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同學們的隔閡,花叢開始實施第四步計劃——舉辦沙龍。

花叢的外婆——林阿姨是梧桐小區的老土地,與梧桐小區裏老住戶的關係,不僅僅是鄰居,還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她家每月一次家庭沙龍,來的,基本上都是梧桐小區裏的老住戶,所以,花叢想了解她的同學中,有那些家裏有祖傳手藝的,並不困難。

花叢聽了外婆的介紹,才知道梧桐小區裏的老住戶,幾乎家家祖上都有一門精湛的手藝,解放前,都是憑著自己的手藝,在上海灘有了一番成就,才在梧桐小區置了家業,別看這些人事業做得有多大,本質上都是優秀的手藝人。

聽著外婆講著梧桐小區的曆史,花叢隱隱地能看出外婆有些傷感。在外婆眼裏,造就梧桐小區的不是梧桐樹,也不是洋房小樓,而是老一代人的手藝。當一批批靠著精湛手藝取得成功的人生活到了一起,會發生一種奇妙的變化:各種技藝、思想、精神會相互交融、影響,會產生一種具有能量的場,這種場能夠吸收更多的東西,各種藝術、文學以及最新的思想、技術都會被這裏的人們吸收。

這種奇妙的變化讓梧桐小區發生了質的跳躍,之後,更多優秀的人不斷地被吸引了進來,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人也是手藝人,是種更為廣義的手藝人,教授、醫生、律師、畫家、音樂家、表演藝術家……,這些手藝人鑄就了梧桐小區的曆史底蘊。

梧桐小區曆經磨難、浩劫,一直保持著自己的文化特色,就是因為有著這種曆史底蘊,林阿姨覺得,老一輩都逝去以後,梧桐小區這種曆史底蘊,差不多也就斷了傳承脈絡。

聽了外婆的敘述,花叢倒是隱隱的覺得,自己做的事對於外婆來說,也許是件好事,她要讓這些梧桐小區裏的手藝,在她的同學裏重新恢複起來,當然,最為關鍵的是,她要讓藍球做的小生意變成讓梧桐小區的居民、讓學校的同學與老師都覺得有麵子的事情。

花叢第一次舉辦沙龍邀請了五個同學,除了羅頌、秦裳,還有周舞、燕翀、尚美。

解放前,周舞的太爺爺是上海灘有名的咖啡大王,也是一個世界級的咖啡玩家,公司合營以後,家裏的咖啡貿易行、咖啡工廠、咖啡館都沒有了,不過,周家對於咖啡的獨門知識倒是沒有丟掉,都由周舞的爺爺繼承了下來。

周舞的太爺爺是個極其聰明的人,解放後,看社會形勢變了,怕小兒子出去會闖禍,就沒讓小兒子出去讀書,在家裏教小兒子玩咖啡,那時,國家對資本家采取的是贖買政策,隻要你不到外麵抬頭挺胸、多嘴多舌,懂得夾緊尾巴、管住嘴巴,在家裏,活得照樣過得很滋潤的,咖啡是個很好玩的東西,周舞爺爺在他爹的教導下,把周家獨門的咖啡知識都學到了手。

周舞爺爺自己沒有上過學,開放了以後,很想讓兒子出去讀書,而周舞的爸爸天生又是個讀書的料,對喝咖啡有興趣,但對於怎麽弄咖啡卻一點興趣也沒有,結果,周舞的爺爺成了周家獨門咖啡知識的最後傳人。

花叢邀請周舞參加沙龍的時候,周舞原本並不想來,在她看來,花叢是她的情敵,要不是爺爺的原因,她是不會離開藍球的。

周舞雖然在內心裏認為花叢是個很優秀的女孩,但是,她自信在爭奪藍球的問題,如果沒有爺爺,她未必會輸給花叢。她從藍球看她的眼神裏能夠感覺到,藍球的心裏是喜歡她的,而藍球的看花叢的眼神裏,看不到一點點喜歡的感覺,更多是敬畏與感激,這根本就不是感情。

她覺得與花叢相比,她比花叢更願意為藍球付出,她能組織女同學趕走城管,讓藍球重新回到校門口,她能幫藍球做生意,這些,她花叢會做嗎?所以,花叢邀請她的時候,花叢並不想去,不過,當知道羅頌也參加的時候,她同意了。

