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霧如煙如雲的三棲嶺,在一列畫滿了鳶尾花的燈籠腳下,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一條小路,每過一天,小路就會長長一截。

一個三歲多的小孩背著一把木劍,掛著一個大大的金鈴鐺,手裏牽著一隻肥肥的大鵝,臉上戴著猴子麵具。

小孩正蹲在地上把抱過來的石頭放在地上,然後一顆一顆把石頭接在小路上,又跳上去踩了踩,確定人走在石頭路上不會滑倒。

看到了不遠處走過來兩個高大的男人,小孩子警惕性很高,連忙取下背著的木劍,拉著大白鵝就對著他們跑過去。

“止步。”小男孩說著,用木劍挨著兩人的腳尖劃拉了一條線,“這裏頭是我娘親的地盤兒,不可以進去了。”

沾著灰塵的木劍指著兩人的鼻子,麵具上是大大的猴子笑臉。漠淘沙覺得這孩子真有趣,象征性的扯了自己帶鞘的黑劍,居高臨下的將孩子的木劍往下壓了壓,就像要和他打一場一樣。

“被傷到孩子了。”萬戶伶侯踢了漠淘沙一腳,這麽大個人了,玩性還這麽大。

“伶二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著。”

忽然順著石頭小路傳來了竹竿和石頭碰撞的聲音,“臭小子,又跑來欺負人了?”

看來前幾天這孩子將人打傷了,母親教訓得還是不夠。他的母親顯然生氣了,拄著竹竿順著石頭小路找了出來。

“娘親,我在替娘親打壞人呢。”小男孩拿著劍,但似乎要怕母親一些。

他的母親走到了兩人的跟前,眼睛蒙了一圈雪絨的白紗,拄著和她半高的竹竿。竹竿往前輕輕掃了掃,打到了萬戶伶侯的靴子。

前頭確實有人站著,那位母親帶著歉意笑了笑,“這孩子就是該打,我會回去收拾他的,請見諒。”

孩子一轉頭看向母親,脖子上的鈴鐺響了兩聲,母親準確的抓住他背後的衣裳將人一整個提了起來。

“別以為老娘瞎了就管不了你了。”母親憤憤罵著,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提著孩子,連帶著孩子牽著的大白鵝一同送回家去。

這樣子似乎是經常有的。

“娘親放我下去,我要牽著娘親走。”孩子不滿的蹬了蹬腿兒,“我還要回去給娘親做飯吃呢。”

那母親彎下腰把孩子輕輕放到了地上,孩子一蹦一蹦非要牽住母親的一根手指頭,叨叨念著和母親一同回家。

“娘親想吃什麽?”

“魚和鵝掌。”

手底下的大鵝拉長了脖子扇扇大翅膀表示不同意,小孩連忙和母親商量,“我給娘親燒魚吃好不好,這次我一定把裏頭的刺挑幹淨,就不會卡到娘親的喉嚨了。”

聽著也知道,那小孩子做飯厲害得很,隻是在這之前,他們母子吃過沒刮麟的魚,煮成了麵湯的饅頭,魚骨還卡了幾十次嗓子。沒有菜吃的時候,就直接將醋或者醬油倒在飯裏,混著吃。

夢一場罷了,漠淘沙滿滿的睡了一覺起來,就算隻有一隻手也抻了個懶腰,好好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又穿上了萬戶伶侯的鎧甲。

“二當家,您又要出去了?”九州問著。家裏的大門重新裝了上去,又幹幹淨淨擦了又擦。

“昨天夜裏,二爺在夢裏給我托話了,命我到三裏錦去一趟。”

都聽說漠山山主要保小,但那生下漠山小公子的母親卻完全不知下落,漠淘沙總覺得該去一次三裏錦。

夢裏是兩人一起去的,可站在三棲嶺落下的花瓣上時,隻有漠淘沙一個人。微風吹著,腳下的花瓣往邊上挪了挪,漠淘沙的腳尖真的踩到了一根劃在地上的分界線。

漠淘沙往後退了半步,麵前確實有一條石子路,小小的鵝卵石擠擠挨挨,像是孩子鋪上去的。

不遠處還有兩個孩子的聲音,循著聲音望去,兩個孩子懷裏抱著許多米花黏成的花糖,遞給路過的行人,額頭上都戴著紙糊的猴子麵具。

稍年長的是錦為,另一個漠淘沙卻從未見過。

那小的還牽著一隻大白鵝,一根繩子的兩端都結了一個圈,一個套在大白鵝的脖子上,一個套在孩子的手腕上。

大白鵝背上左右也掛著兩個白色的花糖,中間用細線拴著,上邊用紅色的米花黏了字上去,這是有喜事了。

那小的懷裏的花糖還很多,一看到有人來了,連忙扯著大白鵝就跑過來。那樣子倒是讓漠淘沙記起一個故人……

有錢一跑過來,就被漠淘沙的一身鎧甲和兩把劍吸引住了。有錢見過最厲害的人也隻有一把劍,自己也隻有一把,可這個人怎麽會有兩把呢?

“你是大英雄嗎?”全然忘記了抱著的花糖,有錢的眼珠子都要爬到那兩把劍上去了。

“你是誰,你父親又是誰?”漠淘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