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等妖精的統治下,軌道車的鋼軌曾經鋪滿了每一塊大陸,每天用他們運送從人類手中搜刮的財物,或者是鎮壓叛亂的軍隊,人類把它稱為惡魔的蛛網。而隨著自由戰爭的勝利,高等妖精這些惡魔蜘蛛死了,那作為蛛網車軌的自然也沒有殘存多少,各個國內僅僅殘存了幾小段,事實上若不是這些車軌在運送貨物和軍隊上比馬車有著極大的優勢,這幾小段也殘存不下來,這些綿延在山川平原之間的金屬依舊是普通老百姓心中的噩夢,甚至“高等妖精的怨靈會隨著車軌從地獄中爬出來把你吃掉”至今都是一句對惡鄰最狠毒的詛咒之一。

長安現在就在這鋼鐵蛛網旁的候車廳裏,天還沒完全亮起來,等候軌道車的人很少,畢竟現在可沒有多少人熱愛旅行,而為了金錢龍穴也敢闖一闖的商人們現在更願意和自己的貨物一起堆積在貨運台上。

長安打了個嗬欠,他很困,沒睡足也沒睡好。昨天下午他和老魔法師維斯特跟著悶聲不吭的卓然與怒氣衝天的葉奈來到這個不大的城市,進了城門卓然就隨便找了個人打聽距離軌道車站比較近的旅店,被問得那個人是個熱心腸並且似乎很清閑的大叔,笑容滿麵的把他們一行四個人帶到了車站邊最好的一間旅館。而與此相對應的是葉奈和卓然的糟糕表現,他們沒有為帶路人表示感謝,再安排好住宿後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這打破了長安的計劃,他打算到了旅館就算是頭疼的要死也要徹底聽完魔法鬥氣靈術之間的關係,但能教他的兩人人似乎都興致缺缺,一副關了門就不打算再開的德行。無奈他跑去維斯特的房間,希望勤奮好學的老魔法師已經打聽清楚了那些神奇又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少給他講解一點,至少不要讓他懷著“我自己太不努力了”的愧疚感而失眠。結果老魔法師也同樣無奈:“嘉烈少爺,我相信如果我不小心給你灌輸了錯誤的知識的話,那兩位絕對會把我這一副老骨頭拆的隻剩骨頭的。”

沒有成功努力到的長安果不其然的失眠了。當然這位一向隨遇而安的少爺或許並不是因為有多麽的愧疚,但無論如何長安也覺得自己睡著前與被卓然叫醒時看到窗外的的天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化,都是將亮不亮的樣子。卓然和葉奈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已經恢複到了能不吵不打的狀態,他們把長安和維斯特帶到候車廳後就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長安一邊詛咒著這輛兩天一班卻並不挑選一個晚點的出發時間的軌道車,一邊抓著柵欄把自己並不集中的經曆放到車軌上,問身邊的老魔法師:“車軌上也有那個靈術麽,畢竟是高等妖精的東西。”

“在軌道車沒有行駛過來之前,我並不能感受到什麽。”維斯特擺出了一個老魔法師應有的長者姿態回答道,心裏卻在反複思考自己這麽說有沒有問題,他現在對長安說話已經到了萬分小心的地步了,因為老魔法師已經確信長安絕對不是因為不小心被植入了一段記憶才被枯骨祭堂看的那麽重要,而是為了別的什麽絕對不能說的事情,甚至真的在他腦子裏刻印了一段記憶打掩護,並且現在正在不遺餘力的搞暈這個小少爺。“我現在真不知道什麽能跟你說啊,可憐的孩子,大概等他們把你變成一個不能回頭的靈術師的時候你才能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維斯特一臉平靜的暗暗想到,看著長安疑惑的眼神,他也自能不動聲色的把目光投向遠方。“大概有些關係吧,駕駛軌道車需要魔法師。”

維斯特的聲音嘎然而止,因為他突然想清楚了長安為什麽會漏出那個疑惑的眼神,沒錯,駕駛軌道車少不了魔法師,軌道車除了運送貨物就是運送軍隊,而他作為一個到處執行見不得光的任務的宮廷魔法師,怎麽可能不知道車軌上有什麽沒什麽。

