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來臨,每個白天人們都會忘記昨夜的痛苦難過,像獲到了新生。但是他們又在每個夜晚來臨時被拉回了惡夢裏,經受折磨。
第二天起,亞利達城西部最大的坎邦馬拉尤貧民窟被整頓了。大批的警察和軍人跳下車,進入貧民窟,他們穿過低矮的窩棚區、臭水溝、還有穿過貧民窟的鐵路線。每次火車一過,搭建起來的房屋搖晃著快塌了。爬過垃圾山,避開一個個臭水坑,亂躥的老鼠。挨家挨戶地搜查著藏匿於此的不法分子和罪犯們。卡其色警服帶貝雷帽的武裝警察們持著木棍和電警棍,劈頭蓋臉地打著驚慌逃躥的人們。抓捕了一批平時愛偷竊、搶劫的小商販和混混,還有一些舉止奇怪的人,帶回了中西區的警察局。
警察局裏臨時關押嫌疑犯的屋子裏塞得滿人的。尤裏安蒂局長不滿地大罵:“該死的窮光蛋,冒犯了我最尊貴的客人,給我狠狠得打,叫他們長點記性。”
警察們就衝進去,對著蒙著頭罩堵住了嘴,裝進了大布袋裏的犯人們,像沙袋似的拳打腳踢著。嫌疑犯在地上滾來滾去,門口路過的警察們都視而不見。
隔了幾天,周景深在他的海濱別墅裏招待了尤裏安蒂警察局長和阿南達省長。別墅外麵是平整的白細沙。和蔚藍大海,設了露天舞台和小樂隊,正在舉行海灘派對。各樣穿著西裝和警服的男人和珠光寶氣的女人,聚成一團,談笑風生。人們都圍繞著省長、警長親熱地交談著。盛會很熱鬧。
海灣別墅裏歌舞喧囂,別墅大門外沿海岸的公路上,靠邊停著一溜的豪車和警車。豪車屬於阿南達省長。四、五輛警車是西克蘭警察局護送尤裏安蒂局長來的。街道邊是通往海灘的半坡,一個人放倒了一輛摩托車,悄悄地摸到了前麵一輛警車旁邊。司機,一位中年警察拿著一個帶有亞利達警察總局標識的文件袋在等著他。男人伸手接過文件袋,警察司機卻沒有鬆手,還有點猶豫。
卡其色警服的中年警察猶豫地看著查猜,查猜回過頭,長帽沿的警帽,遮住了他的卷卷短發和寬厚額頭。露出了兩隻精光灼灼的黑眼睛。方正的下頜緊繃著。牙齒咬得很緊。充當司機的中年警察臉色泛青,苦苦勸說著他:“查猜,別衝動。你敢去大鬧尤裏安蒂局長的宴會,局長會大怒,會下手殺你的。”
兩輛車子之間,兩個人相對站立著。查猜向他笑笑,笑容很冷酷:“我們認識20多年了。我還怕警察局長給我小鞋穿嗎?我這麽做不是為了跟尤裏局長搞鬥爭,即使他在公事上貪汙受賄無惡不作。我和他之間是私仇!他害死了我們的兄弟,我要殺了他!我早就不在乎這條命了。
“他跟那個法國華人之間有貓膩。幾年前,我記得這個法國華人就來過亞利達和我們警察局。這一次他們又見麵了。他們之間有大事。如果我查出了他們有什麽交易或陰謀,就是一次扳倒尤裏安蒂局長的機會。否則我隻好拿槍直接闖進去打死他了。我當了一輩子警察,不想讓我死的時候名聲臭了。被人說是嫉恨警察局長才槍殺他的。我要讓他死得名譽掃地。”
“這樣做值得嗎?你今天隻要一進去就是和局長撕破了臉,以後不可能當警察了。”
“為了我的警察兄弟值得。局長最不該做的事出賣了我們同袍,我把警察局裏的同事都當做兄弟。如果你有一天死了,我也會為你拚命。”
中年的司機警察臉上肌肉抖抖,放開手後退了。查猜拿過A4大小的文件袋,彎著腰地跑到了大別墅的後門口。雕花鐵門那兒有幾個穿西裝的警衛和保鏢把守著。他們看到了他,立刻探手伸到了腰間和西裝內袋。摸住了槍。對麵的穿警察製服的老男人左手舉高,示意手裏沒有武器,右手拿著一個帶著警察總局標誌的秘密文件袋,向他們示意。他們就放鬆了。
查猜像一個普通警察恭敬地向他們敬禮:“你好,我是尤裏安蒂局長的手下,剛接到警察總局發給局長的密報。我必須親手交給局長。”
幾個警衛神態緩和了,一方麵用對講機通知裏邊的安保組長,一方麵讓查猜進了別墅後門。這會兒,前麵沙灘庭院裏尤裏安蒂局長正和阿南達省長、周董事長在晚宴。沒時間來看絕密文件。安保組長就命令人,讓查猜進後門,上三樓有小會議室先等著。尤裏安蒂局長一會兒去見他,讓他不要亂跑。
體型敦實,卷卷的短發夾雜著白發的老警察對著幾名西裝革履的著名的安保集團的白人警衛,明顯的底氣不足。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說:“不急,不急,等到我們尤裏安蒂局長有閑暇時再來看吧。我們局長的脾氣有點暴躁,如果打斷了他參加宴會的興致,他會發火的。”
