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宋雅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空氣有些凝固。
徐飛飛內心驚愕不己,因為她從小的家教告訴她,人一定要有積蓄,一輩子不要向人開口借錢,因為古話說了“登天難,求人更難。”俗話也說了“借錢的大爺,要債的孫子。”以往的經驗也告訴她,如果借一個錢給朋友,那麽這友情必定失去。
所以徐飛飛二十多年來,從來不曾開口向人借過錢,一來是家境不錯,二來就是她懂得這個道理,不管是借給別人錢,還是向人借錢,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借給別人錢,失去友誼,而且大部分情況下屬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借別人錢的話,你立馬在人前矮了一截。
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一把長椅附近,宋雅心穿著恨天高,在城市一般大的校區逛了半天,已經無比疲倦,因此,她一屁股在長椅上坐了下來。一隻手握成拳頭,拍打著酸痛的大腿。
無奈之下,徐飛飛隻好陪她坐著。
小風輕輕地吹著。
安靜的校園風景如畫。宋雅心開始訴說自己的情況,孩子上了小學,各門功課不好,她想給他多報幾個班把成績補上去,末了,她對徐飛飛難過地說道:“考了全校倒數第一,不是全班倒數第一,是全校倒數第一!”宋雅心說這話時,故意壓低聲音,卻控製不住語氣尖銳。一個原因是她不想讓自己兒子成績差的事實讓更多人知道,二來,她受不了這個刺激。
徐飛飛征了一下,看向宋雅心。
沒想到宋雅心都已經有了一個讀小學的兒子了。
她進一步了解了這個朋友。
宋雅心喝了一口奶茶,無奈地笑道:“我自己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沒文化,我不想兒子走我的老路,我希望他能考一個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
徐飛飛仍舊沉默在那裏,她想著怎麽拒絕宋雅心開口向她借錢的事,她倒不是在乎那點借出去的錢,她是擔心她和宋雅心的友誼因為借錢的事不保。俗話都說了“救急不救窮”,如果雅心或她家人生病,這錢她得借,可現在,是小孩培訓班的費用,如果沒有錢報那麽多培訓班,那麽,就應該量力而行,她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幫別人養孩子。
宋雅心看到徐飛飛不吭聲,並沒有拒絕她,便認為有戲,繼續歎苦經:“一個書法班,一學期二十四節課,要八千塊錢!可不練字不行啊,老師說什麽現在都是計算機閱卷,小孩字寫得不好,就算答對了,計算機看不出來,也會認為是錯的!”宋雅心苦著臉,心急如焚。
徐飛飛仍舊沉默,心裏卻並沒有共鳴感,她想到你報不起書法班,所以你向我借錢,那你老公呢?他是透明人嗎?
宋雅心好像看穿了徐飛飛的心思,立馬解釋說道:“我拿不出書法班的錢,我第一個就找我老公要,可是我老公也拿不出來了,他的錢存了定存,我們夫妻一早就商量好的,我賺的錢負責生活支出,而他賺的錢存起來,將來買房!”
徐飛飛愣了愣,買房安家,好像是中國每個小家庭的夢想。
說到買房,宋雅心的大眼內有了星星般的亮光,她激動地說道:“飛飛,我來杭州快十年了,我做夢也想在杭州安下家來,買個房子,哪怕是一個小房子,哪怕在臨安富陽那種地方,我也算是在杭州有了房了!所以我一直很支持我老公的做法,這些年來,他肯定已經存了二三十萬了,到時候再向親戚朋友借一點,付個首付,我相信,我們一定能買一個小房子。”
說到這裏,宋雅心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於未來,充滿期待。
聽到這裏,徐飛飛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雅心老公把錢都存起來作房子首付了。
但是也不知怎麽回事,徐飛飛莫名想到自己那個混賬父親。記得小時候,他不拿錢的時候,總是跟媽媽說,他的錢要做生意,為了一家人更好的生活,要投資等等,可是後來證明,他拿著錢去外麵養了別的女人。
徐飛飛替宋雅心隱隱覺得不安,不過,她心想,自己向來都是悲觀地看待婚姻,也許是她想多了。
看到飛飛沉默,宋雅心繼續說道:“我也知道不應該向你借錢,咱們也不算熟,你是我的客戶,你沒有看不起我,與我做朋友,我已經十分感激了。可是飛飛啊,我必須讓我兒子的成績跟上去,他現在全校倒數第一,全班同學都罵他是全校最傻的,我有次去學校開家長會,那幾個小孩不知道我是他的媽媽,指著他告訴我,他是他們學校最笨的小孩,我,我怎麽受得了——”宋雅心說到這裏,眼角有了淚。
徐飛飛看到這樣的宋雅心,想到她真是喪偶式育兒,再想到自己含辛茹苦的母親,不由心中一痛,繼而心中一動,打破了自己不借錢的規則。
女人活在這個世上,真的太不容易了!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徐飛飛對宋雅心的身世有了一個大概了解。家境貧困,出生不好,父母生下她沒多久,便把她扔到了鄉下外婆家,讓她當了留守兒童,因為老人的無知,父母的不負責任,她性早熟不長個,所以成年後隻有一米四幾,且因為家境貧困父母不負責任,她沒有受到很好的教育,初中畢業就踏入社會了,她在一家美容機構工作,賣力地銷售著那些雜牌護膚品。她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層次的老公,兩個人有一個兒子,兒子剛上小學,是學渣一枚,全校倒數第一,但是雅心仍舊懷抱著希望,她想通過多報補習班,讓孩子的成績趕上來,寄希望地他將來考上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她的老公把這些年賺的錢都存起來,兩個人有一個在杭州買房安家的夢想。
徐飛飛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酸,宋雅心夫婦就是中國的小老百姓,平凡偉大,堅強樂觀,再苦再難,也永遠懷抱希望。
徐飛飛的思緒飛出去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