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要去和高三的那些師兄師姐說話，肯定要嚇到尿褲子了吧。”
安然提起了我早上的痛苦往事，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那嘲笑的語氣。
“你還在讀幼兒園們？為什麽能說出這麽幼稚的話？”我的語氣更加不屑。
對於安然這種老是想害朕的刁民，寡人沒有客氣的必要。
“一點也不幼稚，你以前不就是這樣的麽？和熟悉的人說話一套一套，和陌生人特別是長輩說話就一分鍾都不一定能憋出三個字。”她做了一副攤手的手勢。
我與安然行走在前往小賣部的路上。
實際上，穿過飯堂右側門外就是終點。
隻不過如今這個時間段，飯堂人多擁擠導致行車緩慢。我和安然隻好磨蹭著腳步，悠然而行。
身邊的安然倏地露出笑容：“我可是很了解你的喲。”她嘿嘿地笑道。
“嘁，我們幾個從小學認識到現在，能不了解麽。”
“所以我也很了解小沐，很了解方笙，柳敏是我表姐我自然也很了解她。”她緩緩收斂起了笑容，露出了與四周格格不入的表情：“這幾天，大家都覺得我很煩人吧。”
她的句尾並沒有升起音調，所以……這是一個陳述句。
煩不煩？！
當然煩得要死咯！
她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想去融入那些女生，明明初中的時候她完全不會去在意這些。
她為什麽會無限製地去接受別人的安排，絲毫不會去忤逆別人，明明初中時是個我行我素的家夥。
真煩呐……
隻是，人類從來不會去為與自己無關的人士煩惱。
因為她叫安然，她是安然，我才會覺得煩。
小沐才會沉著臉拜托我。
方笙才會在那間亂糟糟的教室裏拍案而起。
柳敏才會於狂風大作的今天，帶病四處奔跑。
她行動的理由，並不難解答。
想要得到別人的喜愛，想要開拓新的交際圈子。
作為靈長類動物的人類，擁有著這個類群的特質：社會性。
靈長類動物的生活和遷徙都是成群結隊進行的。
人類自然不能豁免。
“是的，超~~~麻煩的~~~”我學著春晚小品的音調，拖長了聲音。
小學的安然曾經孤零零地自己一個人度過了一段時光。
我、小沐、方笙，都是這段時光的見證者。
那個一臉不開心地一個人上學放學的家夥才不是孤獨症患者。
我看見過一個人站在操場邊看著玩耍的人群，露出渴望眼神的安然。
我看見過一個人在公園裏劃出格子一個人跳來跳去的安然。
我也見過主動去想一起玩耍卻被人沉默以對，結果悲傷得哭泣的安然。
她是不善言辭的典型，時常露出明媚笑容的她隻存在於我們這個小圈子裏。
……
“你這種麻煩得讓人隨時想踹上幾腳的家夥，就不要胡亂跑去招惹人家啦。”
我拐彎抹角地想表達出自己的意思，直白地說：不是還有我們麽，實在是太過羞恥。
一起被狗追過，一起翻過牆，一起趟過河。
這就是所謂的過命的交情。
憑借著這份默契，即便是語文差得能讓孔夫子跳腳的安然，應該也能懂我的意思。
開脫圈子與違背自己的性格去結交新的朋友，真的有必要麽？
我們又不是生活在西曆2307年的人類，我們不需要開GN-001能天使高達，所以自然也不需要去進行所謂的變革。
一直這樣下去……每天一起悠然而行，難道不是最好的做法麽。
“喂，程溪。”她背著手，歪過頭看了我一眼，輕笑了一下：“高中我們沒能分到一個班呢……我和小沐還算好，同班了，但是卻沒能和你、方笙一個班。”
“小學一個班，初中又是一個班，我們幾個人的運氣，大概是用光了吧。”
“所以，你一個人在一個班，會不會寂寞？”安然忽然說出了有些中二的台詞。
寂寞，一個常用的形容詞。近義詞：孤寂、孤獨、孤單。
反義詞：熱鬧、喧鬧、充實。
“切，我有手機看小說，又有mp4看動漫，閑暇時候還能眺望遠方的風景……”
“再說下去我就要落下同情的淚水了喲。”
“所以你不是明知故問麽！”我有些惱怒，因為我感到了自己的臉頰在升溫。
“那年，小學三年級那年，我從一年級跳級升到了三年級，班裏的那些白癡都說我是怪物，結果沒人和我玩，沒人理我呢。”
“班裏那些白癡……你把我們幾個也罵了進去耶……安然同學，請注意你的措辭。”
“沒有罵錯哦，你們那時也超白癡的！”安然好像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又揚了起來：“不過，後來你們就不白癡啦。”
側門出口就在眼前，其實叫是側門，這門非常寬敞，所以並不會非常擁擠。
“然後呢，我們就一直一起，小學，小升初，初中，對了高一一年我們都沒有聯係呢，幸好現在我們又聚在了一起。”安然平鋪直敘，仿佛在說著一個平淡得沒有任何驚喜的故事。
如流水般平淡，但是又讓人覺得挺舒服的故事。
與我保持步調的安然忽然加快了些速度。踏踏幾聲之後，她已經走到了我的麵前，恰好，她在門外，而我在門內。
少女回轉身體，伴著門外的寒風，她的秀發飛揚了起來。
長發與藍白色的校服交織在了一起。
她的身後是陰沉的天空。
安然抬頭與我對視。
“遲早有一天，我們也會考上大學，不同的大學。”她攤了攤手，露出無奈的表情，然後笑了笑：“我總得學會去試試和你們之外的人打交道不是麽？”
雲海在翻騰，發絲在飄動。
少女微笑著說道：“不過好失敗呀，我果然是個不懂說話的白癡，結果還連累了你們今天這樣……”
那抹微笑，最終染上了一片苦澀。
今天這股冷空氣，算是正式宣布這個城市踏入秋天了吧。
校園的景色也隨著季節變幻。
我再次注意到眼前的安然與初中時好像有了些差別，臉好像變得成熟了些吧，該發育的地方也發育了起來。
怎麽會有不變的事物嘛。
“安然呐。”
“嗯？”
“你和柳敏果然是姐妹。”我扯著她的衣袖，向旁邊距離不足十米的小賣部走去：“你們兩姐妹真是耿直得可怕。”
我終於知道了現在的安然與初中的安然的差別。
她長大了。
她不再是那個跟在我們屁股後麵跑來跑去的安然。
安然，終有一天不再安然處於我們四周。
她知道無論願意與否，我們，最終都將迎來屬於各自的生活。
所以，即便帶著不安，她依舊是嚐試著踏出了自己的步伐。
作為她堅定戰友的我，怎麽會反對她這種做法呢？
她的想法果然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