幾名白人警衛咧咧嘴笑了。
東南亞人麵對著白人總有些膽怯,像低人一等。安保小組也看不起這些亞利達的土著警察。這個老警察還挺客氣的。
查猜夾著文件袋。在走廊上來往巡視的警衛、侍者們當中,神色輕鬆,步履穩當地進了後門,從員工電梯上了三樓,進了小會客室。樓底大廳和門前海灘上氣氛熱烈,衣香鬢影。沒人注意到他,他忽然又閃身出門,急走數步來到了三樓左邊第一個房間推門溜入。那是兩扇有華麗木雕紅木的大門,是主人的主書房。
他一進門就反鎖上門,大肆翻找起來。查猜今天闖入警察局長和周董事長的聚會,就是豁出去撕破臉沒法再幹警察了。於是他的行動粗暴、簡單、不計後果。樓底下的人群和警衛最多十幾分鍾就會反應過來。他把書桌上的報表文件或抽屜裏的看似重要的東西一掃進了文件袋。之後走到了書桌後,移開了牆上的油畫畫框,看到了裏麵嵌入的微型保險櫃。
真有保險櫃。查猜喉頭動動,咽下了唾沫。右手從懷裏抽出一個信封,裏麵有一張紙。紙上麵有短短的三段話,還有著4組的數字。每組數字8位。是個密碼箱最簡單的八位數密碼。
簡單的白紙上,第一段是手寫的英文的“海濱大道013號,三樓東首第一間房間”的地址。
中間是4組的8位數字,
第1組數字是16761231
第2組數字是16930000
第3組數字是76932743
第4組數字是76938696
最下麵一段是幾個英文單詞,give it a shot (試試看)。
試試看?
查猜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當他昨天忽然在警察局裏收到這封信時就驚呆了。信封上寫他的名字和警察局地址,裏麵隻有三段話。他在網上查到了第一個地址是蘭開生物集團董事長弗朗西斯周在海濱大道上的海景別墅。三層是一般別墅裏書房或者會客室。這4組數字像是保險櫃密碼。他開始懷疑這是那個法國華人的私宅保險櫃。
他不相信這封密信和背後的人,還是冒著生死危險來了。光縮在警察局看大門是扳不倒尤裏安蒂局長的,他得拿到警察局長和法國華人之間不法交易或賄賂的證據。有人就給他寄來了周景深家中的保險櫃的密碼。查猜的心情很激動。這即使是魔鬼設下的圈套,他也會跳進去。
他開始試驗了。那個人給了一串數字,不知道是全部密碼。還是分為4組?他也不確定。他甚至懷疑給密碼的人也不確定,是猜的。他最後寫了give it a shot。
查猜吸了口氣,先在機械鍵盤架上輸進了全部4組密碼,8位後。保險櫃就發出了輕微的嘟嘟嘟聲拒絕音。位數不對,隻是8位。這是4組密碼。他停頓了一下,穩定了下心。重新開始輸入第1組數字,保險櫃發出了嘟的一聲,門紋絲未動,是錯誤密碼。他又開始試第2組數字,也錯誤了。
查猜的手指微微顫抖,心裏直猶疑。這是一個騙局,惡作劇?不,他又鎮定下來。除了警察局內部和幾位資深警察,沒有人知道他和尤裏安蒂局長撕破了臉。更沒有人知道他在暗中調查尤裏安蒂和弗朗西斯周的關係。他又冷靜下來,他是個貧窮、倔強、不識抬舉,人嫌鬼憎,快要退體的看大門的老警察,沒有一絲值得陷害的價值。局長可以叫兩個人偷偷綁架他直接扔進了大海。他沒必要用這種蠢招陷害他。
查猜梗著脖子,輸入了第3組密碼,保險櫃裏生硬地發出了嘟音又拒絕了他。查猜的眼眼珠都紅了。送信的人是誰?他是胡亂猜的密碼?他在用命在賭做賭注啊,他汗如雨下。
一樓的大宴會廳和外麵沙灘上的聚會聲音遠去了。走廊上巡視的警衛的腳步聲也不見了,他眼前隻有那個正方形的冷冰冰鍵盤。一般來說保險櫃有三次的試錯機會,三次全輸錯,密碼保險櫃會鎖死。他已經輸入了3次,這張紙上有4組密碼。也許等他再輸入下一個數字時,就會發出要人命的警報。一群警衛衝進門,亂槍射殺了他。
老警察在褲子上粗魯的擦了一把手心滲出的汗,又握握拳,輸進了最後一組密碼。沒聲音,他微微鬆了一口氣,保險櫃也沒開。
全錯了。那個人沒猜對,他根本沒有猜對周董事長的密碼。他瘋了,竟然會相信一個奇怪的來信。樓下們突然響起了一陣大的喧嘩聲。查猜絕望地喘口氣。這種一開始充滿了絕望的心情變成了有希望,又活生生的變成了絕望的心情太磨人了。他僵硬地收起了手,抽出了腰後的槍,把子彈頂上膛。就決定殺出去。
哢的一聲輕響。保險櫃的門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