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跌倒的人是神聖的舉動。
——[古羅馬]奧維德《黑海書簡》
一個星期天的上午,李濤在家一心一意地研究著他的機械專業技術,有位老板模樣的人找到了李濤的家。他敲開門問道:“請問你是李濤嗎?我是夏明的舅舅,我叫張誌勇。”
“噢,我是李濤,請進,請進!”李濤熱情地接待這位獄友的舅舅。
“聽夏明說你在機械專業方麵技藝高超,我們廠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想邀請你到我們廠裏去擔任技術副廠長,請你考慮一下。”
李濤母親聽到此事,高興地說:“那好啊!謝謝你還能想到我們濤兒。”陳雪熱情地端來茶水遞給這位老板。
“謝謝夏明向您推薦我,不過我不知可能勝任。”李濤有些擔憂。
“你應該可以的!我聽夏明說你的機械技術非常專業。現在國家搞改革開放,提倡自主創業,正是大好時機。如果你願意集資參股也行,這樣你也是股東了,說大了是企業家,說小了也是自己當老板啊!你有一手好技術,可不能浪費了。”
陳雪與李媽都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她們四處籌錢讓李濤拿去入了股。
說來也巧,李濤剛到汽車配件廠,就遇到了技術難題。原來廠裏被退回一批技術不過關的汽車零部件,張誌勇老板正在對技術人員發火。李濤默不作聲地走過來查看了這些廢品,向技術人員問清了情況後,他獨自來到車間研究操作,然後將這些廢品逐一改造完善後又送到了購買方,得到了對方的認可。
李濤走馬上任,首戰告捷,給廠裏挽回了巨大的損失,這使他增強了信心,也得到了張老板的讚賞。因此他在汽車配件廠幹得得心應手、風生水起。他經常在單位加班,一連好幾天都不回家,他母親就燒好他喜歡吃的白米蝦糊、銀耳炒雞蛋等,叫陳雪給他送去補充營養。
陳雪樂此不疲,隔三岔五就給李濤送菜,經常會引來同事們的羨慕:“喲,李廠長真有福氣,有這麽漂亮的媳婦,還這麽賢惠。”
李濤卻不冷不熱地對陳雪說:“食堂裏有吃的,下次不要來送了。”
無論李濤對陳雪怎樣冷淡,陳雪照送不誤。有一天陳雪聽說他們晚上設備到貨,要連夜加班安裝,她就在家裏燒了好幾個菜,還從小店買了十幾聽易拉罐啤酒帶著,送到了工地上。趕到那裏時,正好李濤他們剛將設備安裝完,已累得滿頭大汗,也正饑腸轆轆。陳雪帶著美食到來自然是雪中送炭,讓大家驚喜不已。同事們不住地誇獎李濤想得真周到,還讓媳婦半夜送來這麽多好吃的,使大家精神振奮,好不痛快,疲憊也一掃而光。
張誌勇老板笑容可掬地走向陳雪,說:“謝謝你啊!半夜還給我們送吃的,真是感動到大家了。有你這麽好的後勤保障,李濤和我們大家一定能越幹越好。對了,陳雪,你可學過財會?我們單位準備招會計呢。”
“謝謝張老板對我的信任,可我不是學會計的。”
雖然陳雪沒有會計證,可她聽張誌勇這麽一問,心裏癢癢的,心想隻要能和李濤在一起,她幹什麽都願意。因此,她悄悄地報名上了夜校,開始學會計。起初,她認為學會計不說像吃豆腐一樣容易,也不會太難吧。自己是堂堂高中生,不會連會計也學不會的。可是,她沒有想到學會計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陳雪上了半個月課下來,感覺是在聽天書,糊裏糊塗的。這時她真的很後悔上學時沒有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這天下課,她大著膽子去問老師:“老師,不好意思,我基礎太差,基本上聽不懂。”
“你看,那邊那個六十歲老頭都能聽懂,你年紀輕輕還聽不懂?不能認真學嗎?”老師毫不客氣地衝她說。
陳雪很是羞愧,暗暗下了決心,要從最基礎的學起,哪怕多學兩年也要搞懂財務知識。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老師,不僅得到了老師的讚同,老師還送給她幾本講財會基礎知識的書。
這次李濤又加班幾天沒有回家了,陳雪照常來給他送菜。她來到了車間卻沒有看到李濤,辦公室也沒人,她問值班的門衛:“大爺,請問廠裏怎麽沒人啊?”
