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5號精神專科樓的一樓大廳裏傳來了陣陣喧嘩聲。一個白淨壯實濃眉大眼的年輕男子,和一個濃妝豔抹的頭發像七彩虹的少女在門口推搡叫嚷。看到了周向雪都驚喜得撲過來。阿九認出了,是王旭陽和王小蓓兄妹。王小蓓掙紮出了哥哥的拉扯,撲過來抱住周老師的腰委屈地大哭起來。
阿九大喜,暴躁的王小妹從青龍峽事後就出了國,又回來了。他清楚得記得王槐林在王家兄妹麵前暴漏了他殺死呂珊的事,周向雪威脅他們要忘記這事。再後來,一個留在振市,接受了警察的詢問。另一個逃到了國外。現在他們出現了。
王小蓓對周向雪興奮地大叫:“周老師,我知道是誰殺了呂珊珊。”
“你不是在國外嗎?”周向雪截斷了她的話。
“我回來了。我昨天早上一睜眼就想起來了呂珊的事,是那個搬石頭的民工頭幹的,他把呂珊推到了山下。我就立刻從巴黎飛回來找你了。我們得報警啊。”
“王槐林死了。得到了應該的懲罰。不用報警了。”
“什麽?”王小蓓驚叫。她歪著頭再想想,頭疼痛難忍。
“小蓓,你剛從國外回來,先回去休息。我們改日再談。”
“不行。我恨死殺掉呂珊的賤男了。我要去報警!我要讓大家都知道他是凶手!”
周向雪扭頭看向了阿九,暗示著他找台階下台。阿九假裝沒看見,如果暴躁少女發飆揭穿了周使妖法的真麵目就好玩了。他又發現了他的催眠術“食蓮法”不是一勞永逸,被摧眠者可能在某個契機,回憶起往事。周向雪的偽科學有一個致命缺陷。
“這件事我們改日再說,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沒事先回去。”周向雪湊近她,暗中施行影響。
旁邊的王旭陽像沉陷在泥濘的牽線木偶,臉色發青身體搖擺著。遠遠看著妹妹和周老師談話,想阻止又不敢。他覺得很不舒服。
王小蓓的思緒不自主得亂飄,像經受著暴風雨的小樹。周向雪緊張得評估著她的精神狀態,準備增加力量。她像被關住了一道閘門,又放開了另一道門,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激動地大喊:“周老師!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我是你身邊條件最好的女人,你不和我結婚會後悔的。”
啥?結婚?阿九和周圍人都很驚奇地扭頭。阿九很鄙視他,對女學生下手,周也會幹這種事?
周向雪有點狼狽,他沒想到她忘掉了呂珊珊的事,又想起這茬子:“我上次就說過,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有喜歡的女友了。我也不會跟學生有瓜葛。”
“騙人!我已經滿十九歲了!成年了。你也沒有女朋友。如果你有女朋友就帶我去見她,我要親眼看看她是什麽樣的厲害女人。我不信。”
周向雪懶得再多說一句話了,帶著王家兄妹回到八樓他的辦公室,阿九亦步亦趨地跟著看熱鬧,
辦公室內一個人正俯案工作,對比著電腦數據檢查實驗結果。穿著幹練的香奈兒小套裝,短發卷曲很有型,紅唇嫵媚,含笑走過來迎接他們:“王小姐,王先生來了。快請進。”
王小蓓帶著200%的敵意打量著金予曦,大聲說:“我不信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們隻是同事,她那麽老,跟你一點不相配。你們不可能結婚。”
說女人老,真如同殺人父母!人們嚇得一哆嗦。
金予曦柳眉倒豎發怒了:“王小姐,我不需要你明白我們的關係,隻要周總裁認可我們的關係就行了。老板喜歡我,我很榮幸。我們是同行,誌趣相投,認識多年知根知底兒,我們的關係比親人還要親。像你這樣的小女孩兒不會懂的。嗬嗬,周董事隻要說一聲領證,我立刻跟著他去民政局辦手續。你有什麽理由認為我不會跟周先生結婚呢?”
