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多修士循著聲音,齊齊向殿門口望去,

來者身姿挺拔,穿的一襲繡著雲紋的黑袍,修為深斂,麵容冷峻,正是城主池廣施。

“池城主。”王平安抱拳問好。

其餘修士也都站起來問安。

“諸位都是池某素日好友,哪裏需要這樣客氣,快坐,快坐。”

池廣施招呼完修士後,就徑走向正首走去,剛剛爭吵的幾人,他誰都沒理。

隻是,在落座時,他的目光還是有意無意地瞥向殿門口,依舊淡然喝茶的池書臨。

有些不理解,他怎麽會過來,不該是在本家處理那件事嗎。

方慈剛剛被池城主打斷動作,本就憤恨,又見沈書臨視他為無物,心裏更是氣得沒邊。

“城主,池書臨這小子欺人太甚!城主你難道不管嗎?”

還來?

池城主剛剛漠不作態不就是不想理睬這事嗎?

方慈這家夥怎麽回事。

但是最讓周圍修士不能理解的是,

池城主為人最是平和,唯愛有才之輩,

但池書臨...

就算他再怎麽有才,

也隻是凡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百年壽命,彈指一揮罷了。

池廣施這次請人來是為的商量如何處理獸潮,不是讓人過來爭吵的。

但此事又不能草草算了,不然,下麵的諸多修士心裏會不舒服。

後續的戰鬥,也不一定會盡心盡力。

他又看了一眼池書臨,發現人一口一塊點心,吃得好像事件主人公不是他一樣。

再想想這小子現在背靠本家族長,也不能讓人給方慈道歉,

氣人!

池廣施當著眾人的麵,輕咳了兩聲。

“方道友,你會帶兵嗎?”

方慈一愣,

沒想到池城主會問這個,很誠實:“我是個武夫,並不會這個。”

池廣施‘哦’了一聲,摸著下巴,笑了:

“武夫好啊,書臨正好是幽靈骨戰役的幕僚,便是他在主帥死後力挽狂瀾,不僅堵住幽靈骨的出口,還帶著池家兒郎們安全返回,尤其那場戰役,出力最多的便是武夫,”

“方道友和書臨有空的話,不妨多接觸接觸,說不準這次獸潮能創出第二個幽靈骨戰役啊!”

殿內回**著池廣施的大笑。

底下的修士們卻沒有跟著一道開笑。

一介凡人?

指揮修士?

還是在號稱修士絞肉機的幽靈骨?

方慈就要繼續爭論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來的王平安走了過來,搖搖頭。

幽靈骨戰役是池家引以為傲的戰役之一,不會信口胡說。

此戰的修士們都在貢獻榜上留有姓名,除了一人,指揮的人。

他之前也奇怪過,為何隻有此人無名無樣。

現在卻是明白了。

貢獻榜隻記修士,不記凡人。

殿內一些修士也咂摸出味來,看向池書臨的眼神中,帶著說不清的意思。

千秋功績,卻因為凡人之軀而不能留有姓名。

當真是...

對於他們心中所想之事,池書臨並不在意。

幽靈骨,本就是他觀察了數年之久的地方,能成功不算什麽。

不過是,為了能在族內自救所做出的努力而已。

上天雖然把他的門還有窗子都封得死死的,卻依舊心軟地給他留下一個小洞。

隻是他鑽不出去,隻有手能伸出去。

然後,在他八歲被罰跪在雪地時,那個小洞,終於是射進來第一縷陽光,

隨之遞進來的還有承載千萬年歲月的曆史回響。

從此,他便開始了讀書,因為書中真的有顏如玉。

也真的有解決一切的辦法。

池廣施笑夠了,又掃了眼殿內,滿意點頭。

少頃,沙盤鋪設,山河大地縮為方寸,殿內鏗鏘之聲起伏,燭光搖曳。

終,聲停燈滅。

所有人皆是麵色冷峻,各自為馬上開始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

*

宋府內。

池星明目光從昏迷的小廝,睡夢中還在不住叫罵的幻靈,最後落在院中大樹地下,坐在秋千上,神情呆滯的宋聞辭身上。

數日前他才廢了好大力氣把小廝救活,就看見一旁的五師妹七竅流血,兩隻手還死命掐著脖子,

像是要把自己給掐死的樣子,嚇得他連忙製止。

可就在他慌忙對上心聆的眼睛時,卻在那眼底發現了一抹從未見過的情愫。

轉瞬即逝。

但他確信,他真的看見了。

帶著憤怒,帶著心疼,甚至還有一股決然,熾熱地令他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生怕被灼傷。

“那不是五師妹,那是誰?五師妹難不成是被誰奪舍了?”

想到近兩年來五師妹奇怪的變化,在和之前那個溫柔善良的五師妹一對比。

很怪,非常非常怪。

池星明咬牙,

遙師妹已經不要他了,五師妹為什麽也會遇到這種事。

他起身,走到還穿著壽服的宋聞辭身前。

再一次詢問。

“三師兄,我這些天問了許多次你為什麽假死,你都不肯講,那我今天不問這個,我問點別的,”

宋聞辭並未搭理他,神情依舊呆滯,

“三師兄,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遙師妹去哪裏了?”在池星明問出這句話時,他看見,宋聞辭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這些天來第一次。

他趁熱打鐵,繼續小心詢問:“你留給小廝的假死信上說,遙師妹來過你的府上,既然來了,遙師妹必然和你說過些什麽吧。”

“哐當!”

宋聞辭突然從秋千上下來,瘋了一般地掐住幻靈的脖子,

“都是這個人,都是這個人!為什麽一定要!為什麽...”

池星明忙地跑過去,拉著宋聞辭,在幻靈兩眼泛白的情況下,終於是把人拽開。

“三師兄!你在幹什麽!這是五師妹,這是遙師妹的親姐姐,若是遙師妹回來,你怎麽解釋!”

他果然還是不能理解三師兄,明明嘴裏說喜歡遙師妹喜歡得不行,實際在做什麽,

心聆可是遙兒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了,

三師兄竟然也下得去手。

宋聞辭坐在地上,怔愣片刻,又發瘋地拽著池星明的胸前衣襟。

“假的..全都是假的,遙師妹沒有修無情道,”

“遙師妹也沒有死過一次,還有這個人....假的,是假的,”

他的眼眶內瞬間充血,又鬆開池星明,跑到院中發出陣陣狂笑,

淒涼的。

“騙你的哈哈哈哈!全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