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在安然的手上晃動著。
我與柳敏隨行不語。
小沐緩緩眯起了眼睛，像是在醞釀些什麽。
遠處的打鬧聲通過空曠的廊道、樓梯間後，衰減成了些無意義的雜音。
因為不能傳達信息，所以隻能算是些雜音。
“我們處在的社會是群居社會，就算追溯到更遠古的森林古猿時代，依舊是群居社會。”小沐那輕柔的聲音清晰地在此間回響。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們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我與安然有些麵麵相覷，她終於停止了繼續搖晃那片煩人的紙條。
一旁的柳敏沒有開口，但是卻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群居動物是以群體為生活方式，在生活中無論進食、遷移等行為都以集體為單位，彼此間相互關照，相互協助的動物。”
柳敏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給小沐的話語做了補充說明。
滿點一百分，話說，柳敏，這是初中的知識吧！為什麽你隻能記住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聽見柳敏的補充，小沐咧嘴笑了笑，但是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的麵容：“所有的靈長目動物也是群居，當然也包括人。”
他再次眯起了眼睛：“群居類動物本性都害怕孤獨，四周倘若有同類一同生活的話，它們便會覺得安心，然而人類對於群居的生活要求貌似更高些，因為人類會投入感情，在群居生活中寄托感情，人類通過每天與他人聊天、交流然後尋求認同感。”
這文縐縐的冰冷話語讓我感到有些不適：“大清早你是播放《地球探索》還是《動物世界》？”
隻是，我這帶著嘲諷意味的話語並沒有打斷小沐的敘述，他隻是微微掃了我一眼，然後繼續開口。
“動物會偽裝躲避天敵，或者偽裝去捕食，人類好像也會偽裝吧，隻不過，人類已經主宰地球，並不需要躲避天敵或者捕食，所以，人類的偽裝被用在了其他事情上，比如……偽裝自己去迎合他人。”
他的尾音拖出了奇怪的餘韻，眉角微微上揚，卻沒有露出任何笑意。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雜音，因為我聽得莫名其妙，他的話語甚至還不如《新聞聯播》來得有趣，起碼《新聞聯播》裏我還能看國外人民的水深火熱來安慰自己。
跳下最後一級階梯，我們踩在了水泥土地上，不遠處的廣場裏，一塊塊方塊開始集結，這意味著，課間操即將開始。
失去了建築物的遮擋，陽光傾瀉而下。
伴著微熱的陽光，小沐咧開嘴笑著：“你們覺得這作文的立意怎麽樣？最近要寫一篇叫做《偽裝》的作文，我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麽點東西。”
我們一行四人的腳步停滯了一下。
“喂喂喂，講道理，考試寫作文怎麽有時間給你慢慢想……”聽見小沐的說法，我不由自主地反駁。
“就是啊，經常寫作文我都隻剩下十幾二十分鍾，根本沒什麽時間思考。”柳敏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痛苦。
呀，柳敏你和安然不愧是表姐妹，用十幾分鍾去寫作文，你們前麵是做得有多慢，你們是把全部時間用來去做文言文和閱讀了吧！
安然大概又會痛罵語文作文的坑爹了，這是每每聊到語文時，安然同誌的例行公事。
我張開耳朵準備收聽那清脆的抱怨聲，結果卻隻能聽到些遠處那嘈雜的噪音。
這有些奇怪，我感到不解。
於是我望向了安然。
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擋了她的臉。
她或許根本就沒有在看路，隻是單純地跟著我們的腳步行動而已。
這般奇怪的安然，讓我心中升起了點點疑惑，是吃了小賣部的過期麵包身體不舒服麽？還是說喝了過期牛奶？
可惜我未能開口詢問。
因為小沐繼續開腔了：“隻有立意切合提議才能拿高分喲，胡亂地找個切入點去寫的話，頂天也就是及格分而已，寫作文這種東西和做事也是類似的，三思而後行嘛，哈哈。”
真是不錯的說辭，但是我們大部分人認真思考，拚命書寫之後，也隻能做到附和題意，然後拿到不錯的分數而已，做事也是類似，三思而後行的我們，仍然有可能會走上歧途。
伴著小沐的話語，我們來到了方塊人群之前，然後找到了自己的班級，融了進去。
就像是群居動物回歸自己所屬的領地那般，自然地融了進去。
沒有人和我打招呼，卻也沒有人會排斥我，這是我所屬的領地。
柳敏輕快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和高清清開心地打了聲招呼，這也是她所屬的領地。
我隔壁恰好便是化學班。
在我身邊的過道裏，安然擠出了笑容，不時有女生和她說上幾句話，這是她所屬的領地。
跟在安然後麵的小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忽然，他抬起了手遮擋了一下太陽，輕聲說道：“這日，我日。”
能如此文縐縐地辱罵偉大的太陽，真不愧是小沐。
但是，他的辱罵總需要一個理由支撐。
我望向安然所在的方向。
在那裏，安然站在了一群女生的外圍，不自然地笑著。
就像一隻未能融入群體之中的小獸。
果然……
小沐的作文，並不是作文。
能讓語文成績拔尖的小沐苦思的東西，怎麽可能是區區作文。
廣播準時響起。
“第二套中小學廣播體操：青春的活力，現在開始。”
深沉卻激昂的男聲響徹校園。
隨著節奏，祖國的花朵們懶洋洋地開始甩動自己的身子。
青春就一定需要活力麽？
當然不是，懶洋洋的我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那麽群居的話，我們需要學會融入集體，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融入。
於是，安然的做法，算得上是錯誤的麽？
……
我不得而知。
不過，小沐揚起的眉頭，安然亦步亦趨的姿態。
讓我感到了絲絲煩躁。
於是，我隻能跟著那一二三四，無奈地繼續甩動自己的四肢，扭動自己的身軀，在那跳躍運動中比往常跳得更高些。
然後……
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