老魔法師尷尬的維持著自己眺望遠方的姿態,在心裏痛恨卓然和葉奈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魔法的曆史要長於救世恩主而是他懷疑神明的存在,不然他現在不會連個祈禱和告罪的對象都沒有。“我真是瘋了,看著那個勢力的人能隨便哄騙這個小孩子玩,我居然就以為他是個十足的笨蛋了。”維斯特在暗暗想著,然後悄悄瞥了一眼長安,發現他已經重新把目光投回了車軌上,臉上的困倦也消失了,看起來有些失落。

維斯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看待這個幾乎小了自己兩輩的人,昨天他還是自己的任務目標,當然是個極其困難的目標,因為他處於那個勢力的保護下,而沒過多久自己卻也被那個勢力借用了,緊接著就發現這個孩子並不是一個被命運垂青而受到那個勢力青睞的貴族少年,也並不是一句身負詛咒氣運不佳的倒黴蛋可以形容的,他隻是那撥人,這個世界上最神秘的組織的嚴密監控對象而已。這孩子應該慶幸自己非常普通,並且有點隨遇而安或者逆來順受,他要是個天資聰穎並且是敢於反抗的人的話,現在應該已經不知道被關押在哪裏了。他是個貴族又怎麽樣,他父親是一個國家軍部高層又怎麽樣,這些在那個勢力麵前都不算什麽啊,國王或許會反感自己國內斯圖蘭卡的勢力過於強大,但卻絕對不會違背那個勢力的意思,維斯特知道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依賴。

“嘉烈少爺啊……”維斯特歎息著,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就是突然覺得有點可憐這個孩子。長安聽到維斯特叫他,就抬頭看了一眼,但老魔法師決沒有馬上接著說下去,而是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要想一想。

想什麽呢,畢竟自己都還搞不清楚這個勢力究竟是要幹什麽的啊。老魔法師這樣問自己。老家夥,你被他們借用了,可能這輩子都回不到東斯拉夫了啊,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那些對外來戶橫眉豎眼的混蛋了。那些人是要準備戰爭啊,他們需要大量能操作戰爭靈器的人。要對誰發動戰爭?肯定不是人類的國家,甚至斯圖蘭卡城他們也不屑一顧,龍?精靈吸血鬼這個昔日高等妖精的眷族?不不,他們的神秘是來自遊吟詩人的詩歌,事實上一個人類的國家全力運轉起來足夠重創這些勢力。那還有什麽,天啊,神明麽?

維斯特覺得自己冷汗都要流下來了,這些都是昨天一天他沒敢想的事情。良久,他才開口道:“你知道枯骨祭堂,不,枯骨祭堂隻是那個勢力對外交流的一個窗口,你知道那個勢力強大到什麽地步麽?”

“直接向你們的皇帝借人?”長安想了想,有點故意的提到這個對老魔法師來說有點尷尬的事情。

老魔法師搖了搖頭,然後問:“你記不記得他們把我們帶到車站,然後去辦事前,葉奈小姐說了什麽?”

長安翻了下白眼,心想那時候我困著呐,什麽都沒聽見。不過又仔細想了想,好像能記著點,因為當時他覺得葉奈哪句話是句稀奇古怪的廢話。“我們要是去的時間太長,你們又有什麽重要的事來找我們的話,就隨便找個人給你們帶路吧。”長安試著說道。

“恩,沒錯。”老魔法師點了點頭,示意長安看一下候車廳裏的其他幾個人。“隨便找個人,候車廳裏的,甚至候車廳外的,你最多問到第三個人就會有人帶你找到他們。”