高壓線上激起火花。這是女人們廝殺的修羅場。阿九看得津津有味又簌簌發抖。
這也是一邊倒的吊打。成熟禦姐對上暴躁小蘿莉,金予曦穩占上風,王小妹傻眼了。
“我不信!不信!你是個騙子。你根本不喜歡他,你在騙我!”王小蓓像一頭憤怒的母豹掃倒了桌子上的文件,怒吼著撲向金予曦。金予曦像隻優雅的天鵝輕盈地轉身避開。王小蓓踉蹌得摔倒了。
王旭陽過去扶妹妹,覺得胸口更悶了。王小蓓坐倒在地上大哭。“我不信,不信!你們都在騙我。”
辦公室亂糟糟的,又難堪又狼狽,簡直不像個正經醫院。周向雪直皺眉,他忽然深深地歎了口氣,扶起王小蓓,遞過去手帕:“算了,不騙你了。這都是我的錯。你答應我,不要再鑽牛角尖好嗎?你答應我我就對你說實話。”
實話???一眾人都轉回頭,王小蓓也驚訝得張大嘴巴。
周向雪抬手向阿九招招,阿九突然腦子裏警鍾長鳴!往後退兩步。周向雪向他冰冷地一笑,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拖過來,心平氣和地對小女孩說:“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金主任,我不喜歡任何女人。明白嗎?我現在有了另外喜歡的人,所以不能跟女人結婚。我隻能拒絕你。”
!!!人們的眼光都順著他的手瞪著阿九。
“等等,我不是!我跟他沒關係。”阿九噌得蹦起來。
周向雪猛得回頭摘下了眼鏡,用一雙有色差的瞳孔怒視他。手攥緊了他的脖子。你是想被我催眠?還是認了這事?不然我弄死你!
我哪樣都不想選!阿九在他的手底下猛力掙紮著。
王小蓓和眾人震驚得像麵臨著狂風海嘯。
暴燥少女突然發出了一聲狼嚎衝過來,周向雪機靈得閃開了,隻剩下了懵懂的阿九。她猛得抽了阿九一個大耳光:“你這個窮屌絲!敢挖我的牆角。我早就看出了你有古怪,一雙鬼眼睛老是偷偷地盯我的男朋友。還追到城裏送上床。男小三,不要臉!”
……阿九哭都哭不出來了。
王小蓓像隻受傷的小野獸怒嚎著跑了,一頭又撞住王旭陽,又伸手抓了他一下:“你沒用!”
啊???王旭陽震驚得捂住臉。臉上多了三道血痕。我怎麽就沒用了?
他呲牙咧嘴地站直身體,覺得今天的事太難堪了。他想對周、九二人說點場麵話就撤退,又覺得胸口反胃,哇的對著周九二人吐了。他吐光隔夜飯後,臉色虛白腳步漂浮得扶著司機的胳膊走了。
王旭陽很羞愧。他隻要一想起“周向雪”的名字,或看到周老師的人就會惡心得想嘔吐。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不是在蔑視同性戀啊!
