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叢得知了是羅頌報的案,就再也沒有理過他,羅頌卻和平時一樣,上學、放學依然跟著花叢,花叢怎麽趕也趕不走他,這讓花叢越發的生氣了。

沒幾天,花叢發現了一個趕走羅頌的好辦法,她看見藍球在學校對麵擺攤賣菠蘿咕老肉,於是也去買,羅頌自從那天挨過藍球一頓揍以後,心裏有陰影,見到藍球就躲得遠遠的,花叢見羅頌不敢過來,幹脆就站在藍球邊上,不走了,靜靜地看著藍球做菠蘿咕老肉,看了一會,幹脆拿出素描本畫了起來。

花叢最近發現了一種上學的意義,她發現除了上課,在學校裏每天還在發生著很多的事,在這些事中,每個人都在展露出各自生活的色彩,她以前一直跟著George林長大,從來沒有獨自進入過一個群體,到了學校才發現,人群原來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就像顏料一樣,你不能說那樣顏料好,那樣顏料不好,色彩是有各種顏料相互作用而產生的。

她原本在內心裏很鄙視那些老師、班幹部,可是漸漸的花叢發現,就像你不能討厭某種顏料一樣,你也不能討厭某個人或者某種特性,這些討厭的人或者某種特性本身就是生活色彩的一部分。

花叢的繪畫水平在不知不覺中有了提升,她有了一種創作的衝動,她要把感受到的都畫下來,為將來的創作積累素材。

等藍球的菠蘿咕老肉全部賣完,見羅頌還在遠處等著自己,花叢就讓藍球把自己送回家,送花叢回家藍球自然願意了,在藍球的眼裏,花叢就是天使,自從遇到花叢,他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之前的他,還是個孩子每天生活在艱辛生活的焦慮中,生活在隨時會失去媽媽的恐懼中,而自從遇到了花叢以後,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男人,他再也不受命運的擺布了,他能自己掌控命運了,他開始賺錢了,可以給媽媽治病了。

藍球媽媽之前一直擔心,假如自己哪天離世藍球一個人怎麽辦,現在看見兒子有了獨立生存的能力,心也安了好多,藍球媽媽的病主要是由心病造成的,心裏的焦慮小了,病情也得到了控製。到目前為止,媽媽是藍球生命的全部,見媽媽的身體一天天好了起來,內心更是感激花叢。

花叢現在每天放學都讓他送回家,他的內心裏第一次體驗到了一種感覺,就像他做的菠蘿咕老肉的味道一樣,於是,藍球不但放學送花叢回家,早上還來接花叢上課。

藍球在心裏隻是體驗著那種奇妙的感覺,心裏一點都沒敢把花叢當作女朋友看,就像一個大哥哥保護著小妹妹陪著花叢,花叢知道羅頌一直在後麵遠遠的跟著,就和藍球有說有笑的,故意氣羅頌。

這下羅頌真的生氣了,他想不通為什麽花叢突然變成花癡了,就因為藍球長得高大英俊嗎?

一個人生氣的時候,心裏的惡免不了就冒了出來,羅頌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給了區政府。

沒過兩天,中午才放學,就來了一輛城管的車子,從車上跳下四五個城管,要驅散正在買咕老肉的女生們,說學校門前不許擺攤,說著就來沒收藍球正在做生意的車子與備料。

藍球在女生中間是很有歡迎的,一放學就來買他菠蘿咕老肉的都是他的鐵杆粉絲,見偶像被城管欺負,女生們不幹了,紛紛圍在藍球的車前保護藍球,把城管推開,不讓他們靠近。

越來越多的女生加入了保衛藍球的人群中,現在小孩子都很聰明,知道城管拿女生沒辦法,男孩子過去弄不好要吃苦頭,於是,男生就在一邊哄城管,女生越圍越多,城管對付非法擺攤的人還是很有辦法的,但是,遇到這麽一群女學生,就不知道怎麽辦了,城管見人越圍越多,他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就在男生們的哄笑中撤了。

第二天一早藍球又送花叢來上學的時候,發現學校門口多了幾個城管在那裏執勤,藍球一看,心想壞了,看來這裏是沒法再擺攤了。

藍球連著三天都沒有來擺攤,不過依然來接花叢放學,送了花叢回家,然後去了徐家匯擺攤。

沒想到,藍球在學校裏還真的有了極高人氣,有了不少粉絲,女生們三天沒有看到藍球,就看到幾個城管在校門口晃悠,就開始行動了起來,女生們做了兩幅大大的海報放在藍球原來擺攤的地方,一幅海派畫了一個流口水的可愛卡通頭像,寫了一行標語:“藍球同學快回來!”。

另外一幅海報是一封“給城管大叔的公開信”,大意說,藍球因家貧母病無奈養家失學,他本該是梧桐中學的學生,是她們的同學,在她們看來藍球同學擺的不是攤,而是一種堅強扛起家庭的責任,這是她們未來人生的學習榜樣,她們買的也不是菠蘿咕老肉,而是對藍球同學的支持與敬佩,這本該是她們學校裏的事,所以,就不勞城管大叔操心了,請城管大叔以後不要騷擾藍球同學,最後小丫頭們還表揚了成功大叔,說他們為上海的環境做出了傑出貢獻,請他們去最需要他們的地方。

花叢的同班女生周舞帶著一群女生,把信一一送到了校長室、梧桐小區居委、街道城管那裏。校長看了信,覺得同學們說的有道理,一個本該進學校讀書的學生,現在因為家庭原因失學了,同學們買他東西本身就是同學之間的互助、讚許,這與違規擺攤有著本質的區別,所以,校長決定親自出麵與城管溝通這件事。

