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徐飛飛前腳剛走,徐小紅的前夫宋建國後腳便來了,前後差不到半個小時。已經是一個委蘼不堪的謝頂老年男人,他笑嘻嘻地站到徐小紅麵前,親熱地探過身去打招呼:“小紅——”仿佛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沒離婚,一直是恩愛夫妻。
徐小紅看到宋建國,一時半刻沒想起來是誰——自從多年前,發現他出軌,並且在外麵有一個比自己女兒還大的私生子之後,宋建國這個人就在徐小紅的心裏死了。
離婚多年,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怨婦,她努力讓自己忘記這個人。
等她想起來之後,一時間嫌棄怨恨全部湧上心頭,盡管許多年過去,她都老了老了,如今女兒都結了婚,可是對於宋建國的嫌棄怨憎仍然和年輕時一樣多。
她板著臉,沒好氣地問道:“你怎麽來了?”聽說離婚後,宋建國馬上和小三結婚了,不過這些年,他和小三過得不好,兩個人從城裏搬到鄉下,再後來便一直在鄉下過活,日子過得十分辛苦。
徐小紅表麵平靜祥和,內心卻咬牙想到,這就是報應!古話說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宋建國年輕的時候那樣羞辱她欺騙她利用她壓榨她,如今總算用後半生償還了。
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宋建國聽到徐小紅出聲問話了,立馬挺直腰杆,雙手往腰間一叉,生氣地說道:“你還有臉問我?我怎麽來了!我是來問你的,這女兒結婚這樣的大事,你也不通知我一聲?”
徐小紅都傻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原來宋建國是興師問罪來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年輕的時候,自從認識宋建國,他就在外麵遊手好閑不歸家,幾乎沒有拿過一分錢養家,自己賺的錢,沒孩子時養活自己和父母,還有孝順公婆,應付娘家婆家的人情往來,有了孩子後,除了上述支出,她還得負責養孩子。
他一天也沒盡過父親的責任,現在居然有臉來質問她,為什麽不邀請他參加女兒的婚禮?
看到徐小紅不吱聲,宋建國覺得自己占理,頭抬得更高,眼裏故意噴出怒火,十分委屈地揚聲說道:“咱們兩個人再怎麽樣,我也是孩子她爸,是她親爸!”
店門口已經有無聊好事者在探看了。
徐小紅臉上一熱,沒好氣地道:“到了這個時候,你知道你是她爸?從她出生那一刻開始,你盡過一絲一毫做父親的責任嗎?!”
宋建國這個人,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吃軟飯的。問題是他長得也並不好,五大三粗的,顯老相,一個獅子鼻占了半張臉。
如果是一個軟弱老實的女人,一生就被宋建國這樣的人毀了,幸好徐小紅積極上進,又聰明好學,兼有鋼鐵般的意誌力,才在苦難麵前重新振作自己,站了起來。否則她和她女兒將一輩子躺在爛泥塘中翻不了身。
宋建國語塞了,知道自己不占理,立馬話鋒一轉,揚聲說道:“這世上有哪個女兒不希望自己的父親出席她的婚禮?你不能因為你自私生我的氣怨我恨我,嘿嘿,聽說恨一個人是愛一個人的表現呐,你就不通知我,我知道女兒肯定是希望我參加她的婚禮的——”
女兒是徐小紅的軟肋,提到女兒,她沉默了,甚至在反省自己,結婚當天,確實有賓客竊竊私語,為什麽女方的爸爸沒有出席,她還聽到賓客席裏有人在議論“聽說早就離婚了。”
在這個年代,不管是男方還是女方,父母離婚都不是一件好事情,如果是講究的人家,甚至聽說對方家庭是離異家庭,都不會考慮結婚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徐小紅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女兒。
看到前妻不吭聲了,宋建國開始得意地搖頭晃腦,他自戀地摸摸頭,對徐小紅壓低聲音說道:“小紅,你還在恨我?唉呀,那麽多年過去了,何必呢。我告訴你,我當年之所以和她好了,是因為你沒有給我生兒子呀,我老宋家就我一根獨苗,我哪能沒有一個兒子呢,所以,你要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我是迫不得己的,你人是很好,但誰叫你肚子不爭氣呢。”他多情地認為離婚這些年,徐小紅一直沒再嫁,就是對他餘情未了,念念不忘。
徐小紅聽得一陣惡心,臉一板,尖聲罵道:“宋建國你閉嘴!你來這裏到底為什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年輕的時候,宋建國女人無數,總是喜歡第一個,放不下第二個,舍不得第三個,想要第四個,忘不了第五個,想娶第六個,讓徐小紅傷透了心。
宋建國看到徐小紅生了氣,隻好收斂一些,一會又搖晃著腦袋,得意說道:“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兒子要結婚了!”
徐小紅一征,沒吭聲。宋建國嘴裏的“我兒子”自然是離婚後,他和小三生的,聽說還是雙胞胎,宋建國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和小三在一起後,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所以大喜之下,他就很高興地和小三閃電般地再婚了。
時間過得真快,如同白駒過隙,一轉眼大半生就過去了,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結婚了,宋建國和小三生的兒子也要結婚了。
徐小紅在心裏悵惘不已。
她得癌症的事,沒有告訴宋建國。宋建國也隻字不提,兩個人儼然早就是陌生人了。
宋建國繼續得意洋洋地說道:“女方是蕭山那塊的,家裏超級有錢!怎麽樣,你羨慕我吧,我宋建國窮了大半輩子,如今終於苦盡甘來了!”大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感。
徐小紅又是一征,她當然知道蕭山是有錢的地方。
然而,事實上,宋建國的兒子宋有誌是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宋建國好麵子,不好意思在徐小紅麵前說實話。
他今天來,是因為兒子要帶兒媳回老家辦酒,先前在城裏女方家辦過一次,現在才得空回老家辦,他手裏沒錢,四處告貸無門,便想到前妻這裏來借錢給兒子辦結婚喜宴。
這些年來,宋建國知道徐小紅自從離婚後,越過越好,自己眼紅後悔之下,也曾來找她借過錢,但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過。之所以這次再找來,是因為他實在沒有任何地方借錢了,因此,便厚著臉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