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真實的覺悟,也是生命力之泉源。
——陶行知《我們的信條》
聖慧家要隨著鄉政府搬家了,鄰居們都在為搬家的事而操心。聖慧聽到父母在商量準備搬家的事,父親說最近要出差,可能要分兩次搬完。聖慧聽了之後心中暗喜:這正好是讓李濤將功補過的好時機。於是她告訴了李濤搬家的事,讓他到時候來幫忙,並對母親說她找人來,一次搬走!
周末這天陽光明媚,李濤和王強開著大卡車,帶著雙卡錄音機和鞭炮,又帶上了七八個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小夥子浩浩****地將車開到了聖慧家的大門口。小夥子們個個“勇猛善戰”,他們伴著音樂,吹著口哨,動作麻利地搬上搬下。聖慧的母親和姐姐及蔡永麗她們想幫忙都插不上手呢。臨走時,鞭炮聲和音響聲響徹整個鄉政府大院的上空。
此時,聖慧思緒萬千,一幕幕景象在她的腦海裏閃過。要知道,鄉政府所在的杏花酒樓可是當地著名的建築之一,這座木質八角紅樓,外形設計獨特。雖然隻有兩層,但是內部高大寬敞、結構新穎、別具一格,大小辦公室、會議室、接待室、多功能廳,一應俱全。二樓外圍有一圈寬寬的木質走廊。平時沒有會議的日子或者下班後,周邊的這幫小孩都在上麵玩耍,夏天就鋪個涼席在走廊上睡覺。因為木質地板冬暖夏涼,舒服極了!樓前的石子路是通向市區的必經之路。每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這裏留下了聖慧童年很多美好的記憶。有母親在主席台上作報告時美麗的身影,有父親母親走過的無數腳印,有同學們上學放學時追逐打鬧快樂的笑聲,有兩個姐夫來求婚“巴結”父母獻殷勤時帥氣的背影,有父親教訓孩子們時震耳欲聾的吼聲——為此她還對父親耿耿於懷。她依依不舍地在腦海裏回味著這些精彩的畫麵——再見了,童年成長的地方。
臨近春節的一個傍晚,李濤約聖慧到他單位附近等他,說開完會就出來,有重要的事情告訴聖慧。她如約而至,站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觀賞著道路兩旁的雪景。因前兩天下的鵝毛大雪,地麵積了大約有一尺深的雪。此時大地一片銀裝素裹,襯托著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夜景格外地嬌美華麗,讓人仿佛置身於童話的世界。聖慧看著這美麗的雪景,感覺大地上像是鋪了一床潔白的大大的棉花被,腳踩在雪地上麵發出撲哧撲哧的響聲,像西方踢踏舞的聲音,又像是炎熱的夏天咬吃冰棍的聲音,爽得別有一番滋味。
聖慧等了一會兒,見李濤的單位仍亮著燈,一定還在開會。於是聖慧就走到了對麵的一個小公園,這裏閃著一盞很亮的大路燈,地麵上的白雪反射著燈光,照耀得四周如同白晝。李濤要是散會出來也一眼就能看到這個地方。公園裏有一座寬寬長長的小木橋,幾個孩子在大人的帶領下興高采烈地在這裏滑雪。他們有的還帶來了臉盆,孩子們就坐在盆裏從木橋高處順著斜坡往下滑,有的孩子嫌滑得不夠快,就叫家長在他們的背後推著往下衝,速度快了就會連人帶盆翻倒,引來笑聲一片。
一位六七歲的小姑娘和她的父親用自帶的小鏟子在木橋旁不亦樂乎地堆著小雪人,不一會兒,一個栩栩如生的小雪人就做成功了。小姑娘還用兩顆小黑豆點綴雪人的眼睛,她爸爸則用一個小紅辣椒給小雪人做了嘴巴,使這個小雪人變得生動活潑,可愛至極。
聖慧在一旁看著他們,心裏卻在思考著在這天寒地凍的冰天雪地裏,為什麽大人和孩子們都不畏寒冷,還對雪地如此興趣盎然,如此開心地在此玩耍?一定是因為雪是潔白的,又如此一塵不染,象征著純潔、美好、幹淨,就像一張白紙能任意勾畫出美麗的藍圖。而幹淨不僅感觀上養眼,還代表著衛生和健康,因此能讓人接受、讓人喜愛。哪怕冰天雪地,人們也樂意去接近如此美好的事物。雪想必知道人們喜愛它,便找機會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想給人們一個驚喜。這是對人間的大愛!人,更應該有雪的智慧,默不作聲地改變,讓純潔、幹淨、健康常伴左右。
聖慧正沉浸在對雪的遐想中,忽然聽到有人的叫喊聲。她急忙回頭向李濤單位那兒走去,卻發現不是李濤在喊她。
想到回家晚了父母會不高興,她就慢悠悠地往回走。雖然沒有見到李濤,但聖慧並不感到失望。回家的路程有六七站路,她選了一條能抄近道的小路緩步走著。這條路上很少有行人,偶爾有一兩輛自行車在雪地裏緩慢地爬行。地上厚厚的積雪潔白明亮,所以她不害怕,還邊走邊欣賞著雪景,不知不覺,已在這雪路上走了半個小時。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撲哧撲哧的跑步聲由遠而近,聲音越來越清晰。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一個朦朧的、高大的身影朝這邊跑來。一定是他,不會錯!她心中一喜。
果然不出所料,李濤已氣喘籲籲地跑到了聖慧的跟前。她驚喜地看著他,帶著甜美的微笑:“你怎麽知道我是從這條路走的?”
