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怎麽會在這時候過來?他不是應該在皇後身邊嗎?”喬適低語著,臉上不禁出現了焦慮的神情。
“現在該怎麽辦?”一下子盯住了房門,一下子回望著喬適。雖說兩人身手不錯,但這始終是炎國之地,人生地不熟,況且宮裏還有禁軍,怎麽計算都是自己吃虧。
“現在逃也來不及了……你先躲進櫃子吧,快!”喬適說著,便急忙拉著彥禹昂走到簾後的櫃子前,把他推了進去。
若是讓趙仲衍發現了,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那櫃子平常就連他也很少接近,趙仲衍應該更加不會靠近,但願不要出什麽意外就好。
就在隱約看見門外身影,已經靠近得快要把門推開時,喬適舒了口氣,主動上前把門敞開了,抬頭看了趙仲衍一眼,趙仲衍眨了眨眼,似乎驚訝喬適竟親自開門。
“那麽大聲地通傳,不就是提醒我迎接聖駕麽?”喬適理所當然地說著,臉上帶著笑意,絲毫沒有緊張的偽端,用手示意讓趙仲衍進內。
聽了喬適的話,趙仲衍回頭望了望跟在身後的老太監,但他剛步入房內,便往四周張望了幾下,就像在尋找著些什麽,趙仲衍察覺了他的動作,低咳了一聲,老太監便隨即收回了視線。
抬頭望見了喬適注視的目光,但隻是一瞬間便又移開了,仿佛在提防著他的動作。但看見喬適的一刻,老太監卻是驚訝萬分,要跟他說這世上有人相似到這種程度,他是怎麽也不會相信。
但今日一見,眼前的男子確實與當日的喬適長得一模一樣,隻是,他跟隨了趙仲衍多年,當日喬適的死也是他親眼目睹,人死又怎能複生?
隻道是如今眼前的男子,唯一與喬適不相同的地方,就是眼神。那個喬適的眼神,可以比任何武器來得讓人恐懼,看似慵懶,卻帶著邪魅,那雙眸中蘊涵的殺氣,任誰也忽視不了。
但如今再說起喬適,全天下人都隻剩歎息,對於稍知內情的人來說,更是顯得唏噓,就像自己,沉浸在思想中回國神來,趙仲衍於喬適依然在交談中。
趙仲衍掖了下衣袖,半玩笑地說道。
“朕看你說話倒不像是這麽回事,聽著有點像是……埋怨?”
喬適隨後便瞅了他一眼,沒有招呼趙仲衍,自己倒先坐了下來,嘴裏細聲嘀咕著,眼角睨了下老太監,似乎有所顧忌。
“你先退下吧。”察覺到喬適的顧忌,趙仲衍便對老太監說道。
“是,聖上。”
老太監離去,房門嘎吱的一聲被關上,喬適這才努了努嘴,小聲說到。
“可憐我連門都要自己開啊,這跟在鄴國的時候差遠了……”這話明顯是說給趙仲衍聽的,隻見趙仲衍輕輕一笑,坐下來就道。
“先前是你把丫鬟遣開的,朕還以為你喜歡自在一些,既然如此,朕明日再挑個人過來可好?”
“由你來挑嗎?我不要先前那些貨色的,看著就煩。”喬適半信半疑地望著眼前的人。
“言出九鼎。”
“隻怕聖上並非忘記,而是無暇顧及。”喬適懶懶地道,又睨了趙仲衍一樣。
“哦?”
“聖上不是應該跟皇後娘娘在一起嗎?太子殿下身體欠恙,難得聖上還記得過來探望小的啊。”
“應該?你從何得知朕與皇後在一塊?”趙仲衍輕笑著,眼神中帶著狡黠的意味,喬適被他這麽一問,抿了抿嘴。
“猜測罷了,難道不是?”
“你若是不高興,下次可以帶上你。”
喬適一看趙仲衍半調笑的語氣,立刻接口道。
“聖上這是什麽話,我喬適既不是你炎國之臣,也不是你皇族中人,怎麽說也隻是個外人,在情在理也沒有前去的立場,對吧?”
語畢,喬適望了趙仲衍許久,兩人都沉默不語,就在喬適移開目光的一瞬間,卻聽見了趙仲衍的話,聲音很輕,輕得在他聽見以後,還不確定方才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聽,而那句話很簡單,隻有幾個字。
——隻是…外人罷了?
