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飯堂裏。
我吃著番茄炒蛋。番茄炒蛋必須是江東中學最好賣的一道菜。甚至比雞腿之流還好賣。至於理由，當然不是因為它最好吃，而是對於數量眾多貧窮的學生來說，番茄炒蛋富含營養，易於下飯，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便宜。
一塊三，天，簡直比北京的4毛地鐵還良心。至於學生們為什麽會如此貧窮，這個涉及到了各大網吧，KTV，模型店的高達，某NBA球星的六代戰靴等等諸多複雜的問題。
恩，非常複雜，比統計我國的全年公費支出去向還複雜。
不過我感覺今天的番茄炒蛋很沒滋沒味。對了，其實平時也不會有多少滋味，撐死了也就是濃濃的番茄味和西紅柿味，雞蛋這種神奇的東西，就和某某炒肉裏麵的肉一樣，美麗的邂逅往往是需要一定緣分的。
沒什麽胃口，我攢起自己眉頭，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身旁的柳敏麵前也擺著一份飯菜，但是卻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看來這份飯菜的主人也是沒有多少胃口。
“下午最後一節課之前就要公布分組和負責事項了……”我有些頭痛地開口，打破了這奇異的沉默感。我明明隻是個學生，卻要像一個上班族一樣開這種痛苦的會議。
關鍵點是，我現在屬於無償勞動力。不過在場的都是無償勞動力，我也沒法過於抱怨，隻能寄望於工作完事後看老王會不會大發慈悲賞我們幾根巧樂茲。
坐在我對麵的老秦和易惠聽罷也放下了筷子。
我甚至隱約聽到了他們沉重的歎氣聲。沒有物質獎勵機製的工作果然是很沉重的，兩位你們的心情我是懂的……
“那，你們兩個對分組有什麽思路沒？”易惠斟酌了一下，率先開口。
“雖然班上的人能叫上名字，但是其實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熟。”柳敏情緒有些低落，想來她現在還是帶上了些內疚的情緒。
話說，能把全班人都認識一遍在我看來你已經超級厲害了……
老秦也是滿臉蛋疼的神情：“也是，大家都不是很熟悉，如果隨意把人分配去一些不好的位置，恐怕會讓一些比較愛計較的同學感到不快。”
老秦的語文看來相當不錯，用了愛計較這種考究的詞語。
直白的說，就是那些極品小氣鬼，看不得自己辛苦別人舒服而已……雖然這個人類存在的普遍現象，但是不可否認，這種情況會在某些人身上體現得非常嚴重。
而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並不知曉，班上有哪些人是這樣的人。
作為住宿生，本來應該是比較熟稔這些情況的，但是可惜的是，我回到宿舍基本就是看手機或者看動漫，和舍友的交流並沒有太多，偶爾幾句話基本是，有人在廁所嘛？現在幾點了？之類的廢話。
而老秦應該比我熟悉男生的性格。
“老秦，你覺得哪些人不……適合負責那幾個地方。”我看著桌上的全班成員名單直接發問。
名單上還大概寫下了學生們高一時所屬的班級，現在是否住宿等信息。
老秦看著名單思索了一下，露出有些為難地神色。
我看著老秦的神色，忽然明白了過來，如果報出了那些名字，那就基本是在告訴我們幾人，某某某小氣得令人發指，這種行為太過惡毒。
所以老秦有些為難吧，我這般想道。
“呀哈哈，也對也對，我們才剛升高二，大家都不是很了解吧，那等下我們用選取的方式吧，直接想誰能接受去負責那些區域就好咯”我連忙擺出笑臉規避風險，抬出了台階好讓老秦下來。這種事情我最擅長。
說人壞話，說者和聽者都要冒風險，真是讓人討厭。所以不可以用消去法，因為消去的那個人定是個小氣的人。
活在要交際的社會好累。
我隱約聽到了老秦舒了一口氣。
高中生的人際關係真是可怕，幸好我沒有過多參與進去，我不由得冒出了慶幸地念頭。
“首先，我和秦宇行都可以隨意調配，那些……那些可能會讓人不快的區域，需要多少個人負責。”易惠直白地提出了自己要幫忙的意願，她微微側開了自己的頭顱，想表現得幫忙隻是一件小事而已。
這種，好像叫傲嬌還是……蹭的累？？？
實際上，負責那些可怕的區域可不是小事。
我不禁有些敬佩易惠，僅僅是擔任了班長這樣的雷鋒級職務，卻還能心甘情願地去幹活，這種職務，幹得好的話周圍的人也隻會輕巧地說句辛苦了，然後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努力地成果。如果幹得不好，那無限的指責和流言碎語將會接踵而至。
話說我現在也是雷鋒，真是可悲。
“如果按照以前的做法，地理生物園需要兩個人，飯堂後麵需要四個人。”柳敏回憶了一下，回答道，她的語氣並不輕鬆。
“這是一般情況下，也就是值周不作為首發班級的情況吧？”我注意到了柳敏的說法，所以提出了疑問。
接著我得到了肯定的答複：“沒錯。”
“那現在我們這種情況，需要添加這兩個位置的人手。”老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各增加一個人吧。”
“恩。”
“這樣就好。”我們幾個人都點頭同意。
嘛，輕鬆的開頭，接下來也是這般輕鬆吧，我不禁生出了這樣的幻覺
然而實際是，接下來要商量的內容難度係數瞬間提升了無數倍。
我們四人皆有些沉默。
“那麽……誰去幹那些事情呢。”柳敏沒有點出事情究竟是什麽。
但是大家心照不宣。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舉起了自己的左手示意道：“讓我去推垃圾車吧，推五天也沒關係，或者我也去那兩個地方幹活。”
“不行。”老秦和易惠異口同聲地否決了柳敏的做法。兩人略高的聲調把我嚇了一跳。
易惠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腦袋後麵的單馬尾又在甩動著。