“後麵的倉庫失火了,他們都去了。你看,在最後麵那個冒煙的地方。”陳雪一看,急忙將手裏的飯菜交給門衛,就朝著冒煙的地方跑去。當她氣喘籲籲地來到失火地點時,火勢已越來越大,人們都在慌慌張張地來回穿梭,手忙腳亂地提水滅火。可這點水明顯是杯水車薪,根本抑製不了越來越大的火勢。陳雪聽到李濤在大喊:“消防車快到了嗎?”
“李濤,你要注意安全啊!”陳雪也在喊著,可李濤根本聽不見。大家都在驚慌失措地運水和搬東西,場麵嘈雜混亂,消防車還沒有趕到。陳雪看不見李濤,她心裏感到不安,急忙進倉庫去找李濤,並大聲地喊著李濤的名字。可倉庫裏人來人往又煙霧繚繞,她看不清李濤在哪裏,卻在門口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正要往濃煙滾滾的倉庫裏衝。陳雪一把將他拉住:“你不能進去,危險!”
小男孩惱怒地瞪了她一眼,胳膊一掙,又往裏跑,卻又被陳雪一把拽住。小男孩大聲地對她叫嚷著:“我爺爺病危了,我媽媽叫我趕快來通知爸爸去醫院!”
“我去給你通知!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可小男孩又使勁地甩開了陳雪的手,並大聲地哭喊著:“爸爸!爸爸!”他邊喊邊往裏衝。陳雪緊追其後,就在這時,小男孩身邊的貨架傾斜,眼看就要倒塌,陳雪急忙跑過去扶住貨架護住了小男孩,卻被貨架上掉落的零部件砸中了頭部,她當場就昏倒在地上。
小男孩急忙跑到他爸爸那裏呼叫起來:“爸爸!快去救命啊!”李濤和張誌勇一聽說救命,大吃一驚,見是東東和陳雪。東東又說:“爸爸,這位阿姨是為了護著我才給砸到的!”
“東東,你怎麽能來這裏?真是瞎胡鬧!你看不到這裏有多危險嗎?”這時消防車和救護車同時趕到,陳雪被送到了醫院。陳雪被砸成輕微腦震**,頭發也不知什麽時候給燒掉了一塊。
醫院裏,李濤愁眉不展,覺得陳雪不該來添亂,還把她自己傷成這樣。可李媽在一旁流著眼淚說:“這孩子太實心眼了,就想讓你吃得好,聽說她還是為了救一個孩子才受傷的,你不能責怪她。你去問問醫生到底可要緊啊!”
聽了李媽的吩咐,李濤向醫生辦公室走去。剛推開辦公室的門,李濤就看到一個滿身酒氣的男子抓住醫生不放,並叫嚷著:“我今天叫你和我爺爺一起去死!你為什麽不救活我爺爺?”
“你爺爺是摔傷導致急性腦溢血,是致命的,誰都沒有辦法。你怎麽不講理啊!”
