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吸管捅破了那層錫箔紙。
陳風嵐也擰開了瓶蓋。
運動過後補充水分的感覺果然暢快。
隻是，我忽然想起，我的生活費好像又要告罄了吧……我居然還能那麽奢侈地買飲料喝，忽然有些佩服自己。
不過，對於未來的貧窮，人們總是更願意享受當下，所以，作為一般人類的我，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地享受完當下的甜咖啡再說。
“程溪。”陳風嵐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喊出了我的名字。
“幹嘛。”
“我剛看見你打球了。”
“哦，你是在隔壁打籃球吧，抱歉，沒有看到你呢。”我如實回答。
“下場的時候，看你打了一下。”他笑了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對麵的女生好像很厲害呢。”
“啊，有兩個人和我一起打呀，你是說那個？”
他沉吟了下。
“是小個子那個比較厲害，殺球很有氣勢，放網前球也很有技巧。”我回想起了剛才和易瑟的練習賽。
“啊，是易瑟啊，她確實很厲害。”我聳了聳肩，表示認同他的看法。
雖然柳敏是我的隊友，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和易瑟是有差距的。
不過柳敏在某些方麵可是完全碾壓易瑟和方笙的呀，上帝真公平，嘿嘿。
我又想起了柳敏她那件半透明的校服。
被砸中額頭還有些隱痛……我連忙吸了兩口咖啡。
“不過……”陳風嵐有些欲言又止。
他胸口起伏了幾次。
“不過，程溪你比起初中時比，差了好多的感覺呢。”
我微微扯緊了下右肩上的羽毛球拍套。
“這兩年都是偶爾玩一玩，算不上練習，自然就退步了咯。”
熟能生巧，這是我們語文課上的說法。
那麽，換言之，疏則荒廢。
“以前……大家都牟足了勁，拚命練習，要打贏一中那幫家夥，要勝過仁中的混蛋，每天想的都是這些東西，現在想想，初中的我們都很爭強好勝啊。”
陳風嵐緩緩地講述了些過往的事情，他直視著我，眼睛在閃亮著，好像在緬懷些什麽。
“哈哈哈，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啊，想起來也蠻懷念的呐。”我用著上揚的語調回答，微微躲開了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那長長的道路。
那裏，什麽都沒有。
“也是，隻能偶爾懷念下而已。”陳風嵐又露出了他的大門牙，這招牌式的微笑真是一成不變。
“又露出你的門牙了，真是醜陋。”我嘿嘿地嘲笑了下他。
他卻毫不介意的樣子，仰頭又喝了一口水。
“這叫有特色，女生一下子就能記住我的門牙，然後記住我這個人，這可是先天優勢喲！”他語氣甚至有些自豪。
“呀，你這樂觀精神真是一如既往啊。”
“優秀的品質當然不能拋棄。”他習慣性地聳了聳肩。
“你這已經升華到了無恥的地步了吧。”
“關於無恥，我肯定比不上你。”
“陳風嵐，無恥可是一種境界呐，這是一種生活態度……”我挑眉回答。
然後我便看見陳風嵐露出了一臉【敗給你了】的表情。
我們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笑了起來。
校服已然改變，個頭逐年長高，腳下踩的是另外一條道路。
隻是，笑聲依舊。
伴隨著笑聲，那陣陌生感終於一掃而空。
我換上了慵懶的步調，拖遝而行。陳風嵐的步調也變得更加隨意。
“實驗班很苦逼吧。”
“也就和初中差不多，也不對，江東這放養製度，現在我感覺比初中舒服多了。”
“誒？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學得很輕鬆呀，沒想到你居然進化成學霸了。”
我繼續調笑了一句。
“怎麽可能學得輕鬆，最近數學學到那些什麽古典概型，簡直就是魔法咒語！語文也是一堆文言文要背。”
哦，我深表讚同：“高中數學和初中數學怎麽好像是兩個世界的東西，超級可怕的。”
“是啊，作業都不夠時間做，吃飯都是跑去吃的。”
“你們實驗班真拚命……不過飯堂去遲了就沒有好菜了，早點去也是正確的選擇。”
“好菜貴啊，反正我是偶爾才能吃一頓的。”
“陳風嵐你還是這麽窮啊……”
“你也有錢不到哪裏去好不好，初中不是天天找周曉沐借錢麽？”
“喂喂，別信口開河啊，明明是一個月借一次。”
“好吧……”
我們像兩個普通高中生那般對話，抱怨學習，抱怨生活。
事實上我們也就是兩個普通高中生而已，自以為經曆了波瀾壯闊的故事，其實最終也就是歸於平淡，每天抱著課本學習，下課跑向飯堂開飯。
“對了……”陳風嵐忽然低下了頭，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你和……方笙，和好了？”
他的語調中透露出了點點歉意。
原來。
原來初三那場事故，影響的不止是我們幾個。
原來，陳風嵐也心存愧疚。
我總是惡意地去揣測把我推到方笙麵前的家夥都是不安好心的。
帶著惡意去推測出來的東西， 自然也是惡意滿滿。
而如今，我平心靜氣地再想了想。
陳風嵐，那天圈住我脖子的手，說不定是真的想幫我一把呢。
以朋友的身份，帶著善意，把我推到台前。這種可能性被我忽視了。
為了尋求心理上的安慰，我理所當然地把責任分擔給了那些把我推到台前的人。
真是卑鄙的做法。
說白了，導致結局崩壞的，是我。
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的，也是我。
我呼吸了幾下，秋天特有的味道灌進了我口中。
我停下了腳步。陳風嵐回過頭看著我。
旁邊是露天籃球場。
呐喊聲和拍球聲混雜在一起，釋放出了青春的味道。
伴著這陣味道。
我開口了。
“對不起。”
“欸？”他好像有些懵，大概是我搶了他的台詞？
“咳咳。”我清了清喉嚨：“我有個朋友的朋友呢，非常要強，結果考試考砸了，朋友拉著他開玩笑，他心情不好，於是把周圍的朋友臭罵了一頓。”
“你朋友的朋友麽？”
“恩。”
“真是個爛人呢。”他笑了起來：“那我也講一個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他呢，有一次考了非常好的成績，然後呢興奮過頭了，就去開好朋友的玩笑，結果惹出了大亂子。”
“啊，也是一個爛人啊。”我們兩相視而笑。
下方的籃球場。
陽光灑在地麵，四周一片金黃。
陳風嵐的細語聲傳到了我的耳中：“對不起。”
“說些什麽呢，給隊長道歉的話，一瓶可樂才是最基本的禮儀好麽？”
“喝完咖啡喝汽水，你不怕暴斃麽？況且你早就不是隊長了好不好。”
“欸，胡說八道些什麽呐，免費的東西都是有益身心健康的。況且隊長不是終身製的麽？”
“哎，你這種三觀不正的人居然是我的隊長……好羞恥……”
“謔，去死吧，又損我！”
迎著陽光，我抬腳踢向旁邊。
“對了，你現在打球好像打得很不認真呢。一點也不像你的風格。”他看著下麵的比賽，對我說道。
陽光變得刺眼了起來。
我的腳僵在了那裏。
我的風格是什麽？
拚死去努力，去計算每一球，去算計對手，大概就是我的風格吧。
那，難道愉快地揮拍就是錯誤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