居委主任陸豐看了信,也覺得學生們說的在理,藍球是梧桐小區的居民,居委本來就該幫助藍球母子,現在人家自己動手解決自己的問題,這絕對應該支持,陸豐接到信,當即感謝周舞她們說自己工作沒有做好,他會去街道城管協調這件事的。

有了學校校長、居委主任出現協調,人家城管也是講道理的,藍球擺攤的事再也不管了,不但不管了,而且還派一個城管在那裏,防止其他小販也過來擺攤,因為政策是有規定的,學校門口是不能擺攤的,一旦其他小販也來擺攤,這對學校就有了影響。

藍球又重新回到了梧桐中學門口,他的攤位邊上又多了一個女孩——周舞,就是出頭把他又弄回來的那個帶頭大姐。

花叢在邊上安安靜靜的在那裏畫畫,周舞可就沒那麽本分了,直接動手幫著藍球做生意,藍球既要做咕老肉還要串,人多的時候有點忙不過來,周舞直接接過了做串的工作,藍球的做生意的效率一下子高了許多。

周舞幫著藍球做生意,成了學校門口的一道風景,不過沒幾天,這道風景就消失了。

周舞的母親接到班主任老師的電話,說她家的女兒每天下課後,在校門口替一個小流氓賣小吃,晚上回家,狠狠地訓了周舞一通。

周舞就像所有叛逆期的小孩子一樣,家長越是反對,她越來勁,第二天一放學,照樣幫著藍球做生意,沒想到,她媽就知道她不會聽話,安排了爺爺到學校門口來接她。

看到從小溺愛她的爺爺,周舞自然不買賬,不理她爺爺。照舊幫著藍球做生意,沒想到她爺爺這回真的生氣了。

在現在的上海人眼裏,做小生意是件很丟人的事,這些小生意以前是上海本地“山上下來的人”(刑滿釋放人員)做的,後來是一些低層次的地外來戶人員做的,有點層次的外地人來上海都不會做這種小生意,上海本地人更加不齒於做這種小生意了,寧可穿著睡衣打打1角2角的小麻將,也不會跑出來做這種小生意。

周舞爺爺見孫女不聽話越想越氣,但是,自己的孫女再不聽話也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心想禍根就在藍球身上,打蛇要打七寸,周舞爺爺就讓排隊買菠蘿咕老肉的同學們都往後站站。

大家不知道周舞爺爺要幹什麽,見老爺爺讓她們往後站,也都紛紛往後站,周舞爺爺突然抓住藍球做咕老肉的小推車的把手,就要往一邊掀,所有的人都看得嚇傻了。

周舞爺爺在讓學生們往後站的時候,從小頭子活絡、懂得軋苗頭(滬語察言觀色)的羅頌,就意識到要出事,別人都走開的時候,他悄悄來到了周舞爺爺的身後,老爺爺剛抓住車把的時候,羅頌知道老頭要掀翻車子,羅頌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車子翻了別傷著花叢,車上可有一鍋子沸騰的熱油。

羅頌就在周舞爺爺抓住車把的同時,一把從後麵,連手帶腰抱住了老頭,一邊說著好話:“老爺叔,消消氣,消消氣……”

老頭年紀大了,被羅頌一把抱住,就使不上勁了,隻能氣得在那裏破口大罵藍球。

周舞覺得爺爺這樣鬧,自己在藍球、花叢還有這麽多同學麵前很沒有麵子,一下子牛勁上來了,也僵在那裏,就是不走,羅頌看老頭嘴唇發白,麵色鐵青,趕緊攙扶著周舞爺爺對周舞吼道:“你要把你爺爺氣死啦。”

被羅頌這麽一吼,周舞清醒過來了,一看爺爺臉色白裏泛青,流著眼淚跑上來扶著爺爺。

老頭好像真的動了氣,有點站不穩了,羅頌背起周舞爺爺到了邊上一家雜貨店,問老板要了一把椅子,讓老頭坐了下來。

見爺爺這樣,周舞有點被嚇著了,蹲在爺爺麵前隻會一個勁的哭。

羅頌向老板買一瓶水,老板知道是給老頭喝的,也沒收羅頌的錢,羅頌一邊給老頭喝水,一邊對周舞說:“別哭啦,快打電話給你爸媽,叫他們過來。”

老頭喝了點水,慢慢的緩了過來,對羅頌說:“不要緊的,坐一歇就好了。”一把拉住要打電話的孫女說:“讓你爸媽知道了,你晚上要吃苦頭了,電話不要打。”

又歇了一會,老頭的臉色漸漸轉了紅色,對周舞說:“隻要你以後,不再跟那個小流氓在一起,阿爺就沒事了。”

周舞已經被嚇傻了,一個勁的點頭,老頭見孫女屈服了,慢慢就站起身,向老板買了兩根孫女平時愛吃的冰淇淋,給了孫女和羅頌一人一根,又要付剛才的水錢,老板不肯要,老頭堅持付了。

付完錢,老頭要和孫女一起回家,羅頌怕老頭路上有事,要送老頭一起回家,老頭一個勁的說不用了,還不停的謝謝羅頌,周舞怕爺爺在路上會有什麽事,就對爺爺說,讓羅頌陪著一起回家。

第二天起,周舞的爺爺天天來接周舞下課,藍球重新又是花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