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幾天後,在徐小紅的安排下,李晨煜帶著他的父母來到杭州,在最高檔的飯店與徐家母女吃了一餐飯。
對於這個準女婿,徐小紅屬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李晨煜就像一種叫做“醜八怪”的桔子,外表不好看,但心裏美!這孩子十分有教養,話也不多,顯得沉穩可靠,兩邊大人見麵吃飯,這吃飯的錢徐小紅原打算自己買單的——她做了一輩子生意,知道對自己再慪,對他人一定要大方,更何況是親家!結果她去前台結賬時,前台告訴她早就有人結過了,是他們包廂那個年輕的男士,包廂裏除了李晨煜的父親就是李晨煜那孩子,徐小紅聽到這裏就笑了,耳朵邊仿佛響起細細的音樂,她想著這個孩子還挺懂事,也不小氣,非常體貼,怪不得女兒會相中他!
可是在進一步了解他的家庭情況之後,徐小紅的內心卻落下了隱憂。這心情呐,就如同坐過山車,忽高忽低,真讓人受不了。
吃完飯後,各回各家。
徐飛飛看到母親好像悶悶不樂,便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替她搓揉著肩膀,對徐小紅問道:“媽,我要結婚,你不開心嗎?”
今天在飯席上,兩家人已經敲定在這個月初十結婚,剛好是中國的情人節,七夕。日子是徐小紅請算命先生看的,說是一個良辰吉日,在這一天結婚的人會天長地久,百年好合!此外,七夕天氣晴朗,是一個結婚的好日子。徐小紅說出這個日期時,體貼地補了一句:“晨煜爸爸媽媽,如果你們不同意,可以另選好日子。”以示尊重。
沒想到晨煜父母立馬說沒意見,一口答應下來。
婚期就這麽定了。
這結婚簡直快如閃電,疾似迅雷。
徐小紅搖了搖頭,微微皺著眉,笑道:“我從你回國就開始日盼夜盼,盼著你結婚,你現在終於要結婚了,我怎麽會不高興?”這些天,因為女兒結婚的事,她心情愉快,走路好像踩在五彩雲端,整個人身心暢快,精神奕奕,就好像那可怕的癌症壓根與她沒關係似的。
“那是因為什麽,你皺著眉頭?”徐飛飛心內好奇。
徐小紅歎口氣,將自己的擔心說出來,她對女兒慢慢地思量說道:“晨煜是鄉下的,他上麵有兩個姐姐。”
徐飛飛無法理解,腦袋瓜裏無數問號,她對母親問道:“這有什麽理由不開心?我一早就說過他是鄉下的,家裏窮,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徐小紅又搖了搖頭,對女兒緩緩解釋說道:“我是說浙江鄉下重男輕女,再加上我今天知道他上頭有兩個姐姐,更加坐實了他家裏重男輕女。”
徐飛飛仍舊不明白,內心升起大大的疑惑,對母親問道:“重男輕女怎麽了?我是嫁他家當媳婦,又不是他家女兒,他們家重男輕女,隻會對我更好!”
“傻孩子,這你就不懂了,你這個理由,如果是放在傳統婚姻,可能成立,但你們不是兩頭婚嗎,婚後住在你的房子裏,約定生兩個孩子,一個跟我們家姓,一個跟他們家姓,我現在是擔心,這樣重男輕女的人家,現在是說得好好的,兩頭婚沒問題,可是你們婚後,他們會不會反悔?畢竟好不容易生一個兒子,又培養成了博士,在杭州城的大學裏當了教授,這樣的家庭是受不得兒子吃半點虧的!”對於鄉下的李家來說,博士,大學教授,小兒子,這些都是他們的榮光,甚至是整個家族的驕傲。
徐小紅大半生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早就是人精,她的擔心自然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在將來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事實上,李家對於兒子的婚事,現在就後悔了,而不是將來。
在杭州大學李晨煜的宿舍裏,他們一家也沒有睡。房子是五十平的一室一廳,父母來了,臥室給兩個老人睡,李晨煜從臥室的櫃子裏抱出被子,打算自己在沙發上對付一晚。
李父打量著宿舍,對李晨煜不滿地問道:“你讀到博士,學校就給你這樣的房子住?唉,讀書有什麽用啊——”
李晨煜笑著解釋道:“杭州的房子貴。爸,我這啊,還是因為讀到博士,又拿了幾個國家課題,學校才給了我一室一廳,那些普通的員工,還要兩個人一間宿舍呢。”言下之意是他這樣的宿舍,已經算是學校的厚遇了。
李母抬起頭來,眼裏閃著驕傲之光,對李父說道:“唉呀,兒子現在住宿舍,以後肯定能買得起房子的嘛。”
李父立馬訓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當年要是不讀書,和村裏那些人早點出來做生意,現在恐怕都能買得起房子了!要是在杭州有房子,也不至於接受這什麽兩頭婚!我一個兒子,結果結個婚還跟上門女婿似的,我不高興!”