那天,羅頌的表現讓周舞第一次感受到一種男人的成熟,羅頌雖然沒有藍球高大、漂亮,卻讓周舞第一次感覺到男性的成熟、安全與依賴感。之後,她爺爺也一直對羅頌稱讚有加,漸漸的周舞對羅頌有了好感。

燕翀長得又高又胖,同學們很自然就把燕翀叫成了“煙囪”,燕翀的祖上從寧波來到上海後,在一家意大利人開的皮鞋店裏當學徒,以前的皮鞋店,不像現在的皮鞋店,都是買現成皮鞋的,以前的皮鞋店都是前店後工廠,皮鞋大都是手工定製的,燕家祖輩在那裏學了一手正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手藝。

到了燕翀太爺爺這一代,成了上海灘很有名的皮鞋大王,上海灘上社會名流一般都找燕翀太爺爺定做皮鞋。燕翀太爺爺做鞋的技藝出神入化,在上海灘是個傳奇,燕翀太爺爺隻要一看客人走路的樣子,就能知道客人的腳的大小、形狀,甚至這個客人身體裏有什麽毛病,他都能看得出。有些有點身份社會名流,自己都不用來,隻要讓傭人把舊鞋拿來,讓燕翀太爺爺一看,燕翀太爺爺隻要看一眼鞋底磨損情況,就可以看出這個人腳的大小、形狀,同樣身體哪裏有什麽毛病也能說得清清楚楚。

燕翀太爺爺做出的鞋子,所有的客人都隻有一個說法:穿燕家做的鞋,這鞋子就像長在腳上一樣,再新的皮鞋,穿在腳上也不會磨破皮。

同樣,燕家的手工皮鞋手藝到了燕翀太爺爺之後,也沒有了傳人,現在隻留下太爺爺一個人守著一屋子鞋楦……

燕翀學習並不太好,家裏也沒有背景,在班級裏屬於小積極分子——緊跟班幹部的積極分子,所以,看到花叢邀請他參加沙龍,受寵若驚,開心得不得了。

尚美的太爺爺是個大玩家,京劇、繪畫、音樂、書畫樣樣精通,最最癡迷是照相,不過,這樣的大玩家,常常也都是敗家子,隻會花錢不懂賺錢,解放前,家業就被敗的差不多了,隻能搞著變賣家業,出租房子勉強度日,解放後不久就去世了,不過,那些照相設備器材沒有敗掉,都留給了尚美的爺爺,連同這些器材,還有對照相的癡迷。

尚美的爺爺一輩子都在一家國營照相館裏工作,也許是從小受了父親的影響,對人像攝影的喜歡與研究,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

退休後,在家裏開了一間小照相館,開始的時候,什麽類型的人像照片都拍,結婚照、滿月照、報名照、全家福,後來拍報名照的名氣越來越響,來拍報名照的客人越來越多,尚美爺爺隻有精力拍報名照了,結果小照相館就變成專門拍報名照的了。

拍報名照賺不了幾個錢的,所以,外麵拍報名照的地方,大都讓新手拍的,一般人都拍過報名照的,幾乎都對自己的報名照不滿意,都會覺得把自己拍醜了。

但是,尚美的爺爺拍出來的照片卻大有講究,所有讓尚美爺爺拍過的人都會覺得,照片裏的自己,變得漂亮了,特別是女孩子們發現,照片裏胖臉都會變瘦,大臉會變小,也沒有見尚美爺爺用什麽化妝之類的手段,但是,效果就是這麽神奇。

尚美的爺爺在幾十年的人像拍攝的過程中,參悟了人像攝影的門道,說出來,也很簡單,就是所有學過攝影的人都知道的基礎知識——用光,知道用光是一回事,真正能夠體悟到光的微妙與玄機的是另一回事,沒有幾十年對光與人的深刻參悟,是不太可能體悟出來用光之道的。

尚美爺爺拍人像照賺不了大錢,所以,尚美的爸爸也沒有學父親的手藝,真的到了家裏生意名氣出來了,尚美的爸爸也過了學手藝的時候,任何一門手藝都是有練童子功階段的,過了那個階段,就很難進入世界了。

