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九)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於李晨煜和徐飛飛兩個人來說,一分鍾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兩個人冰冷相對,痛苦的情緒仿佛波濤洶湧的大海,在他們身邊無情地湧動。
徐飛飛想放聲大哭,但她咬著牙,拚命地克製著。
徐小紅不知道客廳發生的一切,仍舊一個人在廚房裏準備著晚飯。
終於,李晨煜扶了扶眼鏡,開口央求了:“飛飛,能不能不要離婚?”他的聲音發著顫,好像風中的蛛絲。
這個時候大寶已經略懂人事了,聽說父母在談離婚的事,立馬閃電般地抬頭,花朵般的粉臉上都是害怕的表情。
看到女兒恐懼的模樣,徐飛飛才後悔失言,她怎麽能當著兩個孩子的麵談離婚的事?她太自私了!忘記大寶已經聽得懂大人的話了,她懊惱地站了起來,抱起小寶,對李晨煜恨聲說道:“有事我在微,信上跟你說,不要當孩子的麵說一些不能說的話!”
李晨煜低著頭。
吃晚飯的時候,夫妻仍然在冷戰,大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紫葡萄的大眼內寫滿擔憂。
當天晚上,夫妻分房睡。
原本溫馨熱鬧的一個家,因為徐飛飛的憤怒和酸楚,因為明天就要去辦離婚手續,變成了冰冷的墳墓。
第二天一大早,徐飛飛就開著車直奔民政局,她到達民政局的時候,民政局還沒上班,寂靜的民政局仿佛在笑話她,她想離婚的心,如同離弦之箭似的,簡直一分一秒也不能等。
徐飛飛等在民政局外麵,不停地發微,信打電話催促李晨煜快點來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李晨煜沒有回複,徐飛飛怒了,發他信息,李晨煜不回。打他電話,李晨煜也不接,
徐飛飛打算開著車子去李晨煜的單位找他,當她怒氣衝衝地走向自己停車的地方時,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子卻開到她麵前,戛然停下,徐飛飛一呆,心想這不是自家的車子嗎,媽媽的寶馬七係,一輛老車,徐小紅氣急敗壞地從車上下來,車直接停在路中間也顧不得了,因為她沒有任何心情停車了。
徐飛飛睜大著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母親,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徐小紅雙眼冒火,渾身哆嗦,衝到徐飛飛麵前,揚起手,衝她就是一耳光,隻聽到“啪”的一聲,徐飛飛捂住了自己的臉,眼裏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從小到大,母親再苦再難,從來沒有打過她,現在她人到中年,她居然打她?!
徐小紅渾身發抖,紅著眼睛啞聲道:“是我叫晨煜不要來的!你為什麽快四十了,還那麽自私自利?!你為什麽到中年了,還分不清楚自己愛不愛一個人?!你為什麽年紀一把,還搞不明白別人到底愛不愛你?”徐小紅一迭聲地質問,與此同時,因為失望氣憤痛苦,她開始老淚縱橫。她如同狂,風,暴,雨似地控訴著,“我最討厭你們這代人,超級自戀,一切都是我我我,以自我為中心,太陽要圍著你轉,不顧他人感受,碰到事,就如同幼兒,分不清黑白是非!我們這一代是傳統,落後,沒有自我,不知道反抗與爭取,可是你們這一切,你們90後,難道就沒有缺點嗎?!”
徐飛飛驚呆了。母親的話像淩厲的鞭子抽在她身上。
徐小紅哭泣道:“你離婚你不和我商量一聲,你的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你離婚就考慮到你的男女平等,你的自尊麵子,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兩個小孩?今天,如果不是大寶告訴我,你和晨煜前後出門是去離婚,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是大寶聰明,你們現在已經離婚了,是我打電話命令晨煜不要和你辦離婚手續的!”徐小紅放聲痛哭。
徐飛飛聽到這裏,也哭了,原來如此,今天之所以沒有成功離婚,是因為母親從中作梗,她也開始流淚,她捂著自己半邊臉,哭著尖聲道:“媽,你被李晨煜騙了,你以為他愛我?他不肯離婚?他昨天都去和別的女人相親了,我親眼看見的!”想起昨天的惡心麵麵,徐飛飛仍然想吐。
徐小紅流著淚大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他去相親,是他爸以死相逼,逼他去的,他早就跟我說了,他不想和你離婚,不想相親,是他爸逼著他去的,以死相逼,他想他爸剛出院,身體剛康複,所以隻能假意答應去相親,每次相親,他第一句話都是他不是來相親的,他隻是騙騙他爸,他很愛他的老婆,希望女方陪他演一場戲,你知不知道當初二寶動手術時沒錢交住院費,是李晨煜借高利貸交的錢,他沒有告訴我們,是李德榮氣憤之下對我說的,他說你的自私自利毀了他的好兒子——”
徐飛飛驚呆了,大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想她媽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
徐小紅顫聲道:“我為什麽知道?因為他跟我說了,因為他帶我去相親了呀!他讓我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和那些女人相親,你知不知道,每次相親,你公公也坐在不遠處盯著啊——”
徐飛飛驚呆了,緩緩地搖了搖頭,用堅定的語氣說道:“媽,我不相信,你肯定騙我的——”
徐小紅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徐飛飛發了一條錄音,對她說道:“這是我在醫院錄的,那天,是李德榮下了病危通知書,晨煜壓力大,醫院要他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他跪在李德榮麵前,說了一堆懇求的話,我給錄下來了,當時我在病房外麵,他不知道我在錄音,房間內隻有他和他爸,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真心話,你好好聽聽!”
徐小紅說完這些,就坐上自己的車,大哭著開車走了。
看著母親絕塵而去,徐飛飛都有些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恍恍惚惚,腳步虛浮,仿佛不是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而是在一個離奇的夢裏,在夢裏麵,她愛李晨煜,李晨煜也深愛她。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徐飛飛終於恢複了理智,她定定神,慢慢回到自己的車上,打開手機,然後顫抖著車點開了母親發給她的那條錄音。
車內像山穀般安靜。
錄音剛開始是沙沙的聲音,然後就聽到李晨煜哽咽低沉的聲音:“爸,我不想和飛飛離婚,我愛她,我們有兩個可愛的孩子,爸,我求你,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和飛飛吧,爸,孩子姓不姓李有那麽重要嗎,他們不管姓什麽,都是你的親孫子啊!爸,時代變了,那些老古董的觀念,應該丟了,我希望你好好治病,長病百歲,你肯定也希望我過得幸福吧,爸,放下執念好不好?嗚嗚嗚,我求你了——”
徐飛飛都聽得呆了,她從來沒有聽過李晨煜的告白,這是第一次,李晨煜一直是內向文靜的性格,生氣的時候也是0.5倍速,他愛她,一直表現在行動上,讓他說肉麻的告白的情話,比殺了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