沒多想什麽,喬適含糊一笑,忽然卻從櫃子裏傳來寫碰撞的聲音,喬適一驚,深怕趙仲衍會聞聲而前,煞是僵了一會,也沒敢看趙仲衍的眼,假裝鎮定地看向別處。
“那個……”本想引開趙仲衍的注意力,卻在開口那一刻才發覺,找不到話題。
“還有什麽要求嗎?”趙仲衍認真地詢問著,喬適想了想,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卻有些支吾。
“這皇宮……不能隨便進出的是吧?”喬適當然知道自己在說廢話,從來就沒有哪國的皇宮是能隨便進出的,何況強大如炎國?
“你想要出宮外走走?”趙仲衍立刻便想到了喬適的想法,但臉上並沒有出現喬適想象中的勃然大怒。
“我知道有點不妥當,怎麽說我也是鄴國的人,所以……”一次就好。
這後話還沒說完,趙仲衍便笑了笑說。
“明日讓人給你送個令牌,但記得隻能從南側門進出,將領攔路就把牌子拿出來,這樣可以嗎?”
“啊?可…可以……”總覺得,趙仲衍用這種態度對他,讓他莫名其妙的緊張。
“但必須要有隨行的侍衛,至少要四個隨你同行,這要求不過分吧?”
人家都給了這麽大的限度,這點小小的要求自然不能拒絕,喬適連連點頭,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有了尋樂的地方,心裏一下子歡快了不少。
忽然一陣狂風,本來敞開著的窗戶一下子合上,風沒有停住,窗戶被刮得咯咯作響,冷風呼嘯,讓喬適顫了下,連忙起身跑道窗邊,把窗關個嚴實。另一邊那鏤空設計的窗台,卻是無法關上。
站在一旁看著外麵被風刮得沙沙作響的樹葉,喬適的表情顯得有些厭煩,有些泄氣地說道。
“起風了……”
“你倒是變得怕冷了。”趙仲衍說著,起身步向喬適。
“難道我以前不怕?”
喬適很自然的一句話,卻讓趙仲衍沉默了。沒看出趙仲衍的沉默從何而至,喬適接著道。
“你以前也是這麽對我的嗎?我這人有點奇怪,看不慣人對我太溫柔,就像尚宇啊,他總是冷著臉對我好,這樣反而很自然啊。”
其實尚宇會有那個態度,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他總說:不來硬的你不會聽。
“你總是喜歡在我麵前提起尚宇。”
趙仲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這話語,情緒稍微冷了一些,他竟然害怕趙仲衍會發怒?……不對,不是害怕,而是……不希望。
剛一轉身,趙仲衍與他的距離竟不到一步,臉上雖然依然帶著淺笑,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因為他實在很……也可以說說禹昂啊,那小子一樣很煩。”這話一出,才想起彥禹昂此刻也在房內躲著,立馬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時間顯得更加不知所言了。
“這些時間不見,想他了嗎?所以很想要有人陪?”
看著趙仲衍的怒意似乎漸漸湧現,喬適卻覺得奇怪,他有什麽資格遷怒於自己?眼前這人的情緒變得比翻書還快。
“說不想的話,一定是騙你的。”說實話能有很多種方式,偏偏喬適一慪氣,就選了最能激怒對方的語氣。
“所以你就——”趙仲衍忽然抬起了右手,喬適看了,正想要躲避的時候,聲音嘎然而止,趙仲衍提起的手並沒有似想象中地狠狠落下,反而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說不上溫暖的手,指尖甚至透著點寒意,趙仲衍隻是撫上了他的頸側,指尖停在某處,指腹與頸上的肌膚相抵,有種讓人顫栗的感覺。在喬適沒有留意的另一隻手,此刻卻是緊緊地握著拳。
垂下的手抬了起來,從喬適的腰側環住了他的身體,那隻輕撫著頸側的手,移到了頸後,緊覆著喬適的後腦,動作很輕,力度卻很大,趙仲衍將臉埋在喬適的頸窩,用低沉暗啞的聲音說著。
“你不會走了,對吧……”
“你怎麽…了……”說不上最後一個字,身體已經因為在脖子上的親吻而軟了下來,溫熱的唇舌,就像此刻被緊抱住的體溫。
每一下輕輕相觸,酥麻的感覺就更強烈一些,沿著頸側,到耳後,耳垂被輕啃著的同時,臉上就感覺像被火爐烘著一般炙熱,奇怪的是,自己卻完全不覺得兩人間親昵的接觸有何不妥。
脖間是趙仲衍溫熱的氣息,腰後是他強力的手臂,就連脖子也被死死地摁住,那斷斷續續的親吻更是讓他無從應對,
半垂著眼簾,眼神卻是虛無的,朦朧中,一道撞擊聲再次響起,這次比上次更加明顯,那已經漸漸遠離的意識一時間警惕了起來。
喬適身體一僵,趙仲衍也停住了動作,抱著喬適的手也稍微放鬆了些,手掌忽然探向喬適的前額,這一連串動作做起來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趙仲衍眉頭輕蹙了下,說道。
“有點燙……”
“啊?”