“推垃圾車這個工作一般是一個人或兩個人推一天而已，而且隻要讓掃校道的各個小組輪流選出人來做就好。”
“欸？！有這種說法麽？！”我脫口而出，鑒於我高一的經曆，我連忙問道：“難道不是直接選一個人然後連推五天的麽？”
老秦臉上有些疑惑：“這種工作一般不會讓人連幹五天吧……不對，高一時我們班……你……”老秦沒有再說下去，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同情的神色。
對，沒錯，作為老秦高一同班同學的我推了五天的垃圾車。原本我並不覺得有多悲慘，但是看了那麽多人的反應之後，我竟然有了悲傷得要落淚的衝動……
易惠對於我和老秦打斷她的講話有些不快，她對於我和老秦的高一往事並沒有一絲感興趣的意思，反而是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
老秦連忙正襟危坐了起來。
看著老秦如此沒出息，我心中湧現了鄙視的情緒，但是轉念一想，實際我並沒有鄙視老秦的資格。方笙的目光也很是可怕，如果方笙狠狠瞪我幾眼，我可能表現得比老秦還不堪……對比起方笙這種完全體的級別，易惠可能還處於成熟期，戰鬥力差了整整一個檔次，碾壓了老秦但是並不能對我造成巨大傷害。
“咳。”易惠輕咳一聲，繼續講了起來：“柳敏你和那個……陳……程溪，因為你們是負責人，在值周期間是不可能分派去幹活的，你們的工作是到處巡查。”
哦哦哦，你居然念對了我的名字，如果沒有開頭的猶豫的話，易惠我一定會對你表白的！
現場的人們都沒有理會我小小的喜悅，柳敏接上了易慧的話道：“也就是我們要到處跑？”
“對，偌大一個學校，你們要四周巡查監督清掃進度，還有通知活動結束的各個分組集合上烹飪課手工課之類的。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做其他事情”
柳敏無奈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散發出了些許無力感。
“那就算拜托你們兩位去清掃那些地方也不夠人手，我們總共需要八個人去那三片區域，除開兩位還需要六個人。”柳敏低著自己的頭講出了殘酷的事實，長長的秀發遮擋了她的臉頰，我無法知道她的表情。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究竟讓哪六個人去幹髒亂差的活，那兩片區域，如果運氣差點，搞不好要是要糞戰的……我實在想不出誰會心甘情願地去負責，除了我身邊的三位勇者。
絕對是勇者中的勇者，換我的話，我寧願去單挑方笙，也不想糞戰。
他們對於自己眼前用白花花的銀子換回來的飯菜無動於衷，並沒有繼續動筷的打算，看來他們今天中午不討論出個結果應該是不會罷休的，我想道。
“要不抽簽吧，中獎了也沒話好說吧。”我試圖提出些有建設性的建議以便早點結束這場聚餐。
“班上的同學絕對不會同意吧，隨機性太大，就好像玩俄羅斯轉盤一樣，中彈身亡的人一定會非常不滿的。”老秦反駁道。
明明是最公平的方法，但是就是因為那百分之幾的幾率可能會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大家便會反對。
大家所寄望的都是100%不會落在自己身上。真是卑鄙的想法。
但是轉念一想，我也是這樣的吧。
我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所以並不能指責他們些什麽。
“那，我們暗地裏抓鬮？”
“有區別麽……”
“好像沒什麽區別……”
進展為0……如果不是在飯堂的話我已經抱頭大喊萬策盡矣了。
啊，哆啦A夢，怎麽辦~~~
可惜我不是野比大雄，召喚不出那隻藍胖子。
我一手撐頭，另外一隻手拿起了筷子百無聊賴地開始戳我麵前碟子上那少得可憐的蛋。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計可施的感覺，我隨口說道。
“柳敏，要麽你拜托高清清和邱勝翊他們幾個吧，湊一湊也是夠六個人了。”
隨口說完我繼續戳著那塊較大的蛋塊，可惡，這次阿姨打給我的番茄炒蛋就這麽一塊比較大的蛋塊，其他都是番茄和西紅柿。
我根本就沒想過會有答案，隻是無聊地隨口一提而已。
結果我聽到了柳敏的回答：“我一定會好好拜托他們的。”
無比肯定的語氣。
我連忙收回了撐起頭顱的手，驚訝地望向了柳敏，卻發現她在一臉認真地看著我。她一定很想解決好這件事情吧，也許是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言而把事件弄到這種地步，所以心有愧疚。班上現在的怪異氣氛無論如何柳敏要負上很大的責任。
“欸……真的可以麽。”我隻是隨口說說而已，這條計策在我心中甚至還不如抓鬮，拜托朋友這種東西，我不太在行，或者說，高中以來，我的朋友並沒有幾個。
真的沒問題嗎？我有些擔憂地望著柳敏。
卻發現她依舊在微笑，這樣的微笑並不適合她，她更適合那種傻兮兮的笑容才對。
老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高清清和邱勝翊他們肯接受那就沒問題。”
“但是……真的沒問題麽。”易惠有些擔憂。
兩人默契地同時擺出了沉思的表情。
麵對著班長二人組。
柳敏笑顏以對，仿若在給自己打氣般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拜托他們的。”
聽見柳敏的回答，老秦和易惠都鬆了一口氣，這件麻煩事終於算告一段落。
嘛，那就簡單地把事情交給柳敏就好了吧，也許我們三人都這般想著。
沒有惡意，隻是對於自己難以解決的事情，人們都會有別人如果能搞定就好咯之類的心情。
所以有了柳敏的承諾，心裏竟輕鬆了不少。弱小的人類有了依靠便會安心的感覺。