板了。”
跟她說話的同事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大美女,說完往樓上指了指,“聽說新老板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