阿九覺得他遭受到了這兩年以來最深重的傷害。整個人都不好了。王家兄妹從天而降,一個人罵他是男小三,打他耳光。另一個人見到他就吐,惡心帶到了臉上。再老練的警察也被這個無恥世界深深侮辱了。
周向雪恢複了自如,趕走了看熱鬧的員工:“別看了,都回去工作。王小蓓是小孩子心態,過一段時間就好。謝謝金主任幫忙,叫保潔過來。”他平靜地瞥了眼阿九:“你看,很好解決的。說一句善意謊言就能保護住女孩子的自尊。還是值得的。”
媽的,受傷的人、受驚嚇的人、挨打的人,被人吐一地的人是我呀!……我遭了什麽天譴。年輕男人幾乎發瘋了。
金予曦激動地直撫著胸口,在辦公室走來走去,嘴裏對著空氣說:“我懂,我懂,權衡之計嘛。你不得已才說出真話。啊,這天兒太熱,我的心跳得太快,體溫也在升高,我想靜靜……”
她又不由自主的high了。
* * *
白天亂糟糟的,傍晚人們回到了神怡園。把車子停在地下車庫,都想趕快回家靜靜。他們往電梯那走時,黑暗中衝出了一個男人。阿九忙躥到了總裁前麵攔住他。
是一個高大俊朗的男生,穿著一身純白的名牌運動衫和運動鞋,還帶著運動過後的熱氣和汗水。很年輕火熱。他跑向了他們:“周老師,我正在找你。”遠處,大堂經理警覺得跟著他。
周向雪認出了他。是經常來神怡園外的籃球場上打籃球的年輕人。家住神怡園附近,像是年輕白領或者大學生。他對他有一點印像:“你是那個打籃球的13號……”
“是我,13號,我家就住在附近的華瑞花園。我父親是附近銀行的行長,我在銀行上班。我經常去你們這兒的運動場打球。我叫陶悅然。周老師,我一直都很敬仰你。”
阿九有點羨慕地看看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很明朗大方,向陌生人介紹起自已也很自信。沒有一點自卑的包袱。不像他這種年齡心態的人,他太陰鬱了。運動男孩卻眼光不善的瞪他一眼。
之後呢?周向雪疑惑地等他說,
運動男孩漲紅著臉說:“周老師,我聽說,聽說你在找男朋友……你覺得我怎麽樣?我叫陶悅然,985畢業的,23歲,1米92,長得也像王力宏那樣子。在附近金融機構上班。有房有車無貸,平時喜歡出去旅遊、健身,還會玩遊戲。如果周老師不滿意,我馬上就戒了遊戲。我還喜歡打籃球,我跟你認識很久了,也一直在注意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去你大爺的!誰說我在找男朋友了。在振市西區當個名人容易嗎。周向雪的臉僵住了。大堂李經理衝過來:“陶先生,你不能騷擾我們的住客。”
“我是真心的!我一直都在喜歡你,一聽說就馬上過來找你。你別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騙了,我才是……”
嗬,男人的小腦瓜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周向雪壓抑住上樓拿 槍突突了他的黑暗衝動。怎麽回複都不合適。翻臉吧,這是個身世清白的優質青年來熱情表白,他擔心他的毒舌給他致命一擊,優質青年就精神崩潰成了廢人。不拒絕吧,他可不打算跟陌生傻~吡~男的發展出超友誼。他憑什麽認為他會喜歡他。就像某個電視女演員說的,“他明明那麽普通為什麽那麽自信?”這事處理不好,振市西區他就住不了了。他壓住狂怒轉頭看阿九。
又來了,我不想再背黑鍋了!阿九堅決地不肯挪地方。
周向雪掛著冰冷的笑,兩隻眼睛毫無溫度的盯著他。吃我的,住我的,還跟著我狐假虎威的招搖,現在替老板背黑鍋都不幹。我要你這廢物何用?
草,這哪是背鍋。這是壞名聲的。
你還有名聲嗎?
阿九的右臉上火辣辣的,被暴躁小妹打得右臉生疼。算了,反正他是心懷不詭的臥底,反正男狐狸精的帽子已經戴了一頂。
他咬著後槽牙,往前走了兩步,顯示著自己存在。他戰戰兢兢得伸一隻手搭住周向雪的肩膀。臉皮直抽搐,他猛得轉身,一把抓住了運動男孩的衣襟,帶著一股外強中幹的狠勁喊著:“他是我的!你別做夢了。我早就看出了你有古怪,一雙鬼眼睛老是偷偷地盯著我的男朋友。還追到家裏送上床。男小三,不要臉!”
……
周向雪也對他刮目相看了。
陶悅然大怒著就給了他一拳:“你才是盲流,想騙周老師的錢。周老師人好,看不出來你的把戲。你這號人我見得多了。”
他們推推搡搡打了起來。李經理急忙過來分開他們。周向雪趁機丟下麻煩坐電梯走了,阿九氣憤得捂住了左臉。這下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們都會認為他喜歡他。周向雪也在到處明示暗示他喜歡他。狗東西不是在整蠱他,他是有目的的,想利用這種形式,使他控製不住自己的真實內心,向他投降。他想套住他。
他套住他是為了多一個實驗品,還是想再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