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尼成功被黎宿阻截。
黎宿很快就發現這人違和之處。
麵前的人麵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按照年齡來看不過是及冠。
修士沒有哪個不是駐顏有方，如果不是身負各種‘不得已’的原因，極少數會以垂垂老矣的麵目示人。
就連封陽真人這種勉強算的是‘不得已’之列的人，也是將自己麵目保持不過而立之年。
通過年齡到時很難判斷此人的實際年齡。
然則，自己作為元嬰後期的修士，是分毫探查不到這人修為。
說明什麽？
這人的修為早就已經超過她許多，否則也不至於讓她根本無法探查。
可既然此人的修為明顯高於自己，他的攻勢卻並不是招招致命的打法。
這人好似在故意試探我！
不對。
與其說是試探，倒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指導，每當她要落敗的時候，他就手勢，並且巧妙地將她的破綻點出來。
要不是雙方立場對立，黎宿都要懷疑自己是在宗門內跟同門師兄試煉了。
這喂招的樣式不要太熟稔。
而圍在藏書閣的卜星門人轉而圍攏了她。
竟是沒有出手群起攻之，都站在一旁觀看起來。
既然久打不出結果，黎宿謹慎地趁著又一個殺招被對方輕而易舉擋回去後，跳到一旁。
腳下的姿勢隱隱擋住他去路，隻要他有想要追擊曲冥而去，幫助卜算子逃脫的可能，她第一時間就會再次出手。
而要是這樣，她可是不會像剛才那樣。
他願意手下留情，必有他的緣由。
而她是不可能因為這些未知的因素，就忌憚分毫。
她早就跟係統換好的大型群攻符籙會毫不客氣地丟出去。
將在場的所有卜星門中人都徹底留在這裏。
立場不同，就不該替對方去仁慈，這是對己方的殘忍。
“你究竟意欲何為？為何不使出全力？你想要和我談什麽條件？”黎宿一連三問。
如果能通過言語拖住對方，她也至於傻到非要累死累活地跟他拚鬥。
係統出品，隻要黎宿心念所致，便能眨眼間就將攻擊符籙一股腦丟出去。
她暗中的動作被卜尼盡收眼底。
卜尼聲色清潤，“可否借一步說話？”
黎宿雙眸清亮看向麵前說出這句話的貌似‘敵對首領’，心中已經猜到他八成是真有什麽條件想要跟她談一談。
遂點頭，旁若無人地在眾多卜星門人的包圍圈中撕開一個角，走到一旁。
而卜尼也隨即跟上。
黎宿客客氣氣，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請說。”
卜星門中之人擅占卜，信號彈發出去這麽久，想來劍宗已經在極速趕來的路上了。
不出意料，此人是想提前跟她聊聊，放過卜星門中無辜之人。
甚至是，想要在她這裏謀求一條生路。
更甚至，說不定是要想陣前變卦，主動賣了卜算子換整個宗門的安穩也說不住。
卜尼看著黎宿一雙眼睛變幻莫測，身高還不及他肩膀的少女故作老成的模樣帶著三分嬌憨。
令人望而生怖，卻又轉憂，最終成喜。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不知名的溫柔聲調，不敢高聲語，卻極具穿透力，“不知座下可曾受過部眾？”
黎宿：“？”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部眾就是自願成為某個修士的門下的意思。
相當於凡塵之中主公和臣子的關係。
也可以是主人和仆從的關係。
具體如何劃分，就看當事人雙方對於彼此的感情如何維係的。
她想了許多，是真的沒有想到卜尼會拋出這麽個答案來。
一時人都有些怔愣住了。
滿臉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要認我為主？”
卜尼看出黎宿的疑惑，也看到黎宿懵懵圈的樣子，沒有故意繞圈子，坦然解釋道，“是的，我想跟你簽訂主從契約，以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為什麽？”
凡事總得有個理由。
黎宿對於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持懷疑態度，隻有可能此人圖謀極大。
但要是他真能說出個一三五六，她同意也無妨。
如果因為一時的畏懼，就心驚擔顫到畏懼不前，不是她的風格。
就算他真有惡意掩藏其下，鹿死誰手尤為可知。
卜尼既然提出了這個看起來荒謬的要求，自然是希望能夠順利達成心中所願。
自然是知無不言，他道：“卜星門中曆代掌門都在搜尋一個可以輔佐的大人。”
“而卜算子所選的就是丹宗——枕祈聞。”
“可是他敗了，即使他現在還留著一條命，仍然是敗了，現在卜星門由我做主，而我選擇的是你。”
黎宿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選擇我？
而她也知道，原來卜算子真正在背後一直幫的人是枕祈聞，而不是封陽。
“外界都傳聞重台道君封正神龍，白日飛升。其實，重台道君並沒有飛升，並且此界登仙梯已經斷裂。卜算子和我選擇認主的理由都隻有一個，那就是輔佐能夠修複登仙梯的命定之人。”
一陣清風拂麵。
吹回黎宿有些遊離的思緒，她冷冷淡淡，“哦？此界登仙梯竟然已經損毀？就連臻至渡劫的大能怕是都沒有人能夠說自己一定可以完成如此巨任，這種大事如何能是我一屆普通的弟子能夠做到的。”
“而你修為如此高深，屈尊於我一個元嬰修士，就算你沒有意見，怕是你卜星門可沒有人會同意你草率的行為。”
黎宿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太阿劍。
已經過掌門掩蓋的太阿劍此時並不能看出什麽神異之處。
但是自己剛拿到此劍的時候，還跟師父赤華滿嘴跑火車，說‘莫非重塑登仙梯的任務落到我頭上’？
還記得當時實話當時就說她瞎琢磨，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有此想。
兜兜轉轉，這救世責任duang一下又砸到她頭上。
黎宿忍不住嘴角的些微有些諷刺的弧度。
心中在繼知道禹川是曲冥的分身後，又是拔涼拔涼一片。
有人高階修士攜宗門認她為主，隻讓她平添了幾分負麵情緒。
“不用妄自菲薄，你才是上天指定之人。”
她緩緩抬眸，朝著天空豎起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