“我還跟你講理?是你沒有用心救!我叫你償命!”說著那人就舉起了匕首。
李濤見狀,急忙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臂。可那個男子年輕氣盛,一腳踹飛了醫生,掙脫了李濤的手,又朝醫生撲過去。醫生在躲閃中被捅傷了背部。李濤急忙上前阻攔,被那人用刀劃傷了胳膊,頓時鮮血直流。在李濤和這個男子打鬥時,醫生抽身跑出了室外大聲呼救,緊接著幾個保安趕來將男子按倒在地。李濤和醫生同時被送到了搶救室,雖然都沒有生命危險,但都流血過多,需要輸血。李濤比醫生傷得要輕些,他堅持不輸血,還對護士說多喝點紅糖水就補回來了,醫生隻好給他輸了氨基酸來補養。
原來這個男子得過神經症,由於爺爺的去世而發病來醫院鬧事。幸虧李濤來辦公室找醫生時看到了這一幕,並挺身而出,才避免了更嚴重的後果。
第二天報紙上就刊登了李濤見義勇為的事跡和李濤的照片。記者們趕到了醫院來采訪李濤:“聽說你未婚妻也是因見義勇為而受傷住在這家醫院,你們倆都是我們這座城市的英雄,是我們要大力宣傳的楷模啊!你未婚妻還在昏迷之中,我們沒辦法采訪,請問你已求婚了嗎?如果還沒有,你打算用什麽方式求婚呢?你和你未婚妻是自由戀愛嗎?”李濤如夢初醒,才想起了陳雪還在昏迷之中,心裏感覺一陣愧疚,急忙將未吊完的水拔掉,起身來到陳雪的病房。
給陳雪治療的醫生看到李媽在流淚,對她說:“您女兒傷得不重,她會醒過來的,現在可能是太疲憊了,您不用擔心。”
聽了此話,李媽破涕為笑:“醫生,謝謝你!不過她不是我女兒,是我兒媳婦。”
“是嗎?婆婆對兒媳婦這麽有感情,還真是少見。您真是好樣的!”
“你不知道她對我有多好!這些年她對我的照顧無微不至。”
“你們倆的關係太好了!”
這時醫院的院長帶著幾個管理人員來到了陳雪的病房,不僅給李濤帶來了錦旗和營養品,還告訴李媽,她的兩個孩子的醫藥費全免。
李媽看到兒子見義勇為,身體沒有大礙,還受到了表彰,醫生說陳雪也沒有多大問題,她高興地對兒子說:“你先在這兒看著,我回去下雞絲麵給你們倆補補,這也是陳雪最愛吃的。我燒好帶來,等她醒來正好給她吃!”
陳雪還在昏睡中,李濤走到她跟前,看到她的一些頭發被燒焦,就找來剪刀幫她修剪。看她睡得這麽香甜,他覺得她也確實太累了。自己在監獄裏待了七年,這期間都是她任勞任怨地幫助母親,還堅持每天陪伴著母親,再有什麽恩怨也應該一筆勾銷了。李濤感到心裏有愧,用心地幫她修剪著頭發。陳雪慢慢地睜開了眼,看到李濤時,她不覺發愣:“李濤,你怎麽會在我身邊?這可是幻覺?”
“不是幻覺。你辛苦了,謝謝你!” 李濤微笑地對她說。
“李濤,你原諒我了嗎?我準備用一生來贖罪。”
“當一個人想贖罪時,心靈就開始純潔起來,就會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我也在贖罪。”
“你說的話很有哲理。”
“在監獄裏夏明對我說過很多有哲理的話,讓我受益匪淺。”第一次看到李濤這樣和顏悅色地和自己說話,陳雪的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兩顆豆大的淚珠緩緩地流了下來。
正在這時,廠長張誌勇和他妻子帶著兒子東東進來了:“東東,快來謝謝陳雪阿姨。要不是陳雪阿姨及時救你,你現在還不知傷成什麽樣子!”
“就是啊!陳雪妹子,多虧你啦!當時誌勇他父親在醫院,醫生叫家人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嚇得我六神無主,急忙叫兒子到廠裏去通知他爸爸,哪知道遇到這樣危險的事情。真是太感謝你啦!李濤真有福氣,找了這樣一位漂亮又賢惠的媳婦!”
“老爺子現在怎麽樣?”李濤急忙問。
“現在還好,危險期過去了。”張廠長的妻子答道。
“李濤,你休息幾天,在家陪陪陳雪。對了,趕快準備婚禮啊,我們都要來喝喜酒!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夏明要回來了!到時我們倆一起去接他。”
“真的嗎?太好了!這小子也不告訴我一聲。”
“當然要先告訴我這個舅太爺咯!他寫的一篇文章《牆外和監獄的一步之遙》刊登了,內容是以切身的經曆告誡人們怎樣防止觸犯法律。這篇文章得到了司法大獎,立功了,提前釋放!回來我要好好獎賞他,要不是夏明,我也找不到像你這樣優秀的技術能手,這麽好的合作夥伴。你的賢內助還救了我的兒子,真是天意啊!”陣陣笑聲從醫院的病房中傳了出來。李媽趕來時看到了這樣的情景,高興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