而尚美從小跟著爺爺在照相館裏玩,受爺爺的熏陶,很小的時候就能拍得一手好照相,平時總拿著數碼相機,拍東拍西,拍好的照片上傳自己的博客裏,尚美的圖片博客是同學們最愛看的網頁。

尚美好像有種她爺爺的天賦,也能把人拍得很美,同學們都覺得自己在尚美的照片裏特別美。

有同學也想把照片拍得好看,向尚美請教,尚美說,光,其實就是一種粉,一種從天上撒下來給人化妝的粉末,而鏡頭就是控製這種粉末多少的開關,掌握好這個關係,就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尚美的經驗之談,除了花叢,沒有同學能夠聽懂,以為尚美在故弄玄虛,不想告訴他們,所以,尚美與花叢很談得來,就像遇到了知己一樣,花叢邀請尚美參加沙龍活動,尚美馬上就答應了。

花叢的第一次沙龍就在她新的畫室裏。

花叢長大了,有點叛逆,自從喬巧為了她賣出第一幅畫以後,花叢就想著有一間自己獨立的畫室,可以不受家裏影響,主要是外婆嘮叨的影響,安心畫畫。

喬巧帶著花叢找了幾個地方,都不滿意,離開梧桐小區太遠,又不太方便,實在找不到地方,喬巧想,不如把鳳凰小站平時不大有客人的三樓天台改造成畫室,讓花叢在樓上畫畫,下麵整個鳳凰小站都是畫的展示空間,而且也便於自己照顧她,這樣她外婆、太外公也會放心。

鳳凰小站三樓的天台被改造成了畫室,這個畫室具有幾個功能,第一個是畫人像的天光畫室功能,第二個是是舞蹈練功房的功能,第三個音樂排練廳的功能,第四個是沙龍的功能,花叢對這個畫室很滿意,既可以跳舞、玩音樂,又可以畫畫、聚會。

自從有了這個自己的畫室,花叢就有種長大了,獨立的感覺。

幾個同學到了花叢的畫室,也有了一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小孩子從小長大,基本都是沒有自由的,從法律上來說,小孩子都處於被監護狀態,在家,都有監護人監護,到了學校,又有老師的管教。

到了花叢這裏,就等於到了一個沒有大人、老師管的地方,這些被傳統觀念看作到了叛逆期的小孩子,一下子感受到了自由的感覺。

喬巧知道花叢邀請同學來畫室玩,就讓服務員把二樓露台上的樂器都拿到了花叢畫室,她去參加過林阿姨家的沙龍,知道梧桐小區的孩子,大都會玩樂器。

羅頌、秦裳都是玩音樂的高手,進了畫室,看到畫室一角放了一堆樂器,就上去玩了起來,燕翀隻會彈鋼琴,見沒有鋼琴,就拿了兩隻沙球打起了節奏。

周舞從小學過芭蕾舞,見牆的一邊有扶把,觸動了她幼時的記憶,扶著扶把練起了芭蕾動作。

尚美卻被花叢畫的畫所吸引了,她很仔細地看著花叢的畫,尚美雖然不會畫畫,但是,她卻是個用光的行家,看了老半天,她終於看出花叢畫的門道了,一般的人像畫,與照片的原理是一樣,是光影打到人像上的效果,可是她發現,花叢的人像上的光,不是外麵的光打上去的,這個光好象是從人物中發散出來的,這種人像效果用照相機是拍不出來的。

尚美與花叢交流著她的發現,花叢也和尚美交流著她的心得……

大家開開心心的玩著,突然,羅頌停下了音樂,叫花叢過去跳舞。

花叢從小看著外婆辦沙龍,知道做女主人的規矩,既然周舞在那裏跳舞了,雖然隻是一些最為基本的芭蕾動作,她作為女主人就不能去搶她的風頭,所以,衝著羅頌搖搖手拒絕了。

倒是周舞很大方的過來邀請花叢一起跳舞,花叢與周舞一跳,發現周舞的舞跳得也不錯,剛才是因為第一次來,還沒有放開,一個人有些拘謹,現在有了花叢一起跳就放開了,花叢本來就是個現代舞的高手,由她一帶,周舞的舞蹈興致就被調動了出來,兩個人在音樂的伴奏下,盡情的舞了起來。

尚美在一邊看著精彩,不停地用手中的相機,把這一切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