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到萬戶伶侯的時候,漠淘沙記不住到底是秋天還是夏天,隻記得蘇藍的臉可氣得比秋天紅色的小雛菊還要紅。

不知道有親人是什麽滋味,但同萬戶伶侯一起生生死死的這些年,已經滿足了漠淘沙對於家的全部期待,作為被袒護著的弟.弟而不是一個小女孩的哥哥。

有哥哥的感覺,就是這樣吧。生死離別,也是這樣吧。漠淘沙笑著用濕手帕擦了擦萬戶伶侯的臉,這麽邋遢的臉,怎麽可能會討女孩子喜歡呢。

“給您好好理一理,得幹幹淨淨的回家去。”

漠淘沙命人扯來了最軟的布條,把萬戶伶侯手上帶著血的拆了下來,擦幹淨手之後換了新的上去。“這是最軟的布料子,比你自己找的合適多了。”

漠淘沙有些得意,“看看,沒我你真的什麽都不行是不是?”說著拿出了替萬戶伶侯保管著的錢袋子,這算是她留給他的少有的一樣東西了。

左手打開了那個錢袋子,裏頭隻有五枚小錢和一封信,還有兩串帶著鈴鐺的銀鐲子。

這一切都是她留給萬戶伶侯所有的東西,該全部還回去了。信封上寫了三個字——和離書。

他早就寫好了,若是她真的要走,他便會讓她毫無顧忌,幹幹淨淨的離開。不用承擔任何流言蜚語,不用承受任何的委屈和偏見,和普通人一樣。

隻是沒能送出去。

“全部都要還回去嗎?”

才不是,漠淘沙把兩隻銀鐲子放到了萬戶伶侯的懷裏,給他帶著去。想了想,那五枚小錢也拿了出來,給了萬戶伶侯。

漠淘沙知道還出去了,萬戶伶侯就沒臉要回來了,倒不如漠淘沙再不要臉一次,替他先要了。

穿上了兄長的鎧甲,佩上了兄長的短刀和劍,自己的黑劍也緊緊和兄長的長劍挨著。萬戶伶侯沒有做成的事,漠淘沙會一件一件去替他做。隻是現在,漠淘沙希望能先把他的哥哥送回家,送回那個連開花也是要無比燦爛和囂張的地方。

一路有藍霧落下的花瓣為他們鋪路,車輪碾過之處,了無痕跡。驚起矮矮的一陣花雨,人走後,也安然無恙的落回原地。

“二當家,到家了。”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漠淘沙將兄長扶了起來靠著自己,左手拿著右手抱著他,扯了一根結實的白綾繞在右手之外。

白綾斜挎過左肩包住了抱著兄長的右手,平時多是用著右手,漠淘沙用不慣左手,打一個結也費了好些時間。最後隻是用牙咬著白綾,左手才係上了結。

“哥,我們到家了。”漠淘沙看著靠在右手上的萬戶伶侯,一身柔和的布衣,整潔幹淨的麵容,一絲不苟的發髻,還有柔軟的掌心。

“這個斯文樣子,才配得上我漠淘沙哥哥的名號。”左手托起了萬戶伶侯的腿彎,漠淘沙把萬戶伶侯抱下了馬車。

九州們前一日得知了消息,將府上的一切都打點好了,穿著喪服低著頭跪在門口等著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