李母也情緒低落,不敢吱聲了。他們家,向來是夫唱婦隨,老頭子拿主意。
李晨煜立馬勸說道:“爸媽,今天一起吃飯時,你們也看到了,飛飛是我們學校出版社的大美女。”
李晨煜一直因為外表很自卑,就像網上說的,他是“家貧人醜,一米四九”。因為這兩個原因,他從來沒有戀愛過,可以說是母胎至尊VIP單身王。李晨煜定定神,微笑著繼續說道,“她肯嫁給我,我真是到現在都不肯相信。”李晨煜一臉的笑,心裏如同汪著蜜。幸福得無法用筆墨形容。他實在是太愛徐飛飛了,以至於到現在都仍然接受不了馬上要和她結婚的事實。這就是一個夢,一個美麗的夢。他害怕一睜眼,夢就醒了。
李母看了一眼老伴,鼓起勇氣說道:“兒子,要不咱們再和女方那邊商量商量,你看,這房子是她們家早就買了的,寫的是女方的名字,說是結婚她們家出房子吧,但是與我們也沒什麽關係。要不咱們就別兩頭婚了吧,我同意你們結婚,婚後,你們就住在學校的宿舍裏,飛飛也是你們學校的老師,讓她也向學校申請一下,爭取換一個大一點的宿舍成家。”
李晨煜歎一口氣,勸說道:“爸,媽,你們怎麽就不明白了,飛飛是出版社的編輯,我是老師,我們雖然在一個大學裏,但其實不歸一個部門管。再說了,人家飛飛是杭州城裏的獨生女,不能丟下她媽媽一個人的,她父母早就離了婚,你看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她爸都沒有來。此外,她媽身體不好,她家比我家有錢得海去了,如果不是兩頭婚,飛飛是不可能嫁給我的,總之,我是一定要娶飛飛的!至於是兩頭婚也好,當上門女婿也罷,我都願意!”李晨煜現在正處在一個男人最狂熱的愛戀期,誰勸也聽不進去。因為他原想著窮其一生追求也追不到徐飛飛,沒想到大美女會在有一天主動找他,向他求婚!
李父歎一口氣,對李晨煜一臉疑慮地勸說道:“兒子,這古話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男的要娶一個不如自己的女人,這日子才能過得安心,在爸爸心裏,你一直很優秀,怎麽在結婚這件事上——”
李晨煜也歎一口氣,對父母說道:“爸媽,我的老師——這個學校的老教授,娶了一個鄉下的賣服裝的女人,你們不要以為大學老師了不起,大學老師兩袖清風,是最沒用的!你們是想讓我娶一個出版社的編輯做老婆,還是過幾年,回鄉下給我找一個賣衣服的女人?”
聽到這裏,李家兩位老人不吱聲了。現實如刀一般殘酷,供兒子讀書欠了一屁股債,都說浙江人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做生意致富。如果兒子現在不把握這個機會結婚,靠他的工資,靠他們兩老,結婚確實是猴年馬月的事情,而且現在鄉下的姑娘嫁人都要求男方要在城裏有車有房,彩禮幾十萬,他們家到現在債都沒還清,怎麽娶得起?
人啊,在現實麵前,不得不低頭!
他們互相看著,沉默下來。傻兒子簡直一頭栽了下去,不管他們如何反對,也是沒用了。因此,隻能祝他幸福吧。
但是他們過了大半輩子,過的橋都比孩子走的路多,自然知道自己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夜深了,徐家呢,徐小紅有些累了。
“媽,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吃虧的。”徐飛飛笑了起來,覺得母親的顧慮是多餘的。她現在倒是最擔心她和李晨煜婚後的相處問題。因為急著結婚,所以他們相當於那些網上的言情小說所說的,先婚後愛。婚是先婚了,這個“愛”能不能愛起來,還是一個未知數。有了愛,兩個人才能長久地走下去,如果一直沒有生發出愛來,估計還是會走向離婚。
她與李晨煜完全沒有感情基礎,以前吧,她隻覺得李晨煜這個人,人不錯。而李晨煜對她呢,則一直處在暗戀不敢表白的階段,這樣的兩個人匆促地走進婚姻,會幸福嗎?
不過不管了,徐飛飛胡思亂想著,微笑起來,她心想,隻要自己努力去經營婚姻,那麽,肯定能收獲幸福的。
因此,七夕,在中國情人節這天,徐飛飛和李晨煜就在兩家的祝福聲中邁進了婚姻的殿堂。很多親朋看著一對新人,悄悄議論:“聽說是兩頭婚。”“據說兩頭婚現在很流行。”“這真是時髦的婚姻!”
徐飛飛可以說拍完畢業照就拍婚紗照,領證,一直到辦婚禮.,徐飛飛最大的感受,就是因為太匆促,很多事情上就多了許多說不出的憋屈,比如沒有愛情,男方家境不好,長得也一般,但母親高興,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