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站在樓下,看著拄著拐杖進了電梯的老人,看上去應該有八十幾歲了,仔細想想,老爺子不過也才五十幾歲,但是這兩年時間裏,時念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曾祖母。
就連薄熠陽雙腿受傷,她都沒有出現過。
一時間,她竟有些怔神。
老人家這一次出山,到底是因為什麽事?
“念念。”
失神之際,身後傳來薄熠陽的聲音。
時念心髒當即震了一下,緩緩轉身,看著麵色柔和的薄熠陽,笑了笑,問:“從外麵回來嗎?”
薄熠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我去看了一下婚紗,幫你選了幾件,下午會有人來的。”
“王姨之前說過。”
時念跟著回道,表示自己是知情的,隨即又補了一句:“其實你不用專門跑一趟的。”
“沒事,婚禮一生隻有一次,我想重視一點。”
薄熠陽臉上的笑意並未散去,時念甚至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對婚禮的期待。
可是他越是這樣,時念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熠陽。”
時念喊了他一聲,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就說吧,我們馬上就要成為夫妻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
薄熠陽望著她,眼睛裏盡是溫柔。
如此行為,並沒有讓時念心好受一點。
她猶豫再三,緩緩蹲下來,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壓著聲音試探性地問道:“一定要辦婚禮嗎?”
她不想把事情說得那麽直白,同時,她也想看看,薄熠陽到底還要怎麽騙她。
“什麽意思?”
薄熠陽看著她,似是沒聽明白。
可是,怎麽會聽不明白呢,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這話是什麽意思。
從一開始,訂婚就不是她所想的,到現在,結婚更不是她所想的。
“我的意思是,可以不舉辦婚禮嗎?”
時念重複了一遍,接著解釋道:“我想等我爸爸出獄了再舉辦婚禮。”
“念念,如果你爸爸出獄了,你還願意跟我結婚嗎?”
薄熠陽眼神複雜地看著時念,眼神裏盡是懷疑和不確定。
時念緩緩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念念,是因為小叔嗎?”
他現在還願意喊薄奚之一聲小叔,完全是因為自己現在生活在薄家的羽翼之下,自己得罪不起薄奚之,這也正是他的悲哀所在。
時念緩緩搖頭,“不是的。”
她不想跟薄熠陽結婚,從來都不是因為薄奚之。
就算薄奚之不回來,她也不想嫁給薄熠陽,她也會想盡辦法逃離。
如果不是因為薄奚之的突然回來,那這一切就不會發生這麽大的變故。
“在他沒回來之前,你從來沒有過要離開我的想法。”
薄熠陽看著她,臉上漸漸升起濃重的悲傷。
“我們應該好好聊聊了。”
時念看了一眼不遠處識趣離開的傭人,想了一下,壓著聲音繼續道:“上樓說吧。”
薄熠陽正了正神色,嗯了一聲。
時念跟著起身,推著薄熠陽往樓上走。
回到房間,時念在薄熠陽對麵坐下,神色認真地看著他,似是在琢磨該怎麽說。
“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
許是心中的對他積怨已久,縱有萬般委婉的話,隻要一想到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爸爸順利出院,所有的情緒便瞬間奔湧粗來,化作這一句毫無感情的質問。
但是對於時念來說,她已經非常克製了。
若是真的克製不住,早在在酒店聽到他和薄奚之的對話的時候就會直接起來質問他了。
之所以到現在都不把話說直白,隻是想要聽他親口跟自己解釋。
“放過你?”薄熠陽似是沒想到時念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他好像忘了,時念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
“你知道我從始至終都不愛你,我跟你說過了。”
時念無可奈何地強調道。
“我真的沒有辦法跟一個不愛的人結婚。”
在薄奚之沒有回來之前,她想的是等到時家許出獄了,她就帶著時家許永遠的離開這裏。
但是自從薄奚之回來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而且已經眼中脫離了她最開始的計劃,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一個完全不受控製的方向發展。
她甚至寧願相信,在薄奚之沒回來之前,薄熠陽是想過要放過時家許的。
“我說過了,沒有愛可以慢慢培養,但是你必須要在我身邊。”
薄熠陽臉色驟變,說到後麵整個語氣都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察覺到了他語氣之間的狠勁兒,時念深吸了一口氣:“你如果真的想讓我留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再欺騙我,就不會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
時念一字一頓地強調道:“如果兩個人真的想要好好在一起,根本就不是我們現在這種狀態,知道嗎?”
“那應該是什麽狀態?”
薄熠陽反問道:“是你跟他在一起時的狀態嗎?”
他字字不提薄奚之的名字,卻字字都跟他有關。
“時念,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從我身邊帶走你卻無可奈何的時候有多痛苦,多難過?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可以主動來到我身邊?但是你沒有!”
最後這句話才是薄熠陽想說的。
“你心甘情願地享受著曖昧,明目張膽地傷害著我,你明知道我會難過還要故意而為之,凡此種種,你有想過要跟我好好在一起嗎?”
時念看著他,眼神裏透著涼意。
“從知道我爸不能順利出獄的那一刻開始,就絲毫沒有這種想法了。”
她直言不諱道。
薄熠陽瞬間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地看著時念。
“誰告訴你的?”
時念看出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心中苦笑一聲,隻是不等她回答,薄熠陽便再次質問道:“是他跟你說的?”
“你為什麽到這個時候了都還在懷疑別人?”
時念不解地反問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為什麽就那麽篤定我不會知道?”
“我告訴你,我給過你跟我解釋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是你自己一點點在剝奪我的對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