“心有靈犀!心靈感應!”他帶著調皮的笑。
“這個,送給你的。”李濤將一個卷在手裏的東西遞給聖慧。
她打開一看:“獎狀!先進工作者!”聖慧頓時興奮地用讚賞的眼光看著李濤,然後一字一句認真地念了起來,“李濤同誌,你在一九八三年至一九八四年度,被評選為本單位先進工作者,特發此狀,以資鼓勵。哇!李濤,你真是好樣的!”
“這是我按照你信裏所說的,好好工作,爭做一名優秀的工作者!”
“真好!希望你每年都能得到先進工作者的稱號。不要小看一個獎狀,它是積極向上、不斷進步的象征,是對你業績的認可和鼓勵。這個獎狀你一定要帶回家,將它貼在牆上,你的父母也會為你驕傲的!”
聖慧正興奮地說著,李濤忽然彎下腰捧住她的臉:“看,臉都凍紅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聖慧心慌意亂,臉紅得像火燒雲,心裏像裝個小兔子一樣七上八下地跳著。
李濤也為自己情不自禁的舉動感到羞愧,兩人都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默默地走著。稍過片刻,他打破沉默:
“今晚的大地像披上了一層婚紗,景色真美。”
“你喜歡白色?”聖慧問他。
“是的,白色象征著純潔、美好,你要是穿上婚紗一定很美!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我們倆適合適路子。”李濤含情脈脈地說。
“哎呀,別亂說!我們才多大啊!”聖慧又害羞得臉上一陣發燙。
“你十七歲,我已經十八歲了,在過去這個年齡結婚都不足為奇。”李濤說。
“可是現在是新社會,提倡晚婚晚育。我們這個年齡正是為學習和工作打牢基礎的時候。我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各方麵都不成熟,結婚生子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那你要什麽年齡才成家啊?看來是要我得到十個獎狀,我們才能結婚。”
“對,就是要你得十個獎狀,還要舉行一個獎狀的盛事。那多光榮啊!再過十年,你才二十八歲,噢,還有九年,你已經得了一個獎狀了。再得九個獎狀,你就成熟啦!我也會努力取得好成績來向你匯報的!”
“成熟就好比是豐收,是吧?對了,聖慧,我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
“你知道我喜歡什麽顏色?”
“蒲公英開花的顏色——黃色,象征著陽光、豐收的顏色。”
“太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蒲公英開花的顏色?”
“你猜猜看我是怎麽知道的。”
“讓我猜一猜……噢,對了!上次我們在大蜀山,我看到有一片蒲公英開花的喜人景象,一激動準備叫阿麗來看,就從山上滑下來了,幸虧你在下麵接住我,你的手被劃傷了,流了很多血。我看到你手上還有傷疤。”
“沒關係,這點小傷怕什麽!哎,聖慧,有一次我看到王強在津津有味地看一本書,還神秘兮兮地抄寫在筆記本上。我拿來一看,都是關於愛情的格言,他還說是抄下來送給阿麗的。於是我也想記住幾句送給你。”
“王強真有意思,對愛情還研究起來了。”
“不是他研究,是這些話很有價值。比如,‘愛常常比恨更強有力得多’。還有‘愛就是為他人的喜悅而喜悅’。我還記得一句:‘愛是真正促使人複蘇的動力。’”
“這些話不僅僅是說愛情的,愛是有多種的,比如父母對孩子的愛、老師對學生的愛、朋友之間的互相關愛,等等,這些都是愛。哈哈,你和王強隻關心愛情了。”
“你說的這些愛,我們也懂啊。不過,這些話都是外國的作家說的,我們國家的就不講愛了嗎?”
“我們國家也有啊,比如,‘愛而不教,猶不愛也;教而不嚴,猶不教也’。這是宋朝林昉《田間書》裏的一段話,意思是疼愛子女卻不施教,就和不愛一樣;教育卻不嚴格要求,就和不教一樣。嚴教才是真愛。”
“就是我們師傅常說的嚴師出高徒。原來愛也包括嚴格要求。”
“當然了,嚴格要求,是想讓你有才能、有本領。這不就是大愛嗎?”
“你的意思是有才能、有本領才能有資格浪漫,對吧?”
“你說得對!隻要你有才能、有本領,我就來寫一部關於浪漫的愛情故事好嗎?”