“怎麽就染上風寒了?這樣吧,等下喚個禦醫前來照看一下。”
“禦醫?”這一刻,喬適想到的是,今日中午跟彥禹昂在一起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季宣宏。
“嗯,季禦醫,你們也該見見麵了。”
趙仲衍的話,讓喬適聽起來似乎感覺他與季宣宏是從前便認識的一般,可是今日中午遇見的時候,從季宣宏的態度看來卻又不像。
“時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嗯……”
……………
趙仲衍已經離去,喬適卻始終愣著,自己用手撫了下方才趙仲衍的指尖停留的頸側,忽然想起之前彥禹昂啃的那一口。
心中一怔,找到房間角落擱著的那盆水,往水麵一照,果不其然,水麵上看見的是,頸側那明顯的痕跡。
趙仲衍他,知道房裏還有其他人?有可能嗎?若是知道,為何不下令抓拿?還有那老太監,在進門後的第一時間,是四處張望,他一定察覺到些什麽。
“喂!喬適,你發什麽呆啊?”
是彥禹昂的聲音,他不說話還好,這一說,喬適就想訓他一頓了。
“你還好意思說話?不好好地躲在櫃子,竟然在亂動,你當趙仲衍是聾子嗎?”
“櫃子裏有蜘蛛,它想要爬上來呢,難道我就不用避開啊?這麽大一隻哦!”彥禹昂慢條斯理地說著,雙手一邊在比那蜘蛛有多大,雖然他形容的體型有些誇張,但這解釋喬適也能接受,隻是輕哼了一聲。
“這麽大?騙誰呢,你當是蜘蛛精啊……”
“喬適……你不覺得,這皇帝對你的態度,很奇怪嗎?”彥禹昂無心再專注於那話題上,直接對喬適問道。
“奇怪?”是奇怪嗎?畢竟彼此腦海中所記得的事情並不一致。
“我總覺得,他……”仿佛在思考應該用什麽形容詞,彥禹昂這又停了下來。
“有什麽你就說啊,別吞吞吐吐的。”
“他喜歡你,而且是很深很深的程度,你要是敢偷走,難保他不會殺了你哦!”
聽了彥禹昂的結論,喬適先是愣住,停頓了半刻,忽然就笑得停不下來了。
“你在胡說什麽呢?太離譜了吧?”
“當局者迷,不過現在也隻是感覺而已……他對你啊,就像是對著自己愛的人一樣。”彥禹昂說著,臉上卻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我跟他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還說什麽愛?”
——這讓他感到熟悉話,自己是否曾經說過?連朋友都算不上……嗎?
離開喬適後,老太監緊跟在趙仲衍身後,夜裏在禦花園漫步,已經算是最讓趙仲衍感到輕鬆的時刻。
方才老太監與趙仲衍一同前往喬適的住處,剛開始趙仲衍吩咐了不必通傳,但當兩人漸漸靠近房前,卻清晰地聽見了房內交談的聲音,聽著那些話音,顯然不是炎國之人。
趙仲衍當下皺了下眉頭,老太監正欲喚人前來進去搜查,卻被趙仲衍製止了,回頭走了幾步,低聲對老太監說道。
“通傳吧……”
“通傳?”老太監疑惑了,趙仲衍補充道。
“越大聲越好。”
“是……”皇上這麽做,不久擺明了給屋裏的人有準備的時間嗎?
老太監滿腹疑惑,陪趙仲衍走了一段路,最後開口問道。
“聖上……”老太監有些支吾地喚道。
“何事?”看著當空的明月,趙仲衍輕聲應道。
“老奴實在不明白,聖上明知道房內另有他人,何以……”老太監的話沒再繼續,趙仲衍罷了罷手,阻止了他的話語。
明知道房內另有他人,為何不去揭穿?原因麽……隻是,不想讓喬適為難。有點姑息養奸的錯覺,但他沒有離開就好。
見趙仲衍不語,老太監也沒敢再繼續說下去,在主子臉上那抹淺笑,他卻看得清楚,有些歎息,也有些苦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