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徐小紅和李德榮最先到達飯店,兩個人都心事重重。徐小紅賠著笑臉選包廂,點菜,李德榮一直沉著臉不說話。等到兩個人在包廂坐定,等待孩子們的到來,李德榮便開始吹噓他的博士兒子。他提綱挈領的一句話就是“親家,我兒子可是美國康納爾大學的博士!杭州大學最年輕的副教授,前途似錦,我兒子和你女兒兩頭婚,不是我兒子沒人要,是他愛你女兒,你知道嗎?”語氣充滿驕傲。
徐小紅立馬點頭說是,她也是最近才通過女兒的嘴知道,女婿是名牌大學的博士,屬於杭州政府認定的高級人才,他這樣的高水準博士,可不是東南亞那些水博可比的。
也就是說李晨煜這孩子是一個人品可靠的高級人才。她們家在學曆上,屬實高攀了。無論如何,女兒隻是一個本科,英國讀的本科也隻是本科。
徐小紅確實很喜歡李晨煜,因此,對李德榮微笑著誇讚道:“親家,你把兒子培養得很好,在這一點上,我要向你學習。”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因為自己的病,原本想繼續深造的女兒被迫中斷學業,回國結婚,不由內心一陣羞愧。
李德榮聽到徐小紅的肯定,開始洋洋得意。此外,他想讓徐小紅心甘情願地在房產證上加上兒子的名字,因此,更加滔滔不絕地炫耀:“親家,我年輕時也是生意人,但是我後來做生意失敗,一輩子沒落下什麽錢,但我從來不難過,因為比起錢來,我有出息的兒子更讓我驕傲,我們老家有句話,叫做‘兒女不爭氣,掙多亦白搭!’,這兒女要是爭氣,不給他錢,日子照樣有過得好!”
徐小紅再次點頭稱是,對李德榮連連點頭地說道:“親家,你說得是——”
李德榮更加感覺無上榮光,得瑟地講起,從小到大,他是如何培養李晨煜成才的。
徐小紅一邊內心焦急如焚,一邊安靜地洗耳恭聽。她憂慮地想,從女兒讓女婿還房貸這步棋就走錯了,如今看來,好像不在房產證上加上女婿的名字,這個親家不會善罷甘休。
怎麽辦呢?
時間在徐小紅焦急的思慮中過去,直到兩個孩子的到來。
先是徐飛飛到了飯店,然後是李晨煜到了,兩個小年輕在大廳碰到,還歡天喜地的快步走進,手拉著手,李晨煜無限柔情地看著妻子,飛飛則低頭抿嘴一笑,十分恩愛甜蜜,等到進了包廂,看到麵色蒼白如紅的徐小紅,再看到一臉怒色的李德榮,兩個年輕人的臉上才沒有了笑容。
空氣如同灌滿了鉛,變得沉甸甸起來。
徐飛飛知道讓李晨煜還房貸的事情,暴露了。
她心虛地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頭來,夫妻本來就是要患難與共的,難道結了婚,就不能幫一下嗎?
李晨煜在心裏直呼,慘了,慘了,他的後背開始下雨似的出汗。
李晨煜充滿歉意地看向徐小紅和飛飛,然後快步走到李德榮的麵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壓低聲音勸說道:“爸,咱們出去吧,我向你解釋。”
然而,李德榮一張臉黑如鍋底,坐在椅子上好像生了根,他冷冷地大聲說道:“不用出去!有什麽話當麵鑼對麵鼓地講清楚,你媽——”他指了指徐小紅,繼續威嚴地說道,“一定要熱情地請我吃飯,我也不好拒絕,那咱們就一邊吃飯一邊談事情。”
李晨煜隻好紅著臉退下。
徐飛飛經過一開始的震驚恐慌之後,開始鎮定下來。她挨著母親坐下,心裏想,如果真的因為是還房貸的事,得罪了晨煜的爸爸,那麽,她就不讓晨煜還房貸好了,並且把李晨煜這個月還房貸的錢還給他。
多大點事,搞得烏雲密布,雷霆萬鈞的。
因此,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母親冰涼的手,用微動作告訴媽媽不要擔心。徐小紅努力笑了笑。
無奈之下,李晨煜也坐下,他坐在徐飛飛和李德榮的中間,不過距離飛飛隻有一個座位,距離李德榮有三個座位,李德榮看了一眼,有些生氣,想著俗話果然說得好“娶了媳婦忘了娘。”李晨煜這是“娶了媳婦忘了爹。”老太婆在鄉下要是知道事情真相,估計會活活氣死。
這個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徐小紅大方地點了許多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子,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沒有心思吃飯。
如同吃木屑似的吃了幾口菜,李德榮就開門見山地說話了:“親家,今天兒女們都在麵前,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既然你們讓我兒子還房貸,那麽,必須在房產證上加我兒子的名字。”
什麽?
如同晴天霹靂,徐飛飛驚得站了起來。李晨煜也意外得抬起頭。
他燒紅了臉,立馬說道:“爸,爸,這是無理要求,你不能這麽提。”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李德榮仿佛沒有聽見兒子的談話,而是冷冷地看著徐小紅。
徐小紅笑了笑,剛要開口說話,徐飛飛滿腔的怒火,她立馬出聲,阻止母親說話,與此同時,淩厲的視線看向李德榮,對公公說道:“叔叔,這是沒道理的事情。”
李德榮更加生氣了,慍怒道:“結婚大半年,你還叫我叔叔?你這叫得‘有道理’?”
徐飛飛小臉一紅,立馬別扭地叫了一聲:“爸——”心裏卻想到,你辦得事配我叫你爸嗎?
李德榮內心得意一笑,覺得自己小勝一回,表麵卻繼續生氣道:“你的房子是你的,是婚前財產,你們家明明有錢,卻叫我兒子還房貸,我兒子雖然是博士,卻是拿死工資的,他那麽一點錢,怎麽能隨便讓你們騙去——”
李德榮像母親護雛一樣護著李晨煜,仿佛他兒子不是博士畢業走向工作崗位了,而是一個七八歲,過馬路需要大人看護的小孩。
徐飛飛聽得無語,夫妻之間互相幫助,到了她公公這裏,居然成了“騙”!
徐小紅在心底歎息一聲,剛剛兩頭婚的時候,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