“好啊!那以後的格言詞典裏就記載了中國作家聖慧的格言‘對你嚴格要求才是真愛’,出自《愛與愛情和浪漫》。”
“你可以啊,都已經幫我把題目選好了,看來不寫還不行了。”
“對,聖慧,你一定要寫!而且要寫我和你。”
“噢,對了,聖慧,送給你一件禮物。你看,我朋友在羊毛衫廠,我專門叫他給你定製的羊毛衫,蒲公英開花的顏色。快,現在就穿上。”李濤拿出了一件黃色的三翻領羊毛衫。
“哇,這麽漂亮!這很貴的,我要找媽媽拿錢給你。”
“你不要提錢的事好嗎?你要給我錢,我就不給你了,我自己穿。”
李濤故意說著就往自己的身上比畫起來。
聖慧看著他往身上比畫的樣子,忍俊不禁道:“你那麽高的個子能穿上嗎?再說這顏色這麽鮮豔,男孩子不適合。”
“就是嘛,所以你現在就穿上。今天約你出來,一是送獎狀給你,知道你看了一定會高興。二是因為受你的教誨,我才能得到榮譽,所以送給你羊毛衫作為感謝。等你工作了再給我買,不就行了?”
“你又是預付學費?”
“聖慧,向你匯報,我已經報名周末去上課了。等你暑假我們一起去上,我要和你是同學,還要是同桌,那才有意義呢!”
“好!你先去上著,等我放假一定和你一起去上!”
“那不是初中生和研究生在一個班了嗎?我們創造了一個奇跡?”
“我哪裏是研究生啊?大學還不知道可能考上。”
“聖慧,你一定能考上大學,而且也一定能考上研究生!你這樣有毅力,你想幹的事一定能幹成!”
“是嗎?你的話也很有力量、很有思想,你將來也肯定很不簡單,能成為為國家做出大貢獻的大功臣!”
兩人慢慢地徘徊在這美麗的雪景中,仿佛走一夜也不覺得累,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張獎狀是一份讓聖慧感動的禮物,其中不僅包含了李濤的汗水和智慧,更代表著一份濃濃的情意和一顆純潔的心靈。聖慧暗暗地在心裏下決心,將來也要取得更好的成績來帶給李濤。兩人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夜晚,依依不舍地道別了。
李濤一進家門就開始忙活著往牆上貼獎狀,他想著假如哪一天聖慧來家裏看到了,一定很高興。父親在背後說:“嗬,獎狀的盛事,境界很高嘛!不錯,不錯,留點空隙準備貼上十個獎狀,那才盛大啊!這就像我年輕的時候在部隊那股幹勁了!”
李濤被父親的這番話說愣住了,這不是他剛才和聖慧的對話嗎?父親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恍然大悟,剛才在路上有幾輛自行車騎過去,他由於在和聖慧說話,就沒有太在意。原來其中就有父親!
“我可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說話,是那個雪鋪得太厚了,想騎快也騎不動啊。這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我看不錯,很有思想,是個有理想的孩子,你要向她學習!”
“是,部長大人!我正在向她學習!她叫聖慧,家就住在鄉政府大院,她很快就要考大學了,成績也很好!”李濤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和父親這麽愉快地交談。
“那好,你不能耽誤她學習,而且你自己也要抽空學習,不能把文化課丟了,不然你們的差距就會越來越大,到時候你跟不上人家就不好意思追人家咯。還有啊,你們哪來的詞?還‘適路子’!我看啊,‘適路子’這個詞很好!不過,不能隻用在搞對象談戀愛上,適路子更應該是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專業、工作崗位、生活品位。要在這些方麵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子,並努力為之奮鬥,做新時代的有用人才,多為國家做貢獻。”
李濤認真地聽著父親的話,想著一定要將父親的這段話說給聖慧聽,她一定會讚美父親的思路。他發現今天父親的眼神好溫暖,含著滿滿的愛意,不像平時常常表現出軍官的嚴肅。父親年輕時就獲得了部隊一等功的嘉獎,在一次執行任務中,為了保護重要基地,他負了重傷,還留下了後遺症。可他熱愛工作,仍然在市委武裝部全身心地投入在為國家挑選優質兵力的工作之中。
通過上次搬家,聖慧的母親對“小痞子”們另眼相看,覺得他們不像想象中那麽流裏流氣,而是一幫講義氣又誠實能幹的年輕人。由於母親對李濤的好感,他偶爾也能來聖慧家找聖慧。可是聖慧的父親沒有看到他們勤勞的一麵,而且父親的思想守舊、古板,是一個一心研究技術、對工作無比嚴謹的工程師。他看不得年輕人趕時髦穿的那些奇裝異服,覺得這些應該是藝術家的專利,其他人照這行頭打扮,就是不學無術、不務正業。特別是他的孩子,絕對不能把心思放在打扮上。蔡永麗每次到聖慧家來都不敢穿得花枝招展,而是將時髦衣服藏在書包裏,隻要一出門她就拉著聖慧迫不及待地直奔公共廁所換衣服。有一次,聖慧的父親看到李濤穿著花襯衫、喇叭褲來找聖慧,氣不打一處來,認為穿這樣的衣服就是小痞子,隨後將聖慧一頓訓斥,晚上又和聖慧的母親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