長安剛想說,難道這個不大的城市裏都是那個勢力裏的人麽,但是卻突然反應過來沒這麽簡單,開始仔細觀察候車廳裏的所有人,在沒有戰事的時候,一般也隻有商人會乘坐軌道車,偶爾有幾個遊吟詩人,這種臨近秋季的時候還有去異地求學的人,但不論如何都是一副外地人得樣子,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覺得候車廳裏的人臉上能看出不同民族特征這一點有什麽值得在意的,但是聽維斯特這麽一說,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他或許是個很平凡,沒什麽資質的小少爺,但也不是個笨蛋。

“我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都對我笑的很熱情。”長安不敢相信的說到。

“對,就像昨天把我們帶到旅館的那個中年男人一樣。”維斯特點了點頭,“你再看看他們的手,昨天那個男人也有這個動作。”

長安又看了一眼,發現所有人都不斷的把自己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就像是一個緊張的人在給自己鼓勁大氣。

“天啊。”長安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把目光又一次的放回軌道上,“維斯特,這裏麵有你們的人麽,東斯拉夫的?”

“有,但是現在不在候車廳。但是今早在旅店吃早餐的時候就在隔壁一桌。”維斯特回答到。

“那那個笑容和握拳的動作是什麽意思,你們這個殺手間的暗號麽?”長安問道。

“殺手的暗號哪有那麽明目張膽。”維斯特苦笑了一下,“這是三百多年前那個勢力的一個成員的惡趣味。那個組織很神秘,但是做事風格卻很張揚,所以盡管不知道各個國家都在顧忌什麽不敢出手,但依然為了以防萬一還會跟著看下。”維斯特停頓了一下,“沒錯,就是不知道在顧忌他們什麽,絕對不是武力,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國家的武力。”

“恩,跟著怎麽了,三百年前的惡趣味延續到現在?”長安沒對武力這個問題多想什麽,畢竟他父親就是穿軍裝的。

“一個年輕的探子,跟著一個那個勢力的成員。但是那個探子有些緊張,假裝一個過路人堆著笑容和那名成員對話的時候,雙手不自然的握了幾下,惹得那個成員笑的很開心,很誇張,然後他就提了個建議。”維斯特低著頭看了下自己的雙手,然後緊緊的握了一下,“你們以後追蹤的時候就用這個笑容和這個手勢表明身份吧,我就知道不需要殺掉你們了。”

“就因為這一句話?你們就遵守了三百年?”長安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想不清楚和這夥人糾纏在一起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維斯特知道今天自己的話夠多了,不過覺得還是應該再說點什麽。“嘉烈少爺,我很難想象在他們的保護下你以後會變成什麽樣,但是至少聽聽我們對那個勢力的評價吧。我們這些為自己的國家做盡不光彩事的人的評價。”

長安點了點頭,他覺得這個評價至少會讓他對那個勢力有些了解,若是被評價為一夥強盜,那自己以後便要小心一些。然而維斯特所說的評價卻沒有那麽直觀,相反還很羅嗦。“那個勢力,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卻讓人不能忽視,他們可以看著一家中的一個人死於入室搶劫,可以看著一條街上的一家人死於饑餓,可以看著一座城中的一街人死於火災,可以看著一國中的一城人死於瘟疫,甚至可以看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國家在戰爭中泯滅。”

長安很認真的聽了這一段話,又仔細想了想,畢竟他不希望可能自己一輩子都脫離不了的這個勢力是個十惡不赦的地方。然後問了一句:“所以他們不會看著一家所有人死於入室搶劫?”

“他們有種非常奇怪的公正觀念,他們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高的位置上,卻不偏好任何人。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孤兒院,每一個人都是幼童,他們就是那種不怎麽負責的看護者。他們不介意小孩子之間為了一塊麵包打的頭破血流,但是傷亡到了一定數字他們就會用各種手段去製止。”維斯特說道。

長安聽著維斯的的話,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緊,就像有人在他身後拉扯一樣,並且繃緊的頭皮扯動了麵部的皮膚,讓他怪模怪樣的笑了出來,也許是因為經過了一段日子的旅途有些勞累,所以聲音有些啞。“維斯特,你這舉了個什麽例子,居然用孤兒院。哈哈,如果這麽說的話,那個組